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7 坦白

關燈
57  坦白

清晨,兩人一狗在公園步道上散步。 上次因為跑步的事情吵架之後,紀風主動跟郁霖提議,自己可以從簡單的運動做起,再慢慢進階。於是郁霖把四月從老鄭家接到紀風家,每天早晚都拉著她出去遛狗。 別看只是散步,控制一只大狗很耗體力,偶爾還得跟著它跑起來。一個星期下來,紀風雖然累,但明顯感覺到身體和大腦都變得更清爽了。郁霖看著紀風狀態一點點好起來,非常欣慰,但更欣慰的是自己“主憑狗貴”,能明目張膽地在紀風家住下,每天跟她一起吃晚飯。 公司這邊,廣告拍攝已經結束,紀風正在盯後期制作和準備投放。她有個配樂的問題拿不準,便去請教更年輕、更喜歡音樂的芫芫。芫芫之前被阿潔調到了另一個維生素項目,剛剛從原產地出差回來。 “芫芫,你幫我看下這段素材,導演選了兩條配樂,我都覺得不太好。你看看有什麽想法?” 芫芫戴上耳機,在工位上認真看了起來,紀風坐在一邊等著。這時她發現,芫芫在思考時下意識去拽自己的頭發,不一會兒拔了好幾根下來。拔完頭發之後又去咬指甲,原本漂亮的指甲被啃得亂七八糟,指甲蓋裏面的肉都快要露出來了。 紀風心裏突然湧起一種極其不安的感覺。 她立即拉起芫芫,走進一個沒人的小會議室裏,反鎖上門,芫芫不明所以。 “小風姐,你幹嘛?” “你沒發現自己在拔頭發、啃指甲嗎?” 芫芫看了一眼自己一團糟的指甲,下意識把手指蜷縮起來:“這……確實是壞習慣,我不啃了。” “你以前從來不這樣,”紀風說,“還有,你身上的紅疹好了嗎?” “嗯……好點了,”芫芫不願曝光自己的隱私,隨口敷衍道,“小風姐,沒別的事我先回去了,還有好多活兒要幹呢。” 芫芫說著要出去,紀風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掀起她的襯衫下擺——只見她肚皮、腰上、背上都長了大片的紅疹,觸目驚心。 芫芫慌張地把衣服按下去:“你幹什麽!” 芫芫覺得紀風簡直是瘋了,想要逃出會議室,卻被她緊緊攥住手腕。 紀風看著芫芫的眼睛,嚴肅地說:“你很可能得了嚴重的焦慮癥,要去精神…

清晨,兩人一狗在公園步道上散步。

上次因為跑步的事情吵架之後,紀風主動跟郁霖提議,自己可以從簡單的運動做起,再慢慢進階。於是郁霖把四月從老鄭家接到紀風家,每天早晚都拉著她出去遛狗。

別看只是散步,控制一只大狗很耗體力,偶爾還得跟著它跑起來。一個星期下來,紀風雖然累,但明顯感覺到身體和大腦都變得更清爽了。郁霖看著紀風狀態一點點好起來,非常欣慰,但更欣慰的是自己“主憑狗貴”,能明目張膽地在紀風家住下,每天跟她一起吃晚飯。

公司這邊,廣告拍攝已經結束,紀風正在盯後期制作和準備投放。她有個配樂的問題拿不準,便去請教更年輕、更喜歡音樂的芫芫。芫芫之前被阿潔調到了另一個維生素項目,剛剛從原產地出差回來。

“芫芫,你幫我看下這段素材,導演選了兩條配樂,我都覺得不太好。你看看有什麽想法?”

芫芫戴上耳機,在工位上認真看了起來,紀風坐在一邊等著。這時她發現,芫芫在思考時下意識去拽自己的頭發,不一會兒拔了好幾根下來。拔完頭發之後又去咬指甲,原本漂亮的指甲被啃得亂七八糟,指甲蓋裏面的肉都快要露出來了。

紀風心裏突然湧起一種極其不安的感覺。

她立即拉起芫芫,走進一個沒人的小會議室裏,反鎖上門,芫芫不明所以。

“小風姐,你幹嘛?”

“你沒發現自己在拔頭發、啃指甲嗎?”

芫芫看了一眼自己一團糟的指甲,下意識把手指蜷縮起來:“這……確實是壞習慣,我不啃了。”

“你以前從來不這樣,”紀風說,“還有,你身上的紅疹好了嗎?”

“嗯……好點了,”芫芫不願曝光自己的隱私,隨口敷衍道,“小風姐,沒別的事我先回去了,還有好多活兒要幹呢。”

芫芫說著要出去,紀風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掀起她的襯衫下擺——只見她肚皮、腰上、背上都長了大片的紅疹,觸目驚心。

芫芫慌張地把衣服按下去:“你幹什麽!”

芫芫覺得紀風簡直是瘋了,想要逃出會議室,卻被她緊緊攥住手腕。

紀風看著芫芫的眼睛,嚴肅地說:“你很可能得了嚴重的焦慮癥,要去精神科看病。”

紀風這些年看了很多關於精神疾病和心理治療的書,芫芫的癥狀實在是太典型了,紀風只恨自己沒能早點發現,讓她發展到這麽嚴重的地步。

芫芫像是聽到了什麽天方夜譚:“你在說什麽?我才不是精神病!”

芫芫用力想甩開她的手,紀風卻堅決不松開。

“芫芫,你聽我說,焦慮癥對身體的損傷很大,你必須得去看。你的紅疹去皮膚科看過了,也塗了藥,沒有用,對吧?因為這就不是皮膚的問題,是精神問題反應到了皮膚上。”

“沒有那麽誇張,我最近是壓力比較大,可能抵抗力下降了,過段時間就會好。”

“你多少天沒好好睡過覺了?”紀風看著她的眼睛,“還要自欺欺人嗎?”

芫芫陷入沈默。

紀風寬慰道:“其實精神科只是醫院的一個科室而已,跟看感冒發燒是一樣的,不用害怕。現在很多人都有各種各樣的精神問題,失眠、抑郁、焦慮都是最常見的病,醫生一天不知道要接多少個,根本不當回事的。”

芫芫似乎被她說動了

紀風趁熱打鐵:“大醫院都有精神科,你選一家有號的預約一下,今天下午就過去,千萬別拖了,啊。”

芫芫眼神微動,在進行艱難的抉擇,但她神色一變,下定決心:“不!我不能去。去了就真成神經病了,萬一被人知道了會怎麽看我?小風姐,謝謝你關心,但請你別說了。”

芫芫快步離開會議室。

紀風心中焦急,無奈地跟出去,剛走到工區就聽到阿潔站在芫芫工位前,咄咄逼人。

“怎麽這麽長時間不在工位?跑哪兒去了?”

“我去上了個廁所。”

阿潔發出無語的冷笑:“我二十分鐘前過來了一次,工位就是空的,到現在才回來,上廁所上了二十多分鐘?”

周圍人都註意到了這邊的動靜,芫芫無比窘迫。

“公司花這麽多錢請你們,不是為了讓你帶薪上廁所的。現在多少大學生找不到工作,你有份工作就是這樣對待的嗎?”

紀風聽不下去,走過來打岔:“阿潔,有空嗎?廣告粗剪出來了,你幫我看看。”

阿潔掃了一眼芫芫的工位,發現紀風的電腦也在她桌面上,意識到剛才紀風來找芫芫幫過什麽忙,頓時更加火大。

阿潔讓紀風先等等,隨即把一摞紙甩在了芫芫桌上。

“你給我解釋解釋,這怎麽回事。”

芫芫無比惶恐地拿起那疊文件看,是自己這次差旅的報銷單:“這些有什麽問題嗎?是不是我哪裏填錯了?”

“你一天的餐補是 100,出差七天就是 700,但你餐飲費報了四千多!想幹什麽?明目張膽從公司騙錢是嗎?”

芫芫忙解釋:“不不,是你說要我招待那邊的夥伴,我請他們吃了兩頓飯,才花了這麽多。請之前我也跟你報備過了。”

“我讓你招待,讓你花這麽多錢了嗎?項目預算這麽緊張,你倒好,把錢全都花在吃吃喝喝上,光顧著自己享受,吃好的喝好的住好的,你有一點把項目放心上嗎?”

“阿潔,你冷靜點,可能是沒溝通好。”紀風上前勸阻。

阿潔轉頭對紀風陰陽怪氣:“哦,對了,我忘了之前是你帶的她,她在你手下就是這個樣子嗎?工作習慣不好啊。”

紀風看到芫芫又在下意識撕自己指甲蓋下面的死皮,她指甲下已經一道道血痕,紀風揪心不已,爆發了:

“行了!刁難一個小孩有意思嗎?”

紀風瞪著阿潔,打算如果她還不閉嘴的話,就把她去年收設計師回扣的黑賬抖落出來。這種潛規則的事情,不上稱沒有二兩重,上了稱千斤都打不住,大家誰也別想好過。

阿潔大概也顧及到這一點,停下了戰火,離開。

紀風看著臉色煞白的芫芫,意識到阿潔的職場霸淩已經對她造成了嚴重的創傷,不能任由事情這樣發展下去了。

下午,芫芫收到紀風發來的微信:

「我肚子突然好疼,想回家躺著,打的車快到了,你能送我下樓嗎?」

芫芫忙起身到紀風工位,發現她捂著獨自趴在桌上,表情痛苦。

“小風姐,你怎麽了,我扶你下去。”

紀風在芫芫的攙扶下緩緩起身:“不知道是不是吃壞東西了,這幾天肚子一直不舒服……”

她故意慢慢走,讓更多同事看到,這樣一會兒如果藍姐發現她們曠工,也會有很多目擊者出來解釋。

兩人來到樓下,一輛車已經等在路邊,紀風看了眼車牌號,說就是這輛。

芫芫扶著紀風上車,見她表情痛苦,實在是不放心,便也跟著上了車,要送她走。

“小風姐,你別回家躺著了,還是去醫院吧,萬一是闌尾炎什麽的呢?”

“不用,我先觀察看看。師傅,走吧。”

芫芫太過關心紀風,都沒意識到這輛車比一般的網約車要貴得多,也要幹凈得多。

車子在市區繞來繞去,開向了一個芫芫陌生的方向。

“這是哪兒?你家不在這邊吧?”芫芫終於發現了不對勁。

這時,車子到達了目的地,在路邊停下。芫芫朝窗外看去,大樓頂端的紅字赫然寫著:精神病專科醫院。

芫芫憤怒又難以置信,立即就要下車,但車門是鎖著的。

“師傅,開門!”芫芫用力拍打車門。

駕駛座上戴著鴨舌帽的師傅沒有照做,他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怒火中燒的芫芫,芫芫這才看清他的臉——這哪是什麽師傅,這是甲方公司的老板郁霖!

芫芫更不解了:“你們到底要幹什麽!我要報警了!”

紀風握住芫芫的手:“對不起,用這種辦法把你騙過來,你的情況很嚴重,不能再拖了。郁霖他……不是外人,是我男朋友,我和他都會替你保密的。我用你的身份證號預約了門診,我陪你去。”

芫芫來不及震驚他們倆是什麽時候搞到一起去的,心裏的不解更甚。

“我已經說過我不要看病,你能不能別多管閑事了!”

“阿潔是因為我才會針對你的,我實在放心不下……”

“你想多了,每個組員剛進來的都是被她這樣折磨的,熬到半年之後她沒興趣了就行。別人都能扛住,為什麽我扛不住呢?”

“用你自己的身體去扛這種侮辱和打壓,有意義嗎!你看醫院門口來來往往多少人,都是來看病的,不用害怕。”

“他們都是精神病!我不是!你也不是!別在這裏裝出很懂的樣子。”

“我懂!”紀風脫口而出,前排的郁霖心裏一驚。

“我是精神病,我得雙相十多年了,還在精神病院住過院,”紀風用平靜的語氣說了出來。

芫芫楞住了:“小風姐,你……”

紀風握住她的手:“你看我是不是狀態還不錯?雙相算是最嚴重的病之一了,但我經過治療也過得好好的。你只是焦慮,吃藥調整,很快就會好的。”

芫芫看向前面的郁霖,他並沒有表現出驚訝,顯然早就知道紀風的病了,看來他們兩個的關系比自己想象的還要深。

郁霖從副駕駛拿出一個袋子遞給芫芫,裏面是他來的路上新買的鴨舌帽和口罩。芫芫被他的周到打動,低聲致謝。

芫芫看著紀風的眼睛,紀風點點頭:“別怕。”

終於把芫芫送進了診室,紀風和郁霖在等候區並肩坐著。

“不好意思,拉你過來做司機。我怕打車的話,人家司機真的會幫她報警。”

郁霖笑了笑:“我沒想到你會把自己的病告訴她。”

“是啊,我自己也沒想到。”這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主動對旁人袒露自己的病史。罩在身上多年的盔甲,突然從內瓦解,紀風居然感覺到無比的輕松暢快。

“我有時候想,如果當年高一我剛發病的時候,身邊有一個懂這些人的人,早點送我去醫院,早點治療,可能整個人生都不一樣了。”紀風悵然地說。

郁霖摟住了她的肩膀,用頭去輕輕蹭她的頭:“那樣確實很好,但現在的你是獨一無二的。”

“嗯,”紀風微笑著看向郁霖,“每條路都不一樣,每條路上遇見的人也不一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