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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故人案(四) 由愛故生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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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故人案(四) 由愛故生憂……

楚千嶂邀著溫縝的肩, 他這種直男的腦回路與別人不一樣,他以為是當年與南喬有了孩子,溫縝卻沒錢為她贖身,心灰意冷, 後來就此奮發圖強, 結果美人已被他人贖走, 他就此改變了喜歡,對女人提不起興趣, 與男人攪和在一起,真是太慘了。

溫縝不是很想知道他在想什麽,畢竟他這般長籲短嘆的,用腦子想想就知道他想的不是什麽正常事。

楚千嶂沒覺得南喬他們可憐,這世界可憐人多了去了, 誰不是在這世間沈浮掙紮。底層的人甚至還是灰色, 因為無人看得見, 而他們自己也是渾渾噩噩。一個徭役, 一兵役, 能讓人們死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並不是所有人都像溫縝這般嫉惡如仇, 人們多是冷眼旁觀他人苦難,然後祈禱這事不要輪到自己。導致無災無禍到老,都是大運之人,天下自古如此。

不是一朝一夕能改變的, 楚千嶂只是佩服溫縝敢出頭, 又有改變的實力, 如此品性,未來必能做出一番大事業。

他向來敬重英豪,這天下英豪, 朝堂上的於公是一位,以後的溫縝又是一個,其他人,包括他自己,也只肯明哲保身,他家人也需要他去護著。

為民請命之事,不是他這江湖人能摻和的,他資助一二,就算聊表心意,越是如此,越是明白溫縝的可貴。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大義說的簡單,有幾人能做到?

“二弟,有難事找大哥就對了,這江湖上,我說話還是管用的。”

“好!”溫縝毫不客氣,大樹底下好乘涼,他在杭州這麽搞事,也是上面有於謙主持公義。

但凡像去年王振當道,他必不敢如此出頭,活下來才有未來。

——

南喬收拾洗漱好,換了一個身衣裳,半幹的頭發松垮的綁著,她才感覺自己真活過來了,她與燕還時一起隨侍從來到正堂。江夫人看見她,與身後人道,“行了,人齊了,上菜吧。”

侍女們一一將菜品捧上,楚千嶂帶著溫縝與狄越進來,此時天已黑沈,燈燭搖曳。

江夫人牽著茜茜,茜茜看向南喬,也與南喬的視線對上,她抿著唇不知道說什麽,南喬也不知該如何面對她,南喬淚漫了上來,她又強憋回去,兩人相顧無言。茜茜轉身抱著溫縝的腿,溫縝將她抱起,“好了,咱們先吃飯吧,有什麽後面再說,一家人都餓了。”

江夫人笑著應聲,“都坐吧,南姑娘,你坐那。”

桌子很大,也都有丫鬟幫忙布菜,雖然大家一吃一個不吱聲,但也沒有什麽波折。茜茜吃飯再次看向南喬,也看向那個上輩子死在她劍下的男人,她總覺得一切都如夢中,她又默默扒了一口飯。

楚千嶂得知溫縝明天就回去了,也是一嘆,“明天是不是太早了?”

溫縝搖搖頭,“近來耽擱不得,我得回扶風縣溫習,過一個月就來府城考試,也得帶安安回去,我兄嫂必定等久了,孩子失蹤,這幾日怕是終日惶惶。”

“也好,你要找鏢師哪用得去找,我做主,讓兩鏢師給你當護院,他們武藝高強,再沒有比我楚千嶂的鏢局更厲害的了,反正平日裏也是走鏢,跟二弟走也是一樣,小孩的安全確實要護著。”

溫縝想了想便應了,“成,但他們的月銀我來給,不然我可不敢再承兄長的情了。”

楚千嶂哈哈大笑,“成,都是小事,你一個月給五兩就行,非與我見外。”

溫縝笑著應了。

宴席散後,南喬回到院落,她想了想,又去隔壁找茜茜,茜茜也盯著門口,溫縝不知道該怎麽應對,就隨她去了。南喬身影出現的時候,她楞了楞,反而扭頭裝沒看見。

她也不知道怎麽說這情緒,她想起上輩子與南喬的會面,那一面也是最後一面,她們都身不由己,命運捉弄,她們都有太多委屈,她心裏又苦又澀。但孩子對母親的依戀與愛是天生的本能,南喬過來時,她的委屈與愧疚也一起爆發,她咬唇眼淚一滴滴往下流,根本止不住。

南喬走過來看著在哭的茜茜,她也很難過,她一歲時她怕她生於青樓,散了錢財求媽媽將她送去溫家,她也無能為力,孩子再怎麽,也比跟著她在淤泥汙濁裏長大好。

她抱起在哭的茜茜,茜茜也像一個小團子,縮在她肩頭一直哭,將上輩子的恩怨委屈盡數哭出來,小孩子哭本就難止住,南喬抱著她一直拍著她背。

“你叫茜茜是嗎?”

茜茜鼻音很重的嗯了一聲。

“我是娘親,今晚娘親帶你睡好不好?”南喬長得很美,可惜美貌單出是死局,她抱著茜茜,也是眼中含淚。

茜茜一直跟安安擠,安安其實不太想與她睡,兩個小孩危難時緊緊依靠和好,平常時又鬧騰起來。

茜茜想了想,就應了南喬,她沒有過娘親,她也想娘親。“好。”

溫縝嘆了口氣,“這樣吧,我明天回去,茜茜腳也傷著,我先帶安安走,茜茜就留在楚府,你看顧著她,我兩月後要考試,也沒時間管,兩個月秋闈後,我再來接她,你看怎麽樣?”

南喬忙應道,“好,你放心,這兩個月我會照顧好她的。”

溫縝又看向茜茜,“茜茜,爹爹要備考,時間很緊,你跟著娘親兩個月好不好?”

茜茜點點頭,她是知道親爹有多忙的,平時都是狄越帶著她,“好。”

溫縝回內屋取一個小盒子,將金銀珠寶分了一些裝上,裏頭有三根金條與翡翠珠寶,夠她在世上好好的清閑一世,又不至於被人因財殺人。

他過來遞與南喬,“很抱歉,這個道歉有些晚,王家被抄了,裏頭東西都充公,想必你的也在裏頭,這是我的心意,我們這些恩怨難說清,就當我的補償。”

南喬的東西確實在王府,她是賤籍,她是屬於主人家的財產,她是沒法開戶存錢莊的,她的東西只能自己藏著。

比如杜十娘,她的財產只能想辦法自己抱著,可命運不由人,有千金有何用?她被賣時沈寶投江。

南喬看著他,這些年的恩怨她其實得自由那一刻就散了,她還挺感謝溫縝,自己以前並沒有看錯人,只是不是時候罷了。

她收下了溫縝遞來的,認下他的兩清,“好,謝謝。溫縝,我並沒有後悔過遇見你,如今,我也很感謝當初自己遇見你,讓此時的自己柳暗花明。”

南喬抱著茜茜走後,溫縝也長嘆息,聰明人常說世間本無事,庸人自擾之,可生活在世間,幾人可以灑脫看破?

大家都是在找各自的道路,周折困境是常事,就是春風得意之時,很多意難平也難改變,大家各求問心無愧罷了。

南喬回去後打開木盒,被裏頭的大手筆給驚了,她想了想此時的身無分文,她與燕還時都是江湖飄零人,看著這金銀翡翠,終是將盒子蓋上,收了下來。

就當他浪子回頭金不換吧。

他們洗漱後,狄越堵著他,他步步後退,狄越步步往前,溫縝將他推倒在床,他們今晚很是激烈,用愛欲發洩著因愛而生的患得患失,渴望與恐懼,又因愛引發的敏感多慮,草木皆兵。

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

——

他們一早吃了早飯帶著安安就與楚千嶂告別,溫縝抱著茜茜,揉了揉她臉蛋,“茜茜在楚伯伯家要聽話,過些日子爹爹就過來了,乖啊。”

茜茜抱著他的脖子,“好,茜茜會聽話的,爹爹定會高中。”

“借你吉言!”

溫縝放下她,向楚千嶂抱拳一禮,“如此,就麻煩大哥了。”

“說的什麽話,鏢師也跟著去,免得這兩月再橫生枝節。”

“好。”

溫縝離開了杭州,他與狄越帶著鏢師就走了,正好他去科考,不好帶著家人,有人看門護院,扶風縣裏又清凈,兄嫂與柳蘅的生意也好,不如就在那長住,他把扶風縣的房子買下來,就夠了。

禍不及家人,這是官場相鬥的共識,如今他這般鬧一下,估計也沒什麽人頭鐵來惹他。

他們騎馬回了扶風縣,守城門的人看他都起了敬意,直接放行,這個溫秀才,事跡在江南被人口口相傳,說書人那叫一個舌燦蓮花,市井聽得津津樂道,可是傳遍了,大有往更遠處傳的架勢。

本來這個時代緋聞就少,一點小事都會傳得人盡皆知,更別說溫縝辦出了這麽大的事,還是他們扶風縣的人,最驚的是,他只是一個秀才,卻讓那麽多大老爺嚇得睡不著覺,下獄的更是一堆。

天下就沸沸揚揚的傳開了,本來這個世道苦悶,大家也都憋著氣,如今溫縝出頭,他們仿佛看見了曙光,扶風縣的人,對溫縝發出非常熱烈的歡迎與喝彩。

反而讓溫縝不太好意思,比較尷尬,他發現他是一個臉皮薄的人,他趕緊拉著狄越就回家了,把一切榮辱是非都關在門外,薛惠林看他回來,也是高興,又看見安安,忙跑過來抱著安安。

“安安,有沒有傷到哪裏?”

她反反覆覆的查看女兒,安安搖頭,“沒有,娘,我很好。”

薛惠林左右看不到茜茜,“茜茜呢?她去了哪裏?”

溫立牽過溫縝的馬,溫縝忙道,“沒事,嫂子,茜茜在杭州,她親娘被我救了,在我認識的義兄府上,茜茜跟著她娘親兩月,我考完了就把她接回來。”

薛惠林雖不明白其中曲折,但人沒事平安就好,“那就好,你們一路趕回來餓了吧,我跟你哥去做幾個菜,這幾位是?”

溫縝拉著狄越回房,讓溫立去招呼,“他們是我請來的鏢師,幫忙看家護院,明天我再請個廚子與婆子,就齊全了,這次官府獎勵不少,兄嫂勿憂,放心花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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