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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春闈(一) 北京城的初雪紛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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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春闈(一) 北京城的初雪紛紛……

吳循要迎回朱祁鎮, 重新奪回權力,為了他自己的權勢,他可以讓天下陪葬,這種人, 居然言之鑿鑿的說他會和他一樣, 給自己的權欲野心美名其曰和光同塵。

溫縝想想就覺得惡心, 這一朝真是什麽牛鬼蛇神都出來了,死到臨頭還要詛咒他, 真的太惡毒了。

抄家的錦衣衛如潮水般湧入吳府,沈重的靴聲踏碎了府中最後的體面。吳循坐在太師椅上,看著那些曾經對他卑躬屈膝的錦衣衛翻箱倒櫃、砸毀屏風、掀翻桌椅,眼中竟浮現出一絲譏誚。

他聽著溫縝自以為正義的反駁,緩緩擡起枯瘦的手指, 撫了撫自己的胡須, 笑了。

“陸公公。”吳循的聲音沙啞低沈, 像是從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 他終究認出了他, “殺了我, 就能洗刷你程家的冤屈?”

陸軻冷冷盯著他,手指攥緊,指甲幾乎嵌入掌心。

吳循繼續道,“你以為, 你爹真是被我害死的?不, 他是被這世道害死的。這朝堂上, 誰的手是幹凈的?你爹太蠢,不懂變通,才會死得那麽慘。”

陸軻猛地拔劍, 劍尖抵在吳循的喉嚨上,寒光映著老人渾濁的眼珠。

“閉嘴。”

吳循卻絲毫不懼,反而笑得更加詭異。

“陸軻,你恨我,可你終究會變得和我一樣。”他咳嗽兩聲,嘴角溢出一絲黑血——

溫縝皺眉,察覺不對,厲聲喝道,“他服毒了!”

陸軻瞳孔驟縮,一把掐住吳循的下巴,可已經晚了。黑血從吳循的嘴角蜿蜒而下,他的眼神漸漸渙散,卻仍死死盯著陸軻,像是要把詛咒刻進他的骨子裏。

“你……逃不掉的……”

話音未落,吳循的頭猛地垂了下去,再無聲息。

陸軻站在原地,可仇人已經死了,死得如此輕易,甚至沒讓他親手剮上一刀。

他忽然覺得荒謬至極。

他謀劃了十幾年,日日夜夜想著如何讓吳循生不如死,可最終,這老賊竟自己咬破毒囊,連最後一點覆仇的快感都不給他。

溫縝看著陸軻僵硬的背影,“他死了。”

陸軻緩緩收劍入鞘,面無表情地轉身。

“抄家,繼續。”

錦衣衛們噤若寒蟬,無人敢多言,只是更加賣力地翻找罪證。在吳府上下哭嚎裏,很快,他們抄出黃金萬兩,在吳循的書房暗格裏搜出了一疊密信,其中一封赫然寫著——

“上皇歸位之日,便是吾等重掌朝綱之時。”

溫縝眼神一冷,攥緊了信紙。

吳循死了,可他的黨羽還在。

新帝不會清算,甚至還會迎回朱祁鎮,那時才是烏煙瘴氣的開始。

這場案子,隨著吳循的死,就這麽蓋棺定論了,溫縝覺得遠遠不夠,上面卻覺得太過,吳循是個老臣,怎麽能一點體面都不給?再說上皇回來,本就是天經地義的,新帝不得人心,怎能讓他們胡作非為?

溫縝這個案子後,就窩在家裏讀書,門也不出了,他名聲大噪,什麽人都想來認識他,還好他離陸軻近,東廠番子對這條街的管理很到位,那些人沒法靠近。

不然非得每天換著人來幹擾他,這些人裏,有想認識他的,有嫉恨他出風頭的,還有純粹想幹擾他,讓他落榜的。溫縝覺得虧得自己來得早,租好了院子,不然在客棧,他不得被人煩死。

劉永把自己看過寫了解析寫了心得的書與筆記給他,就應該宅一宅,都快科舉了,這麽大的事不苦讀,與那些人摻和什麽,到處呼朋喚友,辦詩會的,過於嘩眾取寵,也過於幹擾人了。

這些人沒一個是懷著好意的,這種關鍵時候,宴什麽會,等科舉過後金榜題名的時候,參加瓊林宴才是正事。

北京的冬天太冷了,溫縝一個南方人,在房裏讀書,壁爐就沒有停過炭火,室內很是暖和,隨著學子越來越多,物價不斷上升,年關將近,北京城的初雪就紛紛揚揚的下了。

溫縝清晨推開窗時,便被眼前的景象驚住了,整個京城銀裝素裹,屋檐上積了厚厚的雪,院中那株老梅的枝椏也被白雪壓得低垂,偶有麻雀飛過,在天地茫茫中格外顯眼。

“阿越,快來看!”溫縝忍不住喚道,聲音裏帶著南方人初見北國大雪的驚喜。

狄越走過來,劉永聽到聲音也裹著綿服從裏屋走出,看到窗外景象也不禁讚嘆,“好一場瑞雪!看來明年必是個豐年。”他轉頭看向溫縝發亮的眼睛,笑道,“溫兄是第一次見京城的大雪吧?”

“這話說的,你見過嗎?”溫縝還真沒見北京的初雪,尤其是大明朝的北京,這時還沒暖氣,家家用炕,大戶人家用火地,也就是地暖。

溫縝目光仍流連在雪景上,“江南的雪總是細碎,落地即化,哪有這般氣魄。”他伸出手,接住幾片飄落的雪花,看它們在掌心化作水珠。

狄越感覺還好,他小時候的雪是會冷死人的,家家戶戶的窩冬,他又是個好動的人,大雪封山的時候就會憋悶。“還好,我還是覺得江南更好,這雪地不好走。”

“今日不如出去走走?”劉永提議,“整日悶在屋裏也不好,再過半個多月就過年了,況且這初雪最是難得。”

“出去走走也好,”溫縝終於點頭,轉頭看向狄越,“阿越覺得如何?”

“雪地濕滑,你要去我肯定得陪著,不然摔個好歹又得折騰我。”他頓了頓,眼中盡是幸災樂禍,“只是阿縝如今名聲在外,就這麽出去怕是不妥,何況你們南方人出去久了耳朵都得凍沒。”

劉永想起一個月前的情景,那些人是真煩,他會意,從櫃子裏取出三頂遮耳的暖帽,“早有準備,這帽子戴上,再圍上圍脖,暖和,不分南北方了。”

溫縝接過一頂深灰色的帽子戴上,又裹了條素色圍巾,只露出一雙明亮的眼睛。狄越選了頂靛青色的,襯得他膚色愈發白皙。劉永自己則戴了頂棕褐色的,三人相視一笑,溫縝笑著想起了年代東北的感覺。

出了院門,街上行人稀少。雪後的京城靜謐安詳,偶有挑擔的小販踏雪而行,留下一串深深的腳印。溫縝踩在松軟的雪地上,聽著腳下咯吱作響,反正穿成這樣沒人認識,故意往空白處踩。

“你小心滑倒。”狄越提醒道。

溫縝看了他們幾個穿的這樣,狄越為了合群被逼穿得一樣厚,“阿越,就我們穿成這樣,滑倒還能感覺到痛不成?”

這雪下得晚,又下得急,三人沿著胡同慢慢前行,轉過幾個彎,眼前豁然開朗。什剎海已結了薄冰,岸邊柳枝掛滿晶瑩的冰淩,哪都是霧蒙蒙的。遠處幾個孩童正在冰面上嬉戲,歡笑聲在清冷的空氣中格外清脆。

“要不要去湖邊走走?

溫縝興致勃勃,“好,我拉著阿越,我怕他摔。”

劉永聽著都忍不住翻白眼,但溫縝說著已經拉著狄越往湖邊走去。

大明很冷,什剎海的冰面比想象中結實,孩童已經敢上去玩了,不過他還是覺得,才過了一夜,不適合成年人的體重,他們上去估計就是如履薄冰了。

才想著就見有當父母的來喚他們,他們回去就挨訓,哪都敢去,掉下去咋辦?

溫縝在湖邊彎腰細看,見幾條魚兒在冰層下游弋,姿態悠然。狄越看他在雪地看什麽都新鮮,就陪著他。

溫縝看著什剎海周邊的宅子,“都說這附近,非富即貴,上回來的時候,還是抄吳府的家,這次來,就賞景了,還是閑著舒服,這大雪天的,周圍人怎麽都不出門?”

狄越穿得多手很熱,拉著他手,“可能是看膩了,也可能人家的窗子,樓閣都可以看見,不必走出來。”

溫縝每逢佳節倍思親,他其實更想現代的父母,他是獨子,犧牲得那麽慘,還不知道父母會多久才釋懷呢。“今年過年就在京城了,也不知茜茜在家怎麽樣了,是不是又長胖了?”

狄越也想扶風縣的時候,“也可能是長高了,胖點怎麽了,小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等我們回去的時候她就五歲了,可以開始練武了,正是打基礎的時候。”

溫縝覺得時間過得真快,就這麽兩年過去了,“挺好的。”

“到時候你不一起練,小心以後連女兒也打不過。”

溫縝覺得狄越太高看他了,他打不過是必然的,茜茜武學奇才是原書設定。

“打不過就打不過,我勝負心沒那麽強,不與孩子比。走吧,我們等會去集市把年貨買了,後面就不必出門了,買多點還能送貨上門。”

他身上的銀錢還足,就不虧待自己,況且上回兩案子新帝國庫都吃飽了,還沒給他結算呢,估計到時候不會差。

幾個小販正在湖邊支起攤位,賣些熱食小玩意。其中一個攤子前掛著"雪花酥"的幌子,格外醒目。

“走,去嘗嘗。”溫縝朝那邊走去,順手替狄越拂去肩頭的落雪,“我們還沒好好吃過北京本地美食呢,今天咱們一起去集市,正好找個酒樓嘗一嘗。”

雪花酥攤前已經圍了幾個食客,攤主是個精神矍鑠的老者,正將熬化的糖漿倒在石板上,撒上花生、芝麻等配料,待稍涼後迅速卷起、拉抻,動作嫻熟如行雲流水。

“三位公子要什麽口味的?”老者笑問,“有原味的,芝麻的,還有新創的桂花蜜味的。”

溫縝是知道狄越喜歡甜食的,看向狄越,“桂花蜜的如何?”

狄越點頭,他對吃的一向不挑,他吃麻麻香,“好。”

劉永要芝麻的,他們倆都要桂花蜜,熱騰騰的雪花酥入口即化,甜而不膩,桂花的香氣在唇齒間縈繞。

對溫縝來說有點甜了,狄越覺得還好,他們也就離開湖邊,向鬧市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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