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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搞事(六) 名頭再好聽的搶劫也是搶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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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搞事(六) 名頭再好聽的搶劫也是搶劫……

溫縝放下茶盞, 輕咳一聲道:“大哥這法子,”他一時都不知道說什麽,只能委婉點說,打了水匪自己當了水匪, 那怎麽行?名頭再好聽的搶劫也是搶劫啊!

“見效是快, 但終究不是長久之計。"他從袖中取出一卷圖紙, 在案幾上徐徐展開,“小弟倒有個更穩妥的生財之道。”

他來時就有準備, 圖紙上精細繪制著重慶府的水陸交通網絡,各處碼頭、驛站、商道標註得清清楚楚。楚千嶂目光一凝,身子微微前傾:“這是...”

“商稅改革。”溫縝手指點著圖紙,“如今商貨過境,各碼頭重覆征稅, 還會遭劫匪, 商賈苦不堪言。我打算統一稅制, 按貨值抽一成, 發放通關文牒, 憑此可在重慶境內暢行無阻。”

溫縝看著楚千嶂, 與他目光對上,“我測算過,若能吸引三成大商隊改走重慶水道,歲入可增五萬兩。”

楚千嶂沒想到還能這樣, “那巴江幫原先收的平安錢?”

“轉為正規護鏢費。”溫縝笑道, “由大哥的船幫負責護送, 明碼標價。商隊既得安全保障,又省了打點各路的開銷,豈不兩全?”

窗外竹影婆娑, 茶香裊裊,楚千嶂聽後開心大笑:“這種好事楚某豈會拒絕,還是二弟腦瓜好使。”

能洗白誰願意惹一身罪名?他摩挲著茶盞邊緣,“不過,蜀地的私鹽販子怎麽辦?”

溫縝早有準備:“正要說這個。朝廷給了特許,重慶可設官鹽轉運司。”他壓低聲音,“大哥的水路好手,正好負責押運...”

“妙!”楚千嶂擊掌讚嘆,“既吃皇糧,又占水道。二弟這是給我找了條金光大道啊。海運港口一關,那些商人轉江南,差點把我擠出去,如今又得這一路,甚好。”

溫縝點點頭,說起海運,他也想分一點,如今內部還沒穩下來,朝廷不方便開,今年明年就能重開了,溫縝想搶一個港口,這需要一筆大錢。

兩人越說越投機,茶續了三巡還未盡興。夜幕低垂,楚府各處燈籠次第亮起,將整個宅院映照得更添畫意。溫縝拉著狄越隨著楚千嶂穿過回廊,陣陣飯菜香氣已從花廳飄來。

“二弟離鄉這麽久,今日定要嘗嘗我從江南帶來的廚子手藝。”楚千嶂笑著推開雕花木門,邀他們進去。

花廳內,八仙桌上已擺滿珍饈。正中一盤金黃油亮的鱖魚昂首翹尾,魚身上澆著琥珀色的糖醋汁,四周點綴著松子仁。旁邊依次是水晶肴肉、蟹粉獅子頭、清燉蟹粉獅子頭等江南名菜,還有幾道川渝特色的麻辣鮮香。

“這也太豐盛了,多謝大哥盛情。”

楚千嶂親自給他倆都斟了杯酒:“凈客氣,這是紹興二十年的花雕,特意為你留的。"轉頭對狄越道:“狄兄弟也請,今日定要不醉不歸。”

三人落座,屏風後轉出幾位樂師,抱著琵琶、古琴等樂器,在角落坐定。琴弦輕撥,一曲《春江花月夜》緩緩流淌。侍女們魚貫而入,捧著青瓷小碟奉上四樣精致涼菜。溫縝夾了片薄如蟬翼的鎮江肴肉,入口即化,鹹鮮適口:“這刀工,怕是禦廚也不過如此。”

“二弟過獎了。”楚千嶂舉杯,“來,先幹一杯,賀我們兄弟重逢。”

晚上楚千嶂要留溫縝住下,溫縝拒了,只道家裏無人,茜茜還在家呢,楚千嶂只得親自將溫縝送到府門口,給他備了馬車。

回衙門後,狄越忍不住問:“你既早有計劃,為何先前信裏不說?”

溫縝望著燈火,聞言一頓,側首看他,火光映在他的眼底,照著他的側臉,“要讓虎狼收爪牙,總得先餵飽它,才能有資格教它循著規矩捕食。”

溫縝上奏朝廷,稱“長江水匪猖獗,商旅不通”,請設漕運司,由官府監督、商行承辦。朝廷批了,但沒給錢——正好,溫縝直接把差事甩給楚千嶂。

楚家商行代收碼頭稅,三成歸府庫,七成自留,畢竟也要上下打點。溫縝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只要商路通了,稅銀自然漲,朝廷滿意,他政績也好看。

有幾個本地豪強不服,暗中串聯,想抵制楚家。溫縝直接讓周通判帶人查了他們走私的賬本,殺雞儆猴。

他可沒時間與這些人玩心眼,他走的就是陽謀,他沒必要與人玩陰的,丟份。

楚千嶂的商行剛站穩腳跟,溫縝就給了他第一筆大生意——川鹽入湘。

重慶井鹽質優價廉,但以往被夔州的鹽商壟斷,運不到湖廣。如今楚家掌控碼頭,直接組織船隊,沿長江東下,繞過官卡,低價傾銷。

鹽賣到湖廣,換回稻米、農具鐵器,再運回重慶。一來一回,利潤翻倍,府庫充實了,百姓糧價也穩了。

溫縝在搗鼓紡織機,狄越眼睜睜看著這個織布都不會的人,把紡織機拆了裝裝了拆,裝不上的時候還喊人幫忙。

大明紡車多為腳踏式,可同時紡多根紗線,效率提高。江南地區還使用水力驅動的紡織機械,如水轉大紡車。

大明紡織技術很牛,甚至起了資本主義萌芽,但資本主義在這片土地,很水土不服。這個怎麽說呢,幾千年思想,並不只是士農工商而已。是這片土地的人們,尤其是古人,對金錢在乎,但很少有人會為了金錢做極端的事。

古人講究氣節,忠信,對金錢是鄙夷的,銅臭味,重利忘義,重利輕別離,這些鉆錢眼的特性讓古人非常輕視商人,他們用錢買不到死士。

死士一般最起碼也得是士人養,死士也是士,士為知己者死,所以稱死士,要有人格魅力到讓這些人甘願赴死。

而天下人對於商人的輕視,如果為錢當了商人的死士,會變成笑柄,笑這人要錢不要命,比起錢,不怕死的人更怕成為笑柄。古人不怕死,但死有重於泰山,輕於鴻毛。

就算是現代,打工人會為了工資上班,不會為了工資犯法,賣命,很明顯,覺得不配,那瞬間金錢就失去吸引力。

哪怕到了末年,只聽過農民起義,還沒聽過商人成事的。

但人會為了理想遠赴邊疆,為了家國視死如歸,從古至今從來如此。

所以溫縝並不想去發展資本主義,沒必要,洗一個人的腦袋都困難,更別說洗一國的,根本洗不了。

民國都沒發展起來,更別說如今的大明,百姓還算安居樂業,大明上面悍臣滿朝,他想死也不能這麽死。

溫縝對自己定位很清晰,他又不是來幹革命的,他只需要讓他的治下清明,沒有冤獄,律法公正就行了。但治下百姓太窮,他得讓人先脫貧。

紡織業前有江南,後有蜀錦,重慶府想咬下一口只能打價格戰,價格戰要打的話,得把成本再降低一點。

比大明紡機再先進的,就只有珍妮機了,珍妮機是個開端,註定會引起工業革命。社會運行不是靠一個人推動的,而是整體往前走的,時代推著個人。當衣食豐足,不需要跪著的時候,人是不會跪的,思想就會萌芽。

百年後皇權面對這趨勢,就只能退步,不退則亡。

所以溫縝在搗鼓,他搗鼓快半年了,從年後就一直在做,硬是摸不到頭緒,不是,為什麽他以前刷視頻覺得手工博主做都挺容易的,怎麽他上手就不行?

重慶府的夏日,烈日將青石板路烤得發燙。知府衙門後堂的冰鑒裏,冰塊早已化了大半,只剩下幾塊浮冰在水面上飄著。溫縝將手中的公文放下,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官服後背早已被汗水浸透。

“大人,狄百戶,先用些酸梅湯解解暑吧。”王叔端著一只青瓷碗走進來,碗壁上凝結著細密的水珠。

溫縝接過碗,遞了一碗給狄越,冰涼的觸感讓他長舒一口氣:“巴縣那邊又報上來三十戶受災,今年的旱情比往年都重啊。”

他提筆蘸墨,在奏折上開始日常賣慘,筆鋒遒勁有力,字跡清秀挺拔,一如他這個人。二十有五便官至四品知府,眉目如畫卻自帶威嚴,年少得志卻不驕不躁。

正寫著,忽聽外面一陣喧嘩。溫縝皺眉擡頭,只見差役急匆匆跑來:“大人!衙門外來了好幾輛馬車,說是...說是大人的親眷!”

溫縝一怔:“可報了姓名?”

“說是扶風縣溫家,帶著家眷和仆從...”

不等差役說完,溫縝已放下毛筆快步向外走去。大哥一家這就來了,他心中又驚又喜,腳步不自覺地加快。

府衙大門外,三輛馬車停在樹蔭下。最前面那輛馬車的簾子掀起,溫立穿著湖藍色綢緞長袍利落地跳下車來。他面容富態,眉宇間與溫縝有幾分相似,眼角又多了幾道笑紋。

“二弟!狄兄弟!”

“大哥!”溫縝忙過去,又看下車的薛惠林,“嫂嫂!”

薛惠林應了一聲,安安已經十歲了,她有點害羞,躲在母親身後,露出一張粉雕玉琢的臉。“二叔,我也來啦。”

她身高一米四左右,發髻上的銀鈴隨著動作叮當作響。溫縝看見她眼睛一亮,女大十八變,安安長開了些,小姑娘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兩枚浸在泉水裏的黑葡萄。

“安安長得真快,”溫縝笑著比劃,“上次見你時,才這麽一點兒高。”他的手在腰間位置劃了劃。

溫立也笑著插話:“這丫頭挑食得很,虧得你嫂嫂天天變著法子燉湯,還有你說的肉蛋奶補著,否則怕是連這高度都沒有呢!”

溫縝覺得還好,十歲一米四,到了十六七,一米六五以上是很輕易的,女孩這身高已經出類拔萃了,尤其是古代。

“二叔!!”溫青溫竭也跑過來,溫青十五歲,已經是大小夥的模樣了,一米七左右,變聲期剛結束,他老興奮了。十二歲的溫竭倒是顯得更穩重一些,書生氣濃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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