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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茜茜失蹤(二)三合一 你以為抓了我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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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茜茜失蹤(二)三合一 你以為抓了我就……

夜色如墨, 溫縝的衣袍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他步履匆匆,陳府高大的院墻已在眼前,兩盞紅燈籠在風中搖曳。

溫縝擡手重重拍打陳府大門上的銅環,聲響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

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 一個睡眼惺忪的家丁探出頭來:“誰啊?這麽晚了...”

“讓陳玉城出來見我!”溫縝一把推開門, 那家丁踉蹌後退。

“溫、溫秀才?我家少爺已經歇下了...”

溫縝不再理會, 徑直穿過前院,院中假山池塘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溫縝的身影在回廊急走, 正廳燈火亮起,陳玉城披著外袍站在門口,面色陰沈。

“溫縝?”陳玉城皺眉,“入夜擅闖民宅,你好大的膽子!”

“我女兒在哪?”

陳玉城先是一楞, 隨即冷笑, “你女兒?我如何知道?莫不是讀書讀昏了頭, 來我這撒野?”

溫縝眉目俱冷, “陳玉城, 你敢對我家下手, 被我查出來,要是我女兒出事,我要你全家跟著死。”

“荒謬!”陳玉城冷哼一聲,“我陳府上下幾十口人, 誰有閑工夫去拐個黃毛丫頭?溫縝, 你莫要血口噴人!”

“再說, 你待如何?溫縝,別以為中了個秀才就了不得。秋闈在即,你不好好備考, 倒來我這構陷於我?”

廳內燭火跳動,映得兩人面色陰晴不定。溫縝註意到陳玉城右手無意識地摩挲著左手拇指上的玉扳指,這是他緊張時的小動作,在書院背書被先生考問時便是如此。

溫縝拂袖而走,出了陳府,狄越也無聲無息的從墻上翻下來,溫縝看他,“怎麽樣?”

狄越搖了搖頭,“沒有。”

溫縝找陳玉城放狠話的時候,狄越就翻墻進去查探了,裏頭沒什麽異常,“會不會不是舊怨,是人販子?”

溫縝想了想,“走,我們去城門口找許捕頭。”

他們到城門口的時候,許捕頭也在盤問,“溫秀才,有點眉目了。兩個時辰前,一輛馬車出去,守門的張三放行了,沒有查文牒與馬車。”

溫縝聞言,眼神驟然一沈,指節捏得發白,“張三人在哪兒?”

許捕頭神色凝重,“我們來查時,他們剛換完崗,說是家中有急事,急匆匆走了。”

狄越站在一旁,目光冷銳,“往哪個方向去了?”

許捕頭指了指城西,“往柳樹巷那邊去了,他家住那兒。”

溫縝二話不說,擡腳就走,狄越緊隨其後。兩人步履匆匆,穿過熙攘的街道,直奔柳樹巷。

張三的家是一間低矮的土坯房,院門半掩著,裏頭靜悄悄的,不像是有人的樣子。

狄越擡手攔住溫縝,“我先去看看。”

他身形一閃,悄無聲息地翻進院墻,片刻後,從裏面打開院門,臉色凝重,“人不在。”

溫縝快步走進院子,環顧四周,屋內陳設簡陋,桌上還擺著半碗沒喝完的稀粥,筷子斜搭在碗沿,顯然走得匆忙。

“不對勁。”溫縝皺眉,“他應該還沒回來?”

狄越目光掃過屋內,從房梁上取下一個布包,抖開一看,竟是幾錠銀子,

“果然有鬼!”溫縝眼中怒火翻湧,“張三收了錢,放那輛馬車出城!”

狄越冷聲道,“他跑不遠,現在追還來得及。”

溫縝點頭,正要出門,忽聽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瘦小的身影進來——正是回來取銀子的張三!

他一擡頭,見溫縝和狄越站在屋內,頓時臉色煞白,轉身就要跑。

狄越身形如電,一個箭步上前,一把扣住他的肩膀,冷聲道,“跑什麽?”

張三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顫聲道,“溫、溫秀才……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與你有關啊!我就是收了銀子,那人說運貨出城。”

溫縝一把揪住他的衣領,聲音冷得駭人,“說!那輛馬車去哪兒了?我女兒在不在車上?”

張三抖如篩糠,結結巴巴道,“我、我不知道車裏是誰……他們只給了銀子,讓我別查……”

“誰給的銀子?”狄越寒聲逼問。

“一、一個戴鬥笠的男人,說話帶北邊口音……”張三哭喪著臉,“我看他們馬車是去臨縣的,走的官道……”

溫縝眼神一厲,“臨縣?具體去哪兒?”

“好、好像是往青浦縣方向……”

狄越與溫縝對視一眼,青浦縣是北上的必經之路,若真往那邊去,恐怕是要把人帶出州府!

溫縝松開張三,冷聲道,“你最好祈禱我女兒沒事,否則——”

他沒說完,但張三已經嚇得癱軟在地,連連磕頭:“溫秀才饒命!我真不知道裏頭有您家閨女啊!”

兩人當即動身,直奔城北官道。

夜色漸深,官道兩旁樹影婆娑,風卷著沙塵撲打在臉上。溫縝心急如焚,騎馬疾奔,他現在不想細查緣由,只想盡快找到人,已經出城的話,就是大海撈針。

他們一路來到青浦縣,此時已是深夜,溫縝半夜敲響了衙門的門,剛巧是王捕頭值班。“溫秀才?怎麽了?”

溫縝將事情說了,王捕頭懵了,“你家女兒也失蹤了?”

“還有誰失蹤了?”溫縝忙問。

“縣裏有七家人來報案,丟了女兒。”

“都是多大年歲?”

王捕頭想了想,“大多是十歲左右的女娃。如今城門封鎖,賊子應該不在這裏了。”

“不,他們在,我女兒幾個時辰前被他們拐來此處,他們選擇青浦,必然有同夥在裏頭。”

“可這大晚上的,我們也無能為力。”

“失蹤了這麽多個女娃,你們為什麽不嚴查?”

王捕頭也不懂,“我們在等上面通知。”

溫縝氣死了,這地的李縣令也太惡心了,如今朝廷動蕩,鉆什麽空子呢?

溫縝轉身就走,狄越跟上他,“現在怎麽辦?”

“去杭州,找新巡撫,找錦衣衛,告青浦縣令與人販子勾結。”

溫縝惡心透了,這個地方失蹤了這麽多,還能私放馬車進來,也沒有措施,這明擺著是賊窩。如果不是縣令摻和,怎麽敢的?

他們這些人,看朝廷管不了他們,就開始惡心人了。這麽明目張膽,他不能耗死在賊窩裏,必須讓上面的下來。

夜色如墨,星光黯淡。官道兩旁的松樹在風中搖曳,發出沙沙的響聲,像是無數鬼魅在竊竊私語。狄越勒住韁繩,□□的黑馬噴著白氣停了下來。

“阿越,怎麽了?”溫縝驅馬靠近,月光下他俊逸面龐略顯疲憊,卻掩不住眼中的焦急。

狄越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凝神靜聽。他的手指握著劍柄,這是他在江湖行走多年養成的習慣,每當感到危險臨近時,這個動作能讓他保持冷靜。

“有埋伏,前面松林裏,至少十幾個人。”

“出來吧,躲躲藏藏算什麽好漢?”狄越勒住韁繩高聲道,聲音冷如冰。

竹林中傳來一陣陰冷的笑聲,十三個黑影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右眼上蒙著黑布,手中一把九環大刀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獨眼大漢獰笑著。

“留下買路財!”他身後的嘍啰們齊聲接道,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

狄越與溫縝翻身下馬,動作如行雲流水般優雅從容。他讓溫縝牽馬退到一旁,然後緩緩抽出長劍,天樞劍刃出鞘時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

“黑風十三狼?”狄越冷笑一聲,“我當是什麽人物,原來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

獨眼大漢聞言大怒,“找死!”話音未落,九環大刀已帶著呼嘯風聲劈向狄越面門。

狄越眼中寒光一閃,手中天樞劍倏然上挑。錚的一聲脆響,劍尖精準點在九環大刀的鐵環上,那勢大力沈的一劈竟被這輕巧一擊帶偏了方向。大刀擦著狄越右肩劈空,重重砸入地面,濺起幾點碎石。

獨眼大漢還未來得及收刀,狄越的劍鋒已如毒蛇吐信般刺向他咽喉。大漢倉皇後仰,劍尖在他喉結處留下一道血痕。他踉蹌後退三步,獨眼中滿是驚駭。

“老大!”兩名嘍啰見狀,一個揮舞流星錘橫掃狄越下盤,另一個挺著長槍直刺後心。狄越身形未動,天樞劍卻反手向後刺出,劍尖精準點中槍頭。叮的一聲,他手上重力,長槍竟被這一劍之力震得脫手飛出,直插進道路裏頭的樹幹中。同時他左足輕點地面,身形拔地而起,流星錘堪堪從他靴底掠過。

人在半空,狄越劍勢突變,劍光如瀑,那使流星錘的嘍啰只覺手腕一涼,鐵鏈應聲而斷,沈重的錘頭"砰"地砸在自己腳背上,頓時慘叫倒地。

獨眼大漢趁機掄圓了大刀,一招橫掃千軍攔腰斬來。狄越不閃不避,天樞劍豎直一擋。鐺的一聲巨響,火花四濺。令人震驚的是,看似輕靈的長劍竟紋絲不動,反倒是九環大刀被震得高高彈起。狄越抓住這轉瞬即逝的空當,劍鋒貼著刀背滑下,直削對方握刀的右手。

“啊!”獨眼大漢慘叫著松手,四根手指齊根而斷,大刀當啷落地。他捂著血如泉湧的右手,驚恐地後退。其餘盜匪見狀,紛紛亮出兵刃一擁而上。

狄越嘴角微揚,天樞劍每一劍都精準地點 在一件兵器的薄弱處。鋼刀崩口、鐵鞭斷節、長矛折尖,轉眼間七八件兵器盡數報廢。他身形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不過三個呼吸,十三名盜匪已全部倒地呻吟,竟無一人能近他三尺之內。

“現在,”狄越劍尖輕挑,將痛得慘叫的獨眼大漢下巴擡起,“可以好好說話了嗎?”

獨眼大漢痛哭流涕,“我錯了,有眼不識泰山,求大俠放我一條狗命,我們也是被逼無奈才上山為匪的!”

狄越將他們挑了手筋,用他們的繩子把他們都綁了起來,溫縝走過來,看著獨眼大漢的慘狀,對狄越的武功有了新的認識,果然武無第二,出手就分高下。不愧是隕鐵與名家打造的劍,天樞真牛。

“你們在這為盜匪多久了?”

“我們兩個月前從西北過來,說是江南現在朝廷管不到,還肥羊多,我們就過來了,放我們一馬吧!”

溫縝冷眼看他們,這些盜匪手上不知有多少人命,怎麽可能放過,但他沒有表露,他問這些人,“青浦城裏失蹤的女孩,是不是跟你們有關。”

獨眼大漢死命搖頭,“不是不是,不關我們的事,我們只有這麽多弟兄,全在這裏了。”

溫縝變了臉色,怒喝他們,“還不說實話,將他們人頭砍下來去領賞!”

“別砍!別砍!”大漢猛的大喊,“我說,我說,二位大俠,兩位好漢,能不能放了我弟兄,我跟你們走,用我人頭去領賞。”

“你倒是講義氣,說,不說清楚,盜匪之徒,我們就是殺了,也是可以丟衙門!”

大漢哭著說,“我們在這搶劫,確實遇見過人販子,運的都是長得好看的女娃,這個月運了好幾次,都給我們交了買路錢,他們也是北方人,女孩們被帶往揚州青樓,我們路上要是搶到,他們也要,可以高價買,要訓成江南瘦馬,以後賣出高價。”

溫縝聽了咬牙,這些畜生,真是趁火打劫。這個時候,不比王朝晚期,很多人活不下去,只能賣女兒。如今還是盛世,只是皇帝搞事,這個王朝摔了個大的,很多人就趁亂生事。仗著朝廷自顧不暇,管不到,什麽牛馬蛇神都出來了。

瘦馬賣出的高價,是一般的買賣達不到的,但他們也不好找女娃,如果一個家裏,有了玉雪可愛的女兒,這個人家是正常人,怎麽可能將女兒賣與青樓?顏值自古以來都是稀缺,普通人家有個漂亮女兒是很難找的,因為沒有那個條件去養顏值,農家女兒大部分皮膚黝黑,頭發枯黃。

長得漂亮的女娃都在城裏,可城裏能細養女兒的,也不是什麽窮人家。

所以此時瘦馬的價格在天價,晚期代表有柳如是,陳圓圓等八艷。他們買不到女娃,被利益驅使,就開始搶,還與官府勾結,迅速成了一個利益團體。

這江南,上回大查大辦,還是沒把他們嚇破膽,這次還敢猖狂。

“將他們一起拖回衙門,去山上查查,用他們自己的馬車,不要放過一個。”

狄越聽了想了想,將他們捆死,把他們腳筋也挑了,讓溫縝在下面看著人,他去山上搜刮看看。溫縝握著搖光劍,點頭應了,“你小心些。”

“放心吧,一個土匪窩而已。”

狄越踩著枯枝落葉往山上走,月光透過樹影斑駁地灑在林間小道上。他右手按著天樞劍柄,左手提著一根燃著的長木,昏黃的火光在黑暗中劃出一道搖曳的光痕。

山路蜿蜒向上,約莫走了半炷香時間,前方出現一座隱蔽的山寨。木制寨門虛掩著,門樓上連個放哨的都沒有。狄越擡腳踹開寨門,木門發出吱呀一聲慘叫,在寂靜的山林中格外刺耳。

寨內空無一人,顯然匪徒傾巢而出都去攔路了。正中一座大屋比其他茅屋高出許多,門上掛著聚義堂的匾額。狄越推門而入,迎面是一張鋪著虎皮的太師椅,兩側擺著兩排交椅。他徑直走向後堂,在太師椅後的墻壁上發現一道暗門。

狄越用劍鞘敲了敲墻面,發出空洞的回響。他摸索著找到機關,用力一按,暗門緩緩開啟,露出一個三尺見方的密室。

密室內珠光寶氣晃得人眼花。三口小紅木箱子敞開著,一箱裝滿銀錠,在燈光下泛著冷光;一箱是金條,整整齊齊碼放著;最後一箱則是各色珠寶首飾,珍珠項鏈、翡翠鐲子、金釵玉簪堆得冒尖。墻角還摞著十幾個包袱,解開一看全是綾羅綢緞。

狄越譏諷地扯了扯嘴角,他用山寨裏的馬,用床單鋪地上,動作麻利地將金條銀錠打包,珠寶首飾則用另一個包袱裹好。準備用馬駝下去,最後在太師椅下摸出一個暗格,裏面竟藏著幾封書信。借著燈光匆匆一掃,狄越眉頭越皺越緊。

免得又有賊匪占據了這寨子,他將信件一並收好,扛著兩個沈甸甸的包袱走出聚義堂。路過廚房時,順手抄起一壇燒酒,淋在茅屋四周。燈火一擲,火苗轟地竄起,轉眼間就吞噬了整座山寨。

下山路上,狄越背後火光沖天。溫縝在官道上遠遠望見,急忙迎上來接過包袱,“這麽多?”

“夠他們砍十次腦袋了。”狄越將包袱扔進馬車,金銀碰撞發出悅耳的聲響。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我們現在怎麽辦?他們怎麽帶上?”

溫縝看了眼捆成粽子的土匪們,“將他們放這,去杭州帶人過來抓,沒辦法,我們不能耗這裏,他們手筋腳筋都斷了,又捆著,也動不了。”

“好,”狄越騎著有財物的新馬,讓自己馬跟在後面跑,他們深夜趕到杭州城下,溫縝拉住他,“咱們把贓物分一分,我們能上交贓物,他們是不會管有多少的,肯定會吃下,這筆錢我們可以用來辦事。”

溫縝將珠寶首飾裏成色很好的,可以當了賣錢的自留,然後金條拿了一些。大明的贓物是收到了上交,不會還與苦主的。

他們上交大部分,錦衣衛只會驚喜,多少都是白來的錢,上交也是功。只會覺得他倆傻,這世道這麽亂,就是把盜匪殺了,也沒人知道。溫縝還真想過,但後面查出來的話,他就成了盜匪之流了,大明又不是亡了。

他們上交還能算功,過了明路也就洗幹凈了,這些錢等揚州事了,他可以用來救人,總有用錢的地方,況且也沒吃多少,還不夠一個小富戶的家底。白銀沒怎麽動,沒必要了。

他們去杭州城,此時杭州還沒開城門,狄越翻進去,與值班的說明情況,守門的忙跑去找錦衣衛,府城有錦衣衛的分所,也是運氣,沈宴也在杭州,運軍糧過來,這邊方總兵在率軍對抗倭寇。

沈宴從夢裏醒來,聽了就趕過來,“溫秀才,你說盜匪?”

“對,沈千戶,我們抓到了一窩,沒法帶上,擱山下了,這是臟物。”溫縝將東西遞過去,金銀珠寶在深夜也很亮。

“溫秀才大義,先拿著,待我們去去就來。來人,帶溫秀才去客棧休息一下。”沈宴指揮番子,溫縝知道也不能急,他們也需要休息一會,等盜匪抓到了,有了供詞,他們才能繼續,將裏頭的汙垢翻出來。

“謝沈千戶。”

沈宴披上飛魚服,腰間繡春刀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他點齊二十名錦衣衛緹騎,馬蹄聲如雷,踏破杭州城黎明前的寂靜。城門在吱呀聲中緩緩開啟,沈宴一馬當先沖了出去,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

溫縝強撐著疲憊的身子剛踏入客房,只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眼前便是一陣天旋地轉。他踉蹌兩步,連日趕路的疲憊如潮水般湧來。他強撐著走了兩步,突然膝蓋一軟,整個人向前栽去。

狄越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肩膀,“溫縝?”

溫縝的面色蒼白如紙,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他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卻只是無力地搖了搖頭。

“撐不住了還硬撐!”狄越皺眉,一把將人打橫抱起,將人放在床榻上。溫縝已經陷入昏睡,眉頭卻還緊鎖著,顯然睡得極不安穩。

“小二!打盆熱水來!”

熱水過來,狄越洗了把臉,也給溫縝洗了洗,他們和衣實在太累,太陽穴一抽一抽的疼,和衣睡了過去。

他們睡得很沈,醒來已是下午,狄越被敲門聲驚醒。他猛地睜開眼,右手已本能地按在劍柄上。

“是我,沈宴。”門外傳來低沈的聲音。

狄越揉了揉太陽穴,看了眼仍在熟睡的溫縝,輕手輕腳地起身開門。沈宴一身飛魚服站在門外,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

“沈千戶。”狄越壓低聲音,“盜匪可都拿住了?”

沈宴點點頭,狄越側身讓沈宴進屋,床榻上的溫縝已經睜開了眼睛,正掙紮著要坐起來。狄越快步過去扶了他一把,順手倒了杯茶遞過去。

“沈千戶。”溫縝剛醒聲音沙啞,“可有收獲?”

“都抓到了,十三個,一個不少。”

溫縝將贓款遞過去,“這是我們翻出來,他們兩個月所得。”

沈宴感嘆,溫秀才是個實誠人,“好,我會為溫秀才請功。”

溫縝看著沈宴,“其實我來是遇見了難事,上府衙告狀,沒想到遇見了沈千戶,實在幸運。”

沈宴驚了,還有人這麽猖狂,在這太歲頭上動土?“溫秀才遇見了什麽不平事?”

“不瞞沈千戶,江南人販子猖撅,我的女兒就被拐了,一路追到青浦縣,發現青浦縣令與人販子勾結,縱容他們為所欲為,女孩多被賣往揚州,成揚州瘦馬,揚州必有大量官員摻和其中。”

“這——”

溫縝知道,這牽扯太廣,但如果不嚴查,會有更多的人以為朝廷真的無能為力了,犯事的就更多。

“沈千戶,這事不能拖,不止為了我女兒,也為了天下,不能讓人以為朝廷不行了,管不到他們。越是如此,天下就亂了套了,你快馬加鞭告知於大人,我們先查,他必有定奪。亂世用重典,不能出事。”

沈宴點點頭,“好,溫秀才,我得先問問,等會帶你去見方總兵,他同意了,有兵馬才能辦。”

“好,謝謝。”

沈宴帶著兩大袋贓物出去了,溫縝才緩了一口氣,上報就好,出了這種事,於謙不可能不知道重要性,外頭亂,裏面一定要穩住,不能讓這些東西掀了攤子,亂世用重典,殺雞儆猴是必須的,用江南這些雜碎警示天下,是有必要的。

夏天很熱,溫縝奔波這兩天,一身的汗,他都不知道這麽難受昨晚是怎麽睡過去的,他叫小二打熱水來,錦衣衛給他們送來了衣服,兩人洗澡洗頭洗漱好,才感覺活過來,他們下樓吃點東西,沈宴過來,說方總兵同意見他們。

溫縝忙應道,“那我們現在就去。”

晚一步他怕出事,這一路沒看見人,他都沒去打草驚蛇,讓他們以為順利,像以往一樣入揚州,不然他怕那些亡命之徒殺人滅口。

這主要是他們沒有抓到人,還不如讓他們進老窩,然後一鍋端。

下午的日頭正毒,溫縝和狄越隨沈宴穿過杭州城熙攘的街巷,往總兵府行去。盛夏的江南悶熱難當,石板路被曬得發燙,蒸騰的熱浪裹挾著運河的水汽撲面而來。

總兵府門前,四名披甲執銳的衛兵站得筆直,汗水順著鐵盔邊緣滴落。見三人到來,為首的校尉上前抱拳,“沈千戶,總兵大人已在偏廳等候多時。”

穿過三重院落,溫縝註意到府中護衛比上回多了數倍,且個個眼神銳利,右手始終不離刀柄。偏廳前,兩名身著軟甲的親兵伸手攔住,“請解下兵器。”

沈宴解下繡春刀,狄越不肯,“我劍從不離身。”

氣氛一時凝滯。偏廳內突然傳來一聲輕笑,“無妨,少年意氣之事,進來吧。”

廳內,方總兵一身靛藍便袍坐在太師椅上,看似隨意,腰間懸著一柄錯銀的寶刀。他身旁站著個白面微須的中年文士,正是其謀士趙汝明。

“下官參見總兵大人。”沈宴抱拳行禮。

溫縝跟在後面也恭敬拱手行禮。

“不必多禮,溫秀才,快一年不見了,你的事我聽說了,必會幫你找女兒的。”方總兵有些感慨。

溫縝卻據理力爭,“大人,這不是小事,丟女兒的不止我一個,這天下將亂,必有妖孽,如果不嚴抓,犯事的官員不管,會讓那些在觀望的人也蠢蠢欲動,他們會以為朝廷無力。野心家一煽動,天下就亂了,將軍,到那時,您也擔不起這責。如今不比以往,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如今人心惶惶,朝廷需要一場大案來穩住人心。需要讓那些人知道,抱有僥幸心理,貪贓枉法會有什麽後果。趁亂生事,想發國難財又會如何?”

“只有用重典,用重法,讓流血來平息人們的蠢蠢欲動,給百姓吃一顆定心丸,讓官員嚇到不敢與賊寇勾結,攘外必先安內,將軍,於大人必會下令嚴辦的,今時不同往日,不能輕飄飄的放過,當殺一儆百,以令效尤。”

方總兵沒想到這層,他是給武將,一聽,好像是這回事,不能外敵打回去了,家裏亂了吧,江南是他管的地方。

他看向身邊的趙汝明,“先生怎麽看?”

趙汝明想了想,“溫秀才所言不無道理,如今亂象初生,這個時候確實需要一個大案來平息,警示天下。以免日後出了亂子,上面追究下來,不好交差。”

溫縝稍稍放下心,官場講究不做不錯,很多事感覺明明剛開始就可以辦好,為什麽要等事情變大了,損失慘重才重視,就是如此。

不把天捅一個窟窿,是不肯看見的,都講和氣,他們一講和氣,那災難就來了,封建社會的朝廷不是那麽幹凈的,畢竟青樓都是合法的,人口買賣也是。

方總兵看著他,“不過我沒有時間去,給你五百人馬,肅清這一切,如果出了問題,我會找你的麻煩,能做到嗎?”

溫縝忙應下,“可以,將軍放心,江南必穩如泰山。”

大明很多歷年考上的進士還在等官位呢,一個蘿蔔一個坑,這裏最不缺的,就是想當官的。

溫縝有了五百人馬就好辦了,他帶著人直撲揚州,沈宴也跟在身邊。

——

揚州城門處,守城兵卒見五百精兵浩蕩而來,慌忙要關閉城門。溫縝一馬當先,高舉方總兵令牌,厲聲喝道,“奉總兵令,即刻封城!敢有阻攔者,以通匪論處!”

令牌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守城官看清後臉色大變,慌忙跪地,“大人恕罪!小的這就開城門!”

五百鐵騎如潮水般湧入揚州城,馬蹄聲震得青石板路嗡嗡作響。溫縝分派兩百人守住四門,一百人隨他直奔府衙。兩百人由狄越帶著去查所有青樓與相關的宅子,沈宴帶著錦衣衛去寺廟去碼頭翻找,可以說揚州翻了天。街市上的百姓驚慌躲避,一時之間,有幾個商販的貨攤被撞翻,瓜果滾落一地。

知府衙門內,揚州知府陳言正在後堂品茶,忽聽外面喧嘩大作。他皺眉放下茶盞,“何人敢在府衙喧嘩?”

話音未落,大門地被踹開。溫縝大步而入,身後跟著二十名持刀軍士。陳知府驚得茶盞落地,熱茶濺濕了官袍下擺。

“你、你是何人?”陳知府聲音發顫。

溫縝冷笑一聲,將方總兵令牌拍在案上,“陳大人好雅興。城外盜匪橫行,收受賄賂,縱容不法之徒,與人販子勾結,你這知府倒是當得清閑。”

陳知府面如土色,額上滲出豆大的汗珠,“下官冤枉啊!揚州境內絕無盜匪...”

“是嗎?搜一搜就知道了,我們也不為難你,來人,查!”

溫縝來的突然,還沒有任何征兆,揚州城還在花天酒地紙醉金迷,沒有任何感知,就這樣被人闖進來,陳知府一點準備也沒有,一點消息也沒收到。他家裏不能見人的東西可太多了,雙腿一軟,竟從太師椅上滑落在地。他官帽歪斜,哆嗦著去抓溫縝的衣角,他不認識溫縝,只道,“大人明鑒,下官是被逼的啊!”

溫縝冷眼瞧著陳知府狼狽的模樣,拂開他抓著自己衣角的手。此時搜查的人已帶人從內室擡出三口沈甸甸的紅木箱子,溫縝掀開箱蓋——裏面整整齊齊碼著銀錠,在燭光下泛著刺目的白光。

“先生,裏頭還有很多。”

“陳大人,這是何物?”溫縝拾起一枚銀錠,底部赫然打著官銀印記。

陳知府癱軟在地,嘴唇顫抖著卻說不出話來。這時有人從書房大步走出,手中握著一疊信件,“先生,你看這個。”

溫縝展開信件,眼神驟然轉冷,“好一個揚州知府!竟與鹽梟約定每船私鹽抽三成利,還替倭寇細作開具路引!”他猛地將信紙擲在陳知府臉上,“這就是你說的被逼無奈?”

陳知府見此無路癲狂般大笑起來,“你們懂什麽!這揚州城上上下下,哪個不是這麽過來的!”他猛地指向溫縝,“你是何人,以為抓了我就能肅清?這世道就能清白了?做夢!”

溫縝不緊不慢地整了整衣袖,平息了心中怒火,才冷眼看他癲狂的樣子,直視他可憐又可卑的靈魂,“陳大人放心,這世道怎麽樣我們管不著,但你這揚州城,趁國家危亡之際,大肆斂財,販賣人口,通敵賣國,這上上下下,一個都跑不了!”

夜色漸深,揚州城的燈火卻比往日更亮。一隊隊官兵舉著火把穿街走巷,按著從知府府上搜出的名冊拿人。碼頭邊,幾艘正要離岸的商船被官兵攔下,船上的鹽商面如死灰。

衙門外,溫縝帶人控制了整個府衙。師爺、衙役跪了一地,瑟瑟發抖。溫縝站在臺階上,望著這座繁華的江南名城,沈聲道,“傳令,揚州城許進不許出,所有官員一律不得離府。”

他既然借到了兵馬,就得把這片地方的腐爛玩意挖出來丟掉,把陰暗角落洗一洗曬一曬,讓這些魑魅魍魎在太陽底下無處遁形!

——

沈宴還真的從一個不知名的寺廟裏地下室裏,找到了最新一批還沒出手賣的小孩,孩子們奄奄一息,他把人救出來,裏頭並沒有茜茜與安安。

這裏頭是男童,從三四歲到十來歲都有,他讓人給孩子們喝水,然後吃點東西,小孩們才緩過來。

沈宴蹲下身來,擦拭著一個五六歲男童臉上的汙漬。孩子瘦得顴骨突出,眼睛裏滿是驚惶,小手緊緊攥著沈宴的飛魚服袖口不肯松開。

“別怕,你們安全了。”沈宴看這些小孩,轉頭對身後的錦衣衛吩咐,“去請郎中,再找些幹凈的衣裳來。”

一個約莫十歲的男孩這時撲過來抱住沈宴的腿,“大人...求您救救我妹妹!她和另外幾個女孩被關在別處...就在、就在...”孩子急得直掉眼淚,卻說不清具體位置。

沈宴心頭一緊,立刻追問,“你妹妹叫什麽?多大年紀?”

“叫囡囡,七歲了,我們是一起被抓的,可是那些人將我們分開了,我也不知道她哪去了。”

沈宴點點頭,“放心,會找到的,然後送你們回家。”

狄越帶人查抄青樓,他們涉嫌買賣良民,與人販子交易,這些可是可以處置的,所以不必顧及這些青樓東家是誰,他們東家都難保。

狄越手持天樞劍,帶兵馬直撲揚州最大的青樓百花樓。夜色中,樓內依舊燈火通明,絲竹聲聲。

“圍起來!一個都不許放走!”狄越一聲令下,兩百人立刻將百花樓前後門堵得水洩不通。

老鴇徐媽媽扭著腰肢迎出來,臉上堆滿媚笑,“這位爺,咱們百花樓可是有蘇州織造李大人的幹股...”

狄越今天就是帶人來砸場子的,反手一記耳光將她扇倒在地,“今日查的就是你們這些腌臜勾當!”

士兵沖進樓內,驚得嫖客妓女四處逃竄。狄越一腳踹開地窖大門,腐臭氣息撲面而來。昏暗的油燈下,十幾個衣衫襤褸的少女被鐵鏈鎖在墻角,最小的不過十二三歲。

“大人救命!”一個少女跪下來,“我們都是被拐來的良家女子!我們不從,他們便虐打我們,將我們鎖在此處。”

狄越眼中怒火更盛,他知道這地惡心,但知道與看到是兩回事,天樞劍一揮斬斷鐵鏈,“把所有人都押到前院!”

前院裏,士兵將所有嫖客和青樓打手按跪在地。徐媽媽還在叫囂,“你們敢動百花樓,上面的大人饒不了你們!”

後院傳來打鬥聲,狄越飛身趕去,只見幾人正與一名黑衣刀客纏鬥。那人武功極高,轉眼間已傷了兩名兵卒。

“好身手!”狄越天樞劍出鞘,劍光如虹直取對方咽喉,“可惜做了人販子的走狗!”

黑衣刀客倉皇招架,卻被一劍挑飛兵器。狄越劍尖抵住他咽喉,“說!這些女子要賣往何處?”

刀客面如死灰,“杭、杭州,再由海路運往南洋...”

狄越劍鋒一轉拍暈刀客,厲聲喝道,“傳總兵大人令!即刻查封揚州所有青樓楚館,凡有買賣人口者,一律拿下問罪!”

這一夜,揚州城煙花之地哀嚎不斷。三十餘家青樓被查,解救被囚禁被拐女子二百餘人,男童百餘人,已成賤籍女子數千名,抓獲人販子近百名。城東菜市口的木柵欄都快關不下這麽多犯人。

溫縝和沈宴趕來匯合,看著滿院被解救的女子,沈宴握著繡春刀,“這些姑娘先安置在知府衙門,等找到家人再送回去。”

溫縝看著她們,看著這揚州繁華的高臺上,所掩蓋的烏糟一片,一時不知如何去評這東西,山外青山樓外樓,西湖歌舞幾時休。

沈宴嘆了口氣,“這麽多人裏,並沒有找到茜茜與安安。”

溫縝臉色蒼白,他一時之間頭都開始隱隱作痛,怎麽會呢?那茜茜是被誰抓了,去了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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