凡煙小說

共生契約

關燈
共生契約

短短十幾日,九尾狐山谷不覆往日的山清水秀。

黑雲遮日,天色昏暗,草木枯萎,四處橫著屍體,煉獄也不過如此。

一群黑鴉飛過,發出淒厲的叫聲,在山谷中震蕩著。

走在著幽暗的山谷之中,如被黑暗盯上一般,令人膽寒。

蟾蜍妖抖著聲音,扒緊了九玫的衣袖:“好可怕啊。”

“到底發生了什麽?”

“聽說是狐族長老為了煉丹,抓盡了妖界的所有的妖類。”

雲小滿看著這些屍體,面色覆雜,他雖然沒有太多同情之心,但還是難以無動於衷。

“我們快點走吧,說不定還能救回一些妖。”

屍體之中,有動靜。

“等等那是什麽?”林緣護在眾人身前,小心翼翼地伸著桃木劍挑開屍體。

“劍下留情!”虛弱的聲音傳來,林緣停住動作。

看到屍體裏,有一個活的家夥慢慢爬了出來。

他的一身白衣沾滿了血汙,分辨不清是人是鬼。

雲小滿覺得耳熟,喚了一聲:“白鶴?

“小滿,是我。”那聲音很微弱,但雲小滿還是聽出來了。

他連忙上前把白鶴從屍海之中拉了出來。

“你這是怎麽了?”

“咳咳...”白鶴躺在地上,“是長老...”

一夥人本來是要去找狐族長老的,半路遇到白鶴,一時也不知道怎麽做。

這時候拖著一個傷員上路也不太好,但直接將白鶴扔在這裏,雲小滿也不忍心。

最後,他請求道:“神人,你們幫我照顧一下我的朋友,我先去看看提前情況。”

“行,交給我吧。”

林硯遲上前來:“小滿,要小心。”

“知道了。”雲小滿握了握林硯遲的手,便先離開了。

“就讓他這麽走了?”蟾蜍妖看著雲小滿的背影,問道。

神人挽起袖子蹲下身,給白鶴看傷勢,邊回答:“我們全部人加起來都比不上他現在的實力,若是連他都解決不了的妖,我們去也差不多是送死了。”

白鶴身上幾乎沒有一處好肉,看起來像是被什麽燒爛了,上面還殘留著一點點紫色的液體。

“是那熔爐裏的紫水。”林硯遲說。

神人從包裹裏拿出一小瓶長管玻璃,取了一點裝進去,然後才開始治療。

他先用靈力給白鶴止血,然後又掏出一個沒見過的藥丸,塞到白鶴嘴裏。

白鶴依舊昏迷著,但身上的傷竟真的慢慢好了起來。

把九玫和蟾蜍妖都看楞了,全然忘記他是人類道士的一員,眼中只剩下敬佩。

“真是神啊,大師,這是什麽藥?”

神人笑了笑:“獨家秘方,如果想知道,可以先拜我為師哦。”

蟾蜍妖還真想答應,結果神人又開口。

“開玩笑,這些藥都在人類的古書之中有記載,只是關於妖類的藥物大多被列為禁書,但我這人從來百無禁忌。”

話語聲中,白鶴慢慢睜開眼,當他看見眼前一個笑瞇瞇的人類以及幾只沒見過的妖類,只有林硯遲有打過照面。

林硯遲看出他的疑惑:“你醒啦,小滿他有事情離開了,一會就回來,我們不會傷害你的。”

白鶴被扶著半坐起來:“謝謝,他是去找狐族長老了?”說話間,他還扶著傷口,心有餘悸的模樣。

“嗯。你的傷很快就能好了,現在可以說說你遇到什麽事情了嗎?是被抓去煉丹了嗎?”神人問道 。

白鶴看出他是給自己醫治的人,便如實答道:“我本來想去找小滿,結果半路被抓走,醒來的時候就被捆著倒在一個青銅熔爐旁邊,然後就是被丟進去...”

白鶴說這話的時候,還帶著些驚恐,大家也不忍心問下去了。

幾人商量了一下,還是決定帶著白鶴一起去找雲小滿。

天將黑之時,眾人才走到地窖所在的山腳下。

鑒於帶著傷患,雲小滿也還沒回來,幾人商量了一下,找了處無人的小村家休息一個晚上。

林硯遲在睡夢之中,感覺到有人捂住自己的口鼻,然後就昏了過去。

第二天醒來,大家才發現白鶴不見了,林硯遲也不見了。

雲小滿回來得知後,急匆匆地想去找林硯遲,被大家攔了下來。

九玫拉著他:“你這樣上哪裏去找?”

神人看了一會林硯遲睡的床鋪,撚起一點白色的粉末,聞了聞:“這是昏迷的藥物,對人沒有傷害。我倒是覺得不用著急,要是想對硯遲做什麽,直接將他殺了就好,何必要大費周章把他帶走?想必是有別的目的。如果是為了威脅我們,那他一定會主動找我們。”

“如果不是呢?”雲小滿問道。

“那就有點麻煩了...但現在最主要的還是去找狐族長老,先阻止他關閉妖界入口,然後再去找林硯遲。否則我們都回不去了。”

雲小滿不置可否,但他知道林硯遲肯定不希望林緣和神人被困在妖界。

最終雲小滿還是跟著他們一起去找狐族長老。

只是一路上都心不在焉。

九玫安慰道:“那個家夥看起來挺機靈的,不會出事,你別擔心了。”

“謝謝。”

幾人來到地窖門前,守著的那兩只妖獸早就不見,完全沒有人把守。

“狐族長老在裏面,隔半小時就有一匹妖被送進去,我們到時候可以裝成被抓捕的妖混進去。”雲小滿提議道。

神人:“可以,那有勞小滿和九玫了,幫我們倆身上的靈力遮蓋一下。”

四人偽裝打扮後,救下幾只被捕的妖,然後自己替代他們混進去。

山洞幽深陰冷,回蕩著腳步聲和低低的啜泣聲,遠遠還能聽到裏面傳來淒厲的慘叫聲。

一聲接著一聲,接著像是被人摁入水中一般驟然停止。

好幾個妖聽得直發抖,但被壓著往裏走,也不敢反抗。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終於出現些許亮光。

一群妖被帶到一個中空的深洞之中。深洞的中心,放著雲小滿熟悉的巨大青銅熔爐,裏面咕嘟咕嘟冒著飄渺的紫氣。

狐族長老正負手站在熔爐面前,旁邊站著一個白衣男子,背對著大家。

但雲小滿一下就看出是白鶴。

“就知道那兔妖不頂用。”狐族長老頭都沒回,依舊操弄著那冒著紫煙的熔爐,“把那個人類放下去。”

白鶴退下去,重新回來的時候,手裏拽著一個人。

正是失蹤的林硯遲。

白鶴抓著他就往青銅熔爐裏丟。

“住手!”雲小滿呼喝了一聲,飛身上前,不顧紫水的滾燙,赤手將林硯遲撈了出來。

林緣也擡手一揮,桃木劍上的布裹碎裂開來,他舉劍便朝著狐族長老揮去。

長老回身,用木杖隔檔,兩人皆被對方的靈力震得後退數步。

長老微瞇起雙眼:“是你,看來當年應該將你們一家人都抓來才是。”

林緣不說任何廢話,提劍就打,打得狐族長老不斷後退。

另一邊,雲小滿將林硯遲緊抱在懷裏,怒目圓睜:“白鶴,你為什麽要怎麽做!如果你還當我是朋友的話,就別阻攔我。”

雲小滿的目光中充滿了恨意,他抱緊懷裏的林硯遲。

白鶴遲疑了兩步,目光游移,最後還是上前要搶林硯遲:“我...我沒辦法。”雲小滿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山洞的角落裏縮著好幾只小妖。

其中有一只和白鶴的面容十分相似,那是白鶴的妹妹,雲小滿見過幾次。

雲小滿一時也說不出什麽指責的話,但他不可能用林硯遲去換別的人。

他只有拼盡全力將林硯遲救走。

在白鶴再次攻上前時,雲小滿擡臂一揮,一道靈力打過去。

白鶴擡手要擋,卻被那靈力燙掉一層皮,但他忍著痛楚還想上前搶林硯遲。

雲小滿一絲情面不留地又給了他一擊。

這次他擡臂不及,靈力直擊胸膛,將他轟得仰面倒地,站不起來。

另一邊,林緣和神人跟狐族長老打了起來。

山洞似乎根本不夠三人發揮,打著打著,頭頂被打穿了,三人飛身出去。

九玫跟上,準備為林緣等人助援。

雲小滿見林緣他們對抗狐族長老並不吃力,便先將林硯遲帶到安全的地方。

他將林硯遲抱在懷中,一邊給他輸送靈力,一邊低頭感受他的呼吸。

林硯遲緊閉著雙眼,呼吸微弱地幾乎察覺不到,身上滿是被紫水燙傷的痕跡。

百年以前的場景歷歷在目,再也見不到這個人類的恐懼一下子擊中他,他緊緊地將人擁在懷裏。

人類真是脆弱啊。

一滴滾燙的淚珠落下,落在懷中人的面側,滑落。

林硯遲緩緩睜開眼,自己正躺在雲小滿的懷中,渾身如火燒一般灼痛。

雲小滿的紅著眼叫著自己的名字:“林硯遲...”

“不要哭了...”林硯遲擡手想替他拭去眼淚。

雲小滿察覺到他的意圖,抓著他的手貼在自己的臉側,“不要再離開我。”

林硯遲努力扯起一個微笑,安慰道:“我不會離開的。”

兩人身後驀然傳來一陣令人膽寒的聲音:

“雲小滿,早說你已經拿回碎心片了,這樣我就不用費那麽大力氣抓你懷裏的那個人類了呀,”雲小滿回過頭,只見狐族長老一步一步走到兩人面前,居高臨下地說,“你跟我走一趟,替我把丹練好,我就放過這個人類。以前你和我作對的事情,我全不計較,只要你願意跟我走一次。”

多大度似的。

雲小滿盯著他一時沒有回話。

林硯遲怕他冒然答應,忙攥住雲小滿的手:“不要去,去了肯定回不來了。”

雲小滿回握住他的手,在他手背上落下一吻:“我要去,但我一定會回來,你相信我。”

雲小滿站起身:“另外兩個人類呢?”

“哼,那兩個人類倒是挺厲害,嗯,但還是有些自不量力了。現在估計已經融化成紫水了吧。”

雲小滿不可置信:“你不是說只需要我嗎?為什麽還要禍害那麽多人和妖!”

狐族長老拄著拐杖,面上波瀾,長風一吹,白胡須搖晃著,發出一聲輕蔑的笑:“小滿,你什麽時候也這樣悲天憫人了,果然人類就是擅長精神控制。”說著又看向躺在地的林硯遲,“況且,這次不是你們先找來的嗎?”

紅狐忽然從樹叢後面竄出來,拿出一粒丹藥餵給林硯遲:“是神人大師給我的,他讓我在外面待著,遇到誰受傷就餵給誰。”

雲小滿趕緊給林硯遲餵進去,然後囑咐紅狐好好照顧林硯遲,自己跟著狐族長老進去了。

“你是自己進去,還是我來幫你?”狐族長老停在熔爐面前,“就差你了,只要你進去之後,就大功告成了。”

“你就可以享受永恒的壽命了?”雲小滿冷道。

狐族長老滿臉癡狂:“當然。”

“呵,你這種人憑什麽享受那麽長的壽命!”雲小滿忽然發難,匯集全身的靈力,一掌拍向熔爐。

堅硬厚實的青銅竟裂開一條縫隙,但還是沒有碎開。

狐族長老嗤笑一聲:“真以為自己獲得碎心片就多強了嗎?”

雲小滿見沒有成功,便直接攻向狐族長老,他沒有留一絲餘地,拼盡全力上前。

長老被他的氣勢一驚,竟被他打到胸前,猛地吐出一口血。

身後的青銅就在這時從裏面裂開來,碎片炸開,飛濺四周。

紫水噴湧而出。

雲小滿和長老都反應迅速地跳躍起身,才沒被那紫水傷到。

碎掉的青銅中央,站著烏泱泱的妖群。

他們都身上都有一層若有似無的靈力護罩。

林緣和神人儼然站在中央,除了臉色有些蒼白之外,沒有任何傷口。

看來他們沒事。

雲小滿在心中松了口氣。

但很快長老又發作,朝著那群妖飛了過去。

這些妖顯然有些害怕長老,急忙奔逃散開,中間的神人一下被他抓住。

神人為維護靈力護罩,幾乎已經耗光體力,此刻唇色發白,根本無力抵抗。

本來還有些懼怕的妖類們,見神人被抓,頓時不再懼怕,都湧上來,想要救神人。

雲小滿見長老被圍攻,一時無法防身,先是將林硯遲的符咒反向貼在手掌,將靈力全都蓄在手掌。

大喝一聲:“閃開!”隨後一掌揮出,直擊在長老的背後。

那符咒在觸碰到妖的瞬間爆出金光,伴隨著長老的一聲痛叫,將周圍所有人都震退。

一時之間沒人能看清發生了什麽。

等到再次睜開眼。

狐族長老跪在青銅熔爐的中央,低垂這頭,身體不再起伏。

“可怕的惡魔終於死了!”

“是你們救了我們?”

那群妖高興地圍住雲小滿和神人、林緣。

神人笑笑,將雲小滿推過去:“是他救了你們。”然後帶著林緣趕緊溜了。

“等等...”雲小滿想和他們說快去救林硯遲,卻被這群妖團團圍住。

他們希望雲小滿能重新整治妖界。

雲小滿救人心切,只能隨口先答應下來。

林硯遲被紅狐帶到人界入口,虛弱地坐在靈槐之下。

雲小滿遠遠就看到他。

他幾乎是跑著過去。

兩人站在分界口,林緣和神人站在人界入口,九玫紅狐和蟾蜍妖都在雲小滿身後。

他們都自覺轉開,讓兩個人道別。

雲小滿又回頭看了一眼,那些被他們救下來的妖正殷切地望著他,期盼他能夠留下。

林硯遲已經聽神人說了個大概,他笑道:“小滿,你留下吧,顯然他們比我更需要你。”

九玫抱著手臂,說道:“小滿當然要留下。人妖殊途,就算他和你去了人界,你們的未來也不會太順遂。”

林硯遲不是沒想過這些,或許對妖來說,人類的壽命如蜉蝣一般,轉瞬即逝,可他還是想要極力去表達自己的愛意。難道就要因為死亡,而放棄活著的每一刻了嗎?

但這都是林硯遲的想法,他不知道小滿是怎麽想的,若是小滿也認為不值一提,那他也會選擇尊重。

他看向雲小滿:“小滿,不管最後的結果如何,我都不會後悔,我慶幸自己能夠遇見你。”

雲小滿被擁入那個溫柔堅韌的懷中,內心安定,但他還是開了口:“我想九玫說得對,人妖終歸殊途。”

林硯遲瞬間握緊雲小滿的手,內心緊張起來,可面上還是半玩笑半認真道:“所以,我還是要被你遺棄嗎?”

雲小滿在他手心抓了抓,安撫道:“聽我說完。我想說既然人妖殊途,那我們就成為同類。我們簽訂共生簽約吧。”微升的日光灑在雲小滿的身上,為他渡上一層柔軟的金光。

林硯遲無法否認內心的感動,但他也不想以此牽絆住雲小滿:“可是...”

雲小滿伸手摁住他的嘴,不讓他說反駁的話。

“在你上一世死之後,我失憶了,所以那些年歲沒有那麽難過,可今後若是你先離開了,要殘忍地留我一個人獨守嗎?”

林硯遲無法想象那樣的場景,他將雲小滿抱在懷裏:“但人類是會變心的,你不怕我像成明一樣嗎?”

“你會嗎?”

“我當然不會。”林硯遲吸取著他身上的味道,如安魂劑一般。

未來發生什麽,誰也無法預測,可當下對於永遠的渴望卻是真情實感。

雲小滿咬破唇瓣,吻住他。

血腥味在兩人之間彌散開來,含著一絲絲的甜。

兩人就此血液交融。

金光如絲,形成一張金色的網,將兩人緊緊包裹其中。

林硯遲感到耳側的月牙胎記隱隱發燙。

之後林硯遲才知道,雲小滿身上也有一處月牙印記,在心臟的位置,只要輕輕吻上,就會引發共感,雲小滿的身體便微微顫抖著。林硯遲的耳側也會因觸碰而變得滾燙,渴望對方更多的撫慰來降溫。

“好了,你先回去吧,等我處理完妖界的事情,再來找你,希望到時候人界能夠歡迎。”說罷朝神人揮了揮手。

神人朝他微微點頭。

回去之後,林緣正式加入道士協會,林硯遲還是沒有加入,但他也算家屬,會經常去幫忙。

林硯遲至今不知道神人到底是什麽人,只知道從妖界回來之後,道士協會的高層換了一批,還頒布了各種新規,道士們也不再以殘暴除妖為任,而是以調解為主。

槐安高中的那棵槐樹最終被移植到雲頂山,妖類可在登記下進出人界。

妖界也在雲小滿和九玫的努力下,與人類的關系緩和。

妖類和人界逐漸開始互通。

一個春風和睦的日子,林硯遲去槐安高中的後山看望樹精。

恰逢槐安高中校園開放日,林硯遲便帶著樹精走進去。

校園還是那副模樣,只是裏面換了一批又一批的人。

林硯遲找到自己當初的班級,他找到教室的最後一排,坐了下來。

陽光正好,雲小滿站在門外,一如當初剛剛轉學來時的模樣,身上依舊是那件白衫。

只是少年的臉上不再那麽冰冷,而是帶著笑意向他走來。

林硯遲將那笑容擁了個滿懷,在上面印下一吻:“你終於來了。”

“我當然要來,不然誰來穩住你的魂魄呢?”雲小滿大方地回吻他。

陽光從窗外透進來,兩人相疊的身影落在地上,金光如璀璨的煙火般,慶祝著兩人的重逢。

雲小滿撫摸著林硯遲耳側的月牙印記,胸膛前一模一樣的月牙印記也變得滾燙起來。

像斬不斷的緣分,將兩人緊緊綁在一起,從此再也不會分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