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9 走鋼絲

關燈
49 走鋼絲

PawVita的第一支品牌宣傳廣告,意義重大,紀風她們整個項目組為此加班加點地籌備了一個多月。紀風因為上次在會議上的出色表現,被藍姐指定為這支廣告的負責人。這段經歷讓紀風把職場咂摸出一點味來,她一直知道,對藍姐而言,手下有親疏遠近之分,但她從前以為這是一種情感排序,現在才明白,其實是價值排序。 從前藍姐為了阿潔犧牲紀風的感受和利益,不是因為她更信任或者更喜歡阿潔,只是因為相對紀風而言,她認為阿潔能帶給自己更大的利益。紀風自己是個情感主導型的人,便下意識用這情感邏輯去理解別人的行為,這讓她疑惑和痛苦。當她學著用利益邏輯去思考後,心理上便輕松了很多。 這些淺顯的道理,有人很早就懂,處處如魚得水;有人卻要在畢業很多年以後,在寫字樓洗手間流過很多場無聲的眼淚,在無數個難眠的夜裏反覆咂摸,才能突然頓悟。紀風就是後者。但這是每個人的天性所決定的,沒有辦法。 紀風原本想好,要把芫芫要過來幫自己做這支廣告片,好將她從阿潔那裏暫時解救出來。然而她跟阿潔提起這事時,阿潔卻一臉漫不經心地說: “哦,芫芫被我調去支援另一個項目了,其他人你都可以用呀。” 紀風胃裏一陣翻湧,差點吐出來。 很顯然,阿潔上次吃了個鱉,暫時找補不回來,所以要從別的方面惡心她。怎麽會有這麽純粹的壞人呢?紀風又困惑了。 沒有得力的幫手,紀風很多事情都要自己上。她既想拍好廣告片,私心裏又想幫郁霖省錢,所以每個環節都貨比三家,甚至親自寫腳本、畫分鏡頭。 說到郁霖,紀風快要被他黏糊死了。自從第一次在紀風家過夜之後,他幾乎每天晚上都賴在這裏不走,一個多月時間,只回自己家拿了幾次衣服。四月白天待在公司,晚上跟老鄭回家,看郁霖的眼神都變得幽怨了。 四月不適應,紀風也不適應。獨居多年,生活裏突然多了一個人,讓她覺得自己的生活空間突然變小了。這種侵占不是衣櫃了多了幾件男裝,洗臉臺上多了一把牙刷那麽簡單,而是對於完全暴露隱私的恐懼。 雖然他們…

PawVita 的第一支品牌宣傳廣告,意義重大,紀風她們整個項目組為此加班加點地籌備了一個多月。紀風因為上次在會議上的出色表現,被藍姐指定為這支廣告的負責人。這段經歷讓紀風把職場咂摸出一點味來,她一直知道,對藍姐而言,手下有親疏遠近之分,但她從前以為這是一種情感排序,現在才明白,其實是價值排序。

從前藍姐為了阿潔犧牲紀風的感受和利益,不是因為她更信任或者更喜歡阿潔,只是因為相對紀風而言,她認為阿潔能帶給自己更大的利益。紀風自己是個情感主導型的人,便下意識用這情感邏輯去理解別人的行為,這讓她疑惑和痛苦。當她學著用利益邏輯去思考後,心理上便輕松了很多。

這些淺顯的道理,有人很早就懂,處處如魚得水;有人卻要在畢業很多年以後,在寫字樓洗手間流過很多場無聲的眼淚,在無數個難眠的夜裏反覆咂摸,才能突然頓悟。紀風就是後者。但這是每個人的天性所決定的,沒有辦法。

紀風原本想好,要把芫芫要過來幫自己做這支廣告片,好將她從阿潔那裏暫時解救出來。然而她跟阿潔提起這事時,阿潔卻一臉漫不經心地說:

“哦,芫芫被我調去支援另一個項目了,其他人你都可以用呀。”

紀風胃裏一陣翻湧,差點吐出來。

很顯然,阿潔上次吃了個鱉,暫時找補不回來,所以要從別的方面惡心她。怎麽會有這麽純粹的壞人呢?紀風又困惑了。

沒有得力的幫手,紀風很多事情都要自己上。她既想拍好廣告片,私心裏又想幫郁霖省錢,所以每個環節都貨比三家,甚至親自寫腳本、畫分鏡頭。

說到郁霖,紀風快要被他黏糊死了。自從第一次在紀風家過夜之後,他幾乎每天晚上都賴在這裏不走,一個多月時間,只回自己家拿了幾次衣服。四月白天待在公司,晚上跟老鄭回家,看郁霖的眼神都變得幽怨了。

四月不適應,紀風也不適應。獨居多年,生活裏突然多了一個人,讓她覺得自己的生活空間突然變小了。這種侵占不是衣櫃了多了幾件男裝,洗臉臺上多了一把牙刷那麽簡單,而是對於完全暴露隱私的恐懼。

雖然他們一起住院的時候,都見過了對方最狼狽的樣子,但那畢竟是遙遠的十年前了,少男少女,赤誠一片,怎麽狼狽都不為過。但現在他們都已經在生活的泥潭裏滾出了一身盔甲,就算想要拋開一切坦誠相對,也得小心翼翼的,以免觸碰到對方身上自己不知道的雷區。

但這都不是最可怕的,更可怕的是,郁霖開始拉著紀風晨練!

郁霖給紀風買了幾身好看的運動服,大清早便把她從床上撈起來,拉到樓下跑步。紀風一開始覺得這是小情侶的樂趣,也不想打擊郁霖的積極性,於是跟著跑了兩天,第三天就不行了。

“你、你放過我吧。”紀風兩手撐住膝蓋,站在公園跑道上,大口喘著粗氣。

“運動能分泌多巴胺,改善心情,還能提高睡眠質量。”郁霖說。

“這些話,醫生對我說了好幾年了,我沒做,就是因為不想做,OK?”

郁霖拉著她往前跑:“再堅持幾天,把身體活動開之後,你一定會享受這種感覺的。”

紀風本來就已經很累了,加上早起的煩躁,現在被郁霖扯著胳臂,更加心煩。她一把甩開郁霖的手:“你自己跑去行不行!”

說罷,她轉身往回走,剛轉過來就後悔了,明明可以好好說的,不該對他發脾氣。

過來追我,過來追我。紀風在心裏禱告。

沒走幾步,身後跑步的腳步聲響起,卻是遠離的方向。

紀風心裏一涼:他生氣了。

但轉念一想,紀風也更生氣了,自己原本就不想跑,跑不動,為什麽非要拉著自己?她是看過很多靠運動治愈了抑郁癥和雙相的勵志病友,但這也不一定適合每個人呀。紀風上大學的時候試著跑過,但體質太虛堅持不下來,操場上青春洋溢的笑聲也讓她自卑、無地自容,所以就再也沒跑過了。

直到紀風沖完澡準備出去上班,郁霖都沒回來。紀風等不到人,憋著氣出門了。

偏不巧,今天是去工廠拍攝廣告片的日子。

在紀風的設計中,這支廣告的主場景是工廠,內容是四月戴著項圈巡查工廠流水線,與此同時它的主人郁霖正用手機實時監測它的心率等信息,最後郁霖根據手機上的定位,抓包了正在原材料倉庫裏玩耍的四月。拍攝周期是三天。

紀風帶著團隊提前到拍攝現場,跟導演和攝影確認細節。導演是個合作過的女導演,靠譜且有才華。攝影師名叫阿杜,是個紮著馬尾、看起來頗具文藝氣息的高個子男人,但他說話很逗,把原本因為拍攝而有些緊張的紀風給逗笑了。

另一角落裏,郁霖正在跟四月一起做造型,他從鏡子裏瞥見那個攝影師的頭朝紀風越湊越近,紀風還笑得那麽開心,郁霖胸口憋悶壞了,腦袋下意識跟著視線一起往紀風那邊偏。

造型師把他的頭掰回來:“郁老師,坐正。”

郁霖只能悶悶地坐著。早上紀風轉頭就走,讓他惱火又傷心,為什麽不能好好把話說完?實在不想跑的話,自己可以陪她回去啊,怎麽能突然拋下自己,就像十年前那樣……所以他猶豫了一下,沒有去追。自己也是有脾氣的人,不能就這麽讓步。

對,不能!

做完造型之後,化妝師還要給郁霖上妝,郁霖有點別扭。

“非化不可嗎?”他問。

化妝師以為他是什麽難搞的模特,賠著笑臉說:“化了之後上鏡更好看。”

紀風見這邊好像有什麽問題,便走過去問怎麽了,做好造型的郁霖一轉身,紀風毫無防備地眼前一亮。

這人,本來就很帥了,隨便捯飭一下怎麽帥成這樣?

紀風突然有點後悔,不是後悔早上吵架,而是後悔讓郁霖真人出鏡。原本是私人典藏款,這一上鏡豈不是讓大家都看到了?

胡思亂想到一半,她想起自己跟郁霖還在冷戰,忙把垂涎欲滴的表情收一收,假裝客觀地思考了一下。

“嗯……他就不用化妝了,這個狀態很真實,比較能拉近距離。”

郁霖看著她一本正經的樣子,氣更不打一處來。

裝,接著裝。

阿杜請郁霖到鏡頭前試一下,郁霖悶悶地走過去,紀風站到鏡頭後,透過攝像機屏幕看這個自己熟悉的人。

鏡頭有種魔力,可以讓就在眼前的人看起來很遙遠。鏡頭拉近,聚焦在郁霖臉上,他面無表情,不爽的情緒在鏡頭前一覽無遺。

“很上鏡,”阿杜說,“但這支廣告的情緒是輕松愜意的,你表情要放松一點。”

郁霖拍了拍臉,提起一個笑容,試圖放松表情,可看起來非常勉強,阿杜忍不住笑了。紀風也想笑,但憋住了,她不想在冷戰的時候先破功。不過經過這麽一打岔,紀風心裏那點氣已經差不多全消了,只等一個臺階就能下去。

但這時,旁邊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怎麽了,都上鏡了還板著個臉,誰惹你了?”

紀風轉頭道:“方總,鄭總。”

兩人笑著跟她打招呼,隨即去圍觀郁霖。

“謔,扮上了還真是人模狗樣的,早知道不把這個露臉的機會讓給你了。”老鄭開玩笑說。

郁霖笑了:“現在讓給你也不晚,你坐那兒化妝去,但以你的底子估計要化三個小時。”

方讓讓一臉欣賞地看著郁霖:“你不會拍完這條廣告,轉行去當模特了吧?”

郁霖點點頭:“值得考慮。”

紀風在一旁看他們三個說說笑笑的樣子,心裏有些苦澀。這是自己缺席的十年間,陪在他身邊的人,而自己只是個坐享其成的負心人。郁霖現在喜歡自己,或許只是在彌補青春期的遺憾呢?就像他自己說的,他想要一個人能愛他原本的樣子,得到這份愛之後,或許他就釋懷了,可以去愛別人了呢?

紀風突然感覺到心裏憋悶,喘不過氣,腿上的力氣也像被抽走了一樣。

不妙,這感覺非常不妙。

紀風在心裏罵自己。她知道不該放任思維往糟糕的方向不停深入,原本只是一件小事,跑不跑步;原本只是一個很日常的場景,三個好朋友在一起聊天。可自己心裏那個名為抑郁的魔鬼,偏偏要把這些元素拼湊成讓人絕望的圖景,把她往深淵吸去。

這是錯誤的,但她無法控制。從前,紀風用百分之百的心力維持著生活與心情的平穩,在喜與悲的兩極之間小心翼翼地走鋼絲。

可現在,這份平衡被打破了。

和郁霖在一起之後,他時時刻刻牽動著紀風的心。他的一個動作、一個表情,都能在紀風心裏掀起巨大的波瀾。在過去這短短一個月裏,紀風因此享受了無與倫比的甜蜜。可此刻,同樣的,一個小小的矛盾就能在心裏撕出巨大的傷口。

紀風不禁問自己,和郁霖在一起,真的是正確的決定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