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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廣東巡撫(三) 這世界為什麽要有這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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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廣東巡撫(三) 這世界為什麽要有這麽……

狄越接過玻璃球, 對著陽光細看,他想了想那驚人的利潤,他們已經賣得很便宜了,稅都按月交進去, 縱使如此, 利潤依舊高得嚇人, 笑道:“此言不虛。不過...”他壓低聲音,“工部那幫人此番前來, 恐怕不止是看中玻璃這麽簡單。”

馬車碾過官道上的碎石,微微顛簸。溫縝將玻璃球收回袖中,神色從容:“阿越聽到什麽風聲了?”

“楊巡撫在信裏暗示,”狄越湊近了些,“京裏近來有人議論, 說你一個知府, 不務正業, 專營商賈之事, 有違官體。”

溫縝聞言笑出聲, “我今年給朝廷上繳的稅銀, 抵得上半個四川的鹽課。重慶一個巴山楚水淒涼地,年年讓朝廷倒貼錢,我來後,這不就脫貧了?他們若有本事, 大可以也去不務正業試試。”

正說著, 馬車忽然一頓。外面傳來侍衛的喝問聲:“何人攔路?”

只見一個穿著六品官服的工部主事帶著兩個差役站在路中央, 拱手道:“下官工部虞衡清吏司主事趙德成,特來迎候溫大人。”

溫縝與狄越交換了個眼神,掀簾下車時已換上熱情笑容:“趙主事遠迎, 本官愧不敢當。”

趙德成盯著溫縝腰間晃動的佩飾,眼中難掩貪婪:“溫大人的玻璃廠名動京師,連王閣老都誇讚不已。此番下官奉部堂之命,特來討教...”

“好說好說。”溫縝笑著打斷,“正好下官帶了些新制的玻璃器皿要獻給楊巡撫,趙主事不妨一同鑒賞。”說著拍了拍手,隨從立刻捧上一個錦盒,掀開竟是十二只流光溢彩的玻璃杯,杯底還刻著重慶官造的徽記。

趙德成看得眼睛發直,卻聽溫縝狀若無意道:“這些是準備送入宮中的貢品,工藝比市面上的精良三倍。可惜產量有限,每月只能出三十套...”

他的東西是給人看的,可不是給人空手套白狼的,溫縝給他畫個餅就讓他讓路,工部的人打什麽主意什麽算盤,他隔著三裏地就知道了。

當夜,楊昭在巡撫衙門設宴。酒過三巡,趙德成終於按捺不住:“溫大人,明人不說暗話。工部想在京城設廠,不知這玻璃配方...”

溫縝放下酒杯,玻璃杯底與桌面相碰,發出清脆的叮聲:“配方乃楚家祖傳之術,由本官改良,怎能巧取豪奪?不過...”他話鋒一轉,“若工部願以川鹽茶引相換,本官倒可以專供京廠原料。”

他本來就想去京城開廠,有朝廷幫忙反而好辦,而且這配方過於簡單,本來就護不住太久的,但能守多久守多久,以後那些人參悟透了,他們能賣原料也是好的,本來重慶這些資源就足。

狄越在桌下踢了溫縝一腳,這分明是要用玻璃換鹽鐵專賣權!

月光透過新裝的玻璃窗照進來,趙德成的臉色陰晴不定。溫縝把玩著酒杯,玻璃折射的燭光正落在那份工部公文上,照亮了奉旨督辦四個燙金大字。

最後溫縝得償所願,這時候朝堂上都是正常人,不像到了嘉靖朝,那可真是黑暗得有苦說不出。

工部主事也向京城遞信,給了他這個方便,溫縝建設更加如火如荼了,錢有了,基建就得跟上,水利民生都可以改善。

溫縝還讓人宣傳茜茜的名聲,沒道理做了好事還藏著掖著,他就是要為女兒造勢作名,有名聲的好處可太多了。才女無論在哪個時代都是受人敬重的。

而且他以後也想讓茜茜走仕途,這很難走,但這個世界每一條路都難走,尤其是女兒家,仕途好歹有權力,而且有他走在前面,只要他官做得夠大,他女兒有誰能刁難呢?有誰敢刁難呢?

秦良玉能成為將軍,也是因為她家是土司,能給予支持托舉。溫縝不覺得自己托舉不了一個文武雙全的女兒。

八歲就如此大義聰慧,天下人誰不津津樂道,況且溫縝的名聲一直是風暴中心,他女兒出風頭自然更受矚目。

世人都喜歡聽天才的故事。

茜茜在無錫吃著豆花,剛開始還好,等過了中秋,過了重陽,快入冬的時候,人都傻了,她爹該不會把她忘了吧??

溫縝忙得暈頭轉向,就忘了去接茜茜了,由於今年的重慶府太忙,等到十月才想起來,但依舊很忙,幹脆給南喬寫一封信,今年茜茜跟著她過年了。

南喬冬天帶著茜茜去太湖餵鳥,冬天南歸的鳥兒是太湖一景,它們在太湖停留,便向更暖和的昆明去。

溫縝一直覺得今年重慶的玻璃利潤最大的,年底一對賬,紡織機械居然也不差,還是絲繹的奢侈品,也不輸什麽。

年關內閣拿著重慶遙遙領先的稅額,人都傻了,重慶只是一府城,當然是只與其他府城比,但居然無一比得過,浙江今年有災疫,就不說了,蘇州與南京這一次都沒能比過,這也太扯了。

誰不知道重慶窮困,這麽窮困的府城,硬是讓他論上第一,哦,今年出風頭的還有他那聰明的女兒,這人怎麽就這麽順利加好命呢,他們明明聽到重慶都旱災的啊!

實力是擺在紙上的,這人實在是治國能臣,景泰朝有個很重要的事,就是臣子斷層,因為很多死在土木堡了,朝堂上的明顯都是可以退休,或得退休,不然就要死任上的那種,過於老齡化了。

這時候需要新鮮血液,所以地方官升入中央很是尋常,但溫縝才下放不久啊,才剛兩年吧?這都沒到三年一調的時候。

但不升吧,他政績著實醒目,今年不動聲色解決了苗人鬧事,土司搞事,民生,水利,經濟稅收,農事,民族關系都很不錯,可以說把其他知府襯得像個廢的。

但上面有點害怕,主要是怕這人要是像卷其他知府一樣卷他們,於謙倒是不怕,他們比不過,老臉往哪擱?

這哪成啊!

王文在一片沈默裏說話了,“今年就這樣,保持原樣誰也別調,又沒到考核的時候,明年夏天再說吧。”

於謙覺得他們有點自欺欺人了,“這個時候可以定下來,明年夏天沒什麽問題就可以通知人,卡在這算什麽?”

內閣內的氣氛一時凝滯,燭火搖曳間,幾位閣老的臉色陰晴不定。

王文捋了捋胡須,緩緩道:“溫縝此人,確實才幹卓絕,但畢竟資歷尚淺,貿然調入京師,恐怕難以服眾。”

陳循輕哼一聲,接口道:“再者,他若入了六部,以他那般雷厲風行的手段,怕是不出半年,就得攪風攪雨。”

於謙眉頭微皺,“朝廷用人,豈能因忌憚才幹而刻意壓制?若人人如此,景泰朝何時才能有新氣象?”

高谷嘆了口氣,搖頭道:“不是壓制,而是……循序漸進。廣東巡撫李賢年邁多病,屢次上疏乞骸骨,不如調他入京,掛個虛職榮養,讓溫縝補廣東巡撫之缺。”

王文眼睛一亮:“妙!廣東雖富庶,但遠離中樞,又有海寇、夷商等諸多棘手之事,正好磨一磨他的銳氣。若他真能治理得當,再過兩年調入京師,誰也說不出什麽。”

陳循撫掌笑道:“正是此理!既不埋沒人才,又不至於讓他太快攪動朝局,兩全其美。”

於謙冷眼旁觀,心中暗嘆這群老臣的算計。但他也明白,溫縝若此時入京,確實容易成為眾矢之的。廣東雖遠,卻也是個施展拳腳的地方。

沈默片刻,他終是點頭:“既如此,便擬旨吧。”

——

年底,聖旨隨著賞賜一道抵達重慶。

溫縝跪接旨意,聽到“擢升廣東巡撫”時,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

待宣旨官離去,溫立忍不住道:“這……廣東那地方,豪族盤踞、海寇橫行,可比重慶難纏多了!”

溫縝摩挲著聖旨上的雲紋,他轉身望向南方,目光灼灼:“廣東臨海,商貿通達,又有澳門夷商。明年玻璃、紡織的買賣,正好可以做得更大。”

“至於海寇?剿了便是。況且這不是還有一年,明年夏天才過去,我們這邊有足夠的時間來安排。”

但溫縝這官升得太快,已經讓同僚嫉妒到變形,但人家的政績擺在這,他們更怕被繼續卷,溫縝特別神奇的是,他能讓每個人都擰巴扭曲看他升職,只求他遠離原崗位,原地盤。

重慶府的百姓覺得天塌了,他們好不容易有個了真正的父母官,這才過去多久啊?好日子就要沒了?

他們年底帶著特產堆著府衙,溫縝看到這些,這哪吃得完,只得出來與百姓解釋。

溫縝站在府衙前的石階上,望著衙門外烏泱泱的人群,心中一時五味雜陳。

百姓們手裏提著臘肉、米酒、新織的布,甚至還有活雞活鴨,一個個眼巴巴地望著他,有幾個年長的老者已經紅了眼眶。

“大人,您可不能走啊!”一個拄著拐杖的老丈顫巍巍地走上前,“咱們重慶好不容易有了好日子,您這一走,誰知道新來的官老爺會怎麽樣......”

“是啊大人!”一個農婦抱著裝滿雞蛋的籃子擠到前面,“我家男人在玻璃廠做工,日子剛有起色,您要是走了,廠子會不會......”

溫縝擡手示意眾人安靜,朗聲道:“諸位父老鄉親的心意,溫某心領了。但朝廷調令不可違抗,況且——”他頓了頓,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玻璃廠、紡織廠都會照常運轉,我已經安排妥當。新來的知府是楊巡撫親自舉薦的能吏,絕不會虧待大家。”

人群中傳來低低的啜泣聲。一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突然跑上前,拽著溫縝的衣角:“溫大人,我娘說您是文曲星下凡,能不能......能不能別走?”

溫縝摸了摸小女孩的頭,從袖中掏出一顆晶瑩的玻璃球放在她手心:“這個送你。記住,以後不管誰來當知府,只要你們勤勞肯幹,日子一定會越來越好。”

他轉向百姓,“大家的心意溫某領了,但東西務必帶回去,過年了,該留給自家用。”

“大人,這是我們的心意,就給衙門裏添個菜,今年我們都好。”

成吧,溫縝還是收下了,吃不完大不了給衛所送過去,都是要吃飯的。

人群漸漸散去時,狄越看著他,想起得到的消息,“你這次調任背後是內閣的意思,他們怕你進京攪了他們的清靜。”

溫縝望著遠處霧霭中的群山,他當然知道內閣那群老頭什麽德性,他們才不想幹活,人老了只想穩住。“正好,廣東的棋盤更大。告訴楚千嶂,讓他先把商路鋪到廣州去。至於重慶的根基——”

他轉身大步走向府衙,“這半年,我要讓這裏變成鐵打的營盤,任誰來都動不了!沒道理我為別人做嫁衣。”

衙門口的燈籠被風吹得搖晃,溫縝其實還挺想去的,對別人來說那裏也就廣州能待,其他地方還不如西南,但對他來說,這不是回家了嗎?

香港此時還不叫香港,叫新安,什麽鬼名字,他去就得改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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