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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你才是唯一的候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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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你才是唯一的候選人

病房裏一堆人,靜默,抽泣。

裴翊風陪她出了病房。

三天的陪伴和告別,到現在,她已無一滴眼淚。

站醫院門口,她半截臉縮入駝色羊絨大圍巾,給龍薇合打了電話,說她明天回去。

電話那頭聽了停滯不語。林姚安慰她,“別難過,奶奶保佑你。”

“去吃點東西。”裴翊風站定看她。

“你什麽時候回去?”

“我也明天,和你一起,把你送到,我就……”他垂面笑笑。

兩個人打車到老街,下午三點多,很多店都打了烊,有家牛肉粉絲煲小店老板是以前的老熟人,認出林姚,願意給他們開竈。

林姚張羅點了兩碗,問他口味變了沒有,他搖搖頭,她和老板說一碗要牛肉清湯的,加鴨血,別放香菜,另一碗按店裏常規的就好,也點了些麻辣燙。

老板很快做好,她把清湯的推給他。

“回趟家吧,姚姚。”他勸。

她自顧吃她的,不應。

“我去過你家。”

她停了筷子看他。

“我這次回為這事。我媽交代的,讓我和你媽說清楚,她沒後悔和她好過,如果沒有你媽的照顧,當初我也沒能生下來,我媽走時沒有恨,對她只有感謝,想叫她放開那些事,別難為你。她自己應該也很累吧。”

唐瑞芬這兩天在醫院見著她,完全變了個人,軟化,小心翼翼,問了她幾次什麽時候回家吃飯。

她挑著碗裏的粉絲,“知道。”

“一會去渡口走走?特別想去。我回這裏,這次應該是最後一次了。”

她點點頭。

冬天的渡口,江面有候鳥,大概是上游雨水減少,水位相對較低,水也較以往清澈些。

裴翊風聊起了以前兩人一起在渡口玩的趣事逗她,她大笑。

她見他臉釋然了很多。

“上次去你家,給你惹了麻煩,對不起,他沒為難你吧?”

他突然問起林禹勳。

“沒有。”

“他怎麽沒來?”

“他很忙。”

“他做什麽的?”

“無人機。”

“你和他在一起真的很幸福?”

她下意識頓了下,剛剛在一起,萌芽狀態,又交織一堆事情,她其實不確定,她也沒有經驗,相愛到底應該是怎麽樣的一種狀態,曾經漫長的單戀,讓她習慣了一種感受,愛不代表幸福,點頭應付回答,“嗯。”

下起了雨夾雪,很冷,她打了電話給唐瑞芬,說晚上回家吃飯,也說邀請了他一起。

唐瑞芬給他們做了一桌子菜。

林向榮不在家,說是去忙明天一早告別儀式的事情。唐瑞芬知道,他不敢面對兩個年輕人。

和陳嵐靜狠命較勁,隨著人走,唐瑞芬好像一下子垮了,就像一直用全力逼命t掙紮的困獸,牢籠被打開,她一下子累癱倒,不知往哪裏走。

她還記著些裴翊風以前的口味,話不多,笨拙地盡說吃菜。她大概只有這一種表達方式,

林姚第一次在唐瑞芬身上看到弱態,強勢蕩然無存。她也發現她老了很多。

飯吃的不是滋味,林姚認為很可悲,這個世界的誤解、仇恨,非要等一個人不在了、永遠沒有機會再見了才消散,可是造成的傷害是不可逆的。

家是回了,飯也吃了,林姚是想給裴翊風一個告別的圓滿。他要是能真正告別過去,往前走,好好生活,她就沒有陰影和遺憾。

裴翊風不是沒有感應。他感激能和她在一起的這三天。他知道她在告訴他,盡管她對他沒有愛情了,但她在乎他,會以另一種方式愛他一生。這是他放下往前的支撐。

他勸慰自己,認為她對自己的這種感情已超越愛情。愛情可能會消失,這種感情永遠不會消失。

她去住已訂好的酒店,唐瑞芬無幹涉。她出門時終是對她笑了笑,叫她註意身體。

裴翊風住她隔壁酒店,一道回。

晚上近十點,街上小雪片亂飛,兩人下出租車往林姚住的酒店走。

“好幾年,第一次回來遇見下雪。”林姚笑說。

“在南方久了,看雪機會少。你冷不冷?”

“不冷。”

她仰頭看天,伸手去接輕盈的雪花。

“小風哥,明天我想自己回。”

“他會去機場接?不方便?”

她不語。她是想和他各自走各自的路。

到了她的酒店門口。

“……聽你的,我們各自走各自的。”他跟著她停了腳,尊重她,不為難她了。

她先說了再見。

“姚姚,讓我抱抱你。小時候的那種擁抱。”

他張開雙臂,露出坦然的笑,想以這種方式再見。

她也對他笑,上前環抱了下他,點到為止,松開。

他的臉突然現了詫異,看向她後方。

她順著他視線往後面看,一驚。

酒店大堂旋轉門處,林禹勳直直站著,眼睛穿透幾米的寒氣,透著覆雜。

裴翊風笑著對他點了個頭,算打招呼,又看向林姚,“姚姚,”

他後退了兩步,“再見!”說完轉身快步往前。

林姚看著他的背影,後退了幾步,轉身看後面站著不動的人,慢慢朝他挪腳。

他眼裏轉了柔和,定定看她,不說話。

“你怎麽來了?”她站近他。

他張嘴欲說又止,猛納她入懷,臉在她臉上疼惜地蹭了蹭,捧她臉仔細看她,對著唇吻。

訴說的輕吻。

林姚垂面,他額頭貼她額頭說,“我早該來了。”

“剛到?”

“嗯。”他又抱緊她,“我該陪在你身邊的。”

“進去吧,外面冷。”她說。

他牽她手進大堂,去等待區拿行李箱。

進了電梯,他話開始多。

“龍薇合找我那天我就想來了,她讓我等她通知。下午她才通知我來。”

龍薇合回去那天當晚就找了他,和他足足聊了四個小時。一個小時聊他該怎麽和審計溝通,三個小時聊林姚的事。

她把林姚從頭到尾的感情狀態,和裴翊風之間的所有事情,過去的,現在的,她所有承受的一切,全都告訴了他。他說他要來,她壓制住他,說林姚之所以不願告訴他,是知道他現在壓力大,希望他好好忙自己的事,也有她自己的顧慮,她想靜心陪奶奶最後,也想和裴翊風之間有個沒有遺憾的了結,給裴翊風需要的告別時間。她說他來了只會增加林姚心理負擔,希望他能給她空間,耐住性子等待。

這幾天他就發信息說想她之類的話,打電話過來,也是隨了她,簡短幾句就結束。他一個人想了太多太多,想了怎麽呵護好和她的感情,也想了家裏的事自己到底該怎麽選擇。

“你手怎麽這麽冰。”

進房間,他捂她手在自己手掌間搓揉。

“我們這裏很冷,這個房間是沒地暖的,你都穿少了。”

她見他襯衫外就一件風衣,脫開手去開空調制暖,又去洗手間打開熱水,叫他過來洗個熱水臉。

從自己行李箱翻出一次性毛巾遞給他的時候,她問,“審計你怎麽談的?”

龍薇合和李璇怎麽談的,李璇又是怎麽和那位馮審計聊的,她都知道。李璇也打過電話來,她說回去就請她吃飯,好好感謝。唯獨他怎麽談好的,她不清楚。

昨晚電話裏問過,他只說已處理好。當時奶奶艱難時刻,她沒法細問,原想今晚電話他好好問問。

她這麽一問,他突然發了瘋,把毛巾扔到一邊桌,手抹了把臉上的水,一把拉她到椅子上,按住她坐下,自己蹲在她面前,拉住她兩手。

“林姚,你聽著,”他露出痛苦不堪,“我林禹勳做過最蠢的事,最後悔的事,就是找你替我做事。我們每次見面,開口閉口,都是這些事,你現在……”

他頓了下,“我不想我們之間再有這些事,你已經完成任務,幫了我大忙,合作該結束了,協議到期了。我們該好好戀愛。我只需要你的愛。”

他想徹底斬斷雇傭關系,對未來關系重新定義,不願再和她提彤亞的事情。

她微皺眉,“你還有好多事……”

他打斷,“我不回避這些事,這些事該我自己擔。我掙脫了十幾年,被拉扯再介入,我總想著短時間內解決,再脫身,想自由自在,想利用別人……彤亞的事,不只只是權力游戲,不是一個月,三個月能解決的,也不是解決掉那兩個人就完事,需要一年、兩年……只要長續經營,就永遠都會有問題。”

她明白過來他的意思,他做了選擇。

“林禹勳,你逃脫不了,出生就註定了。你註定輕松不了,註定要背負,你需要的那個候選人,不是我不願意去給你尋,是因為你沒得選,至少這個階段,你必須自己上,你才是唯一的候選人,才是最佳候選人。只是這條路很苦,會很累……”她出了淚,“如果做了選擇,試著去接納,不然你很累……”

他擡高身吻掉她的淚,“只是你陪我會受累,我會沒有時間陪你,你會承受很多風險……”

她抽手摸他臉,“各自選好的路。我沒有顧慮。”

他臉埋進她懷裏,許久。

她先去洗了個熱水澡,回來叫他去洗。

上了床,見龍薇合來電未接,她回了過去。

“你和他說些什麽了?”

“沒說什麽,就說了下你那邊情況。人到了吧?”

“到了。”

“你把航班發給我,明天我去接。”

“不用。”

“星期天元旦,施正霖想請你吃飯,你喊林禹勳一起?總要認識,一起迎個新。”

“回頭再說。”

“不管了,我們做主訂個地兒,一起。”

他擦著頭發從淋浴間出來,等著她。

她掛了電話,往床一側挪了挪,掀了被子一角,示意他上床。

他鉆進來,把她緊貼自己摟著。

“你奶奶……你一定很難受吧?”

她臉貼他胸口不說話。

“明天什麽安排?”他撫摸她頭發。

“上午告別儀式,我訂了下午機票。”

“帶我一起去。”

她擡眼看他,“你確定?”

“當然。”

“我們一堆家人,親戚,你要去,得有心理準備,會問你什麽身份。”

“你不願意介紹我是你男朋友?”他親了親她的臉,想起些問題,“沒去拜訪你父母,冒然這樣會不會不好?明天中午去你家拜訪?你看怎麽安排好。”

她想了又想,終是決定不帶他回家,僅帶他作告別。她和他解釋說家裏人都很忙,以後有的是機會。事實也如此,不是最好的時候。

“這幾晚你睡得好不好?”

“在醫院守了兩夜,沒怎麽睡。”

“好好睡。”

他拉了拉她那邊被子,把她擁得更緊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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