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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38、臨別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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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38、臨別吻

希爾克的沈默讓衛生間的氣氛變得更加詭異,應龍只覺得每一秒都被拉得無限長。

他清了清嗓子:“沒別的事我就先走了。”

“等一下。”

希爾克再次將指紋印在項圈上,金屬表面泛起幽藍的光。

“抱歉,得罪了。”

老實說,從他的所作所為中應龍沒品出幾分這句道歉的真情實感來。

回到燈火通明的會場,克勞斯立刻黏了上來,尾巴也靈活地纏上應龍的腰肢,鼻尖在應龍頸間輕嗅。

他聞到一股厭惡的陌生味道,碧藍色的眼睛裏泛起委屈的漣漪,克勞斯擡頭不滿道:“怎麽這麽久?還帶了壞味道回來……”

“上廁所不小心尿手上了。”應龍不耐煩地揮開他,好像在趕蒼蠅,“怎麽,抖鳥不穩你也要管?”

“當然可以管,下次我陪你一起上廁所嘛。你知道的,我不會嫌棄……”

“滾。”

“老師……”克勞斯的目光不自覺地黏連在應龍上下滾動的喉結上,指尖躍躍欲試,“您的喉結在動,我可以摸摸嗎?”

應龍已經懶得回應了。

方才衛生間裏發生的一切還歷歷在目,揮之不去。自重逢後他還是頭一次和希爾克挨得那麽近,那人成熟了許多,眼下的烏青也讓人無法忽視。應龍也當過將軍帶兵打過仗,他太熟悉這種狀態了,深知統領千軍是何等耗費心神。

他只是不明白,也是真的很想揪住希爾克的領子質問他:身居高位的帝皇早已拋棄了人民,你為何還要繼續為他賣命?!

思緒翻湧間,送酒的機器人緩緩滑過。克勞斯隨手取了一杯香檳,在應龍眼前輕輕一晃,琥珀色的酒液卷了個浪花,歸於平靜:“要嘗一下帝國皇室出來的香檳嗎?很好喝哦。”

應龍正心煩意亂,奪過克勞斯手裏的香檳就仰頭一飲而盡。酒精滑過喉嚨,灼燒般的溫度稍稍驅散了胸口的郁結。

克勞斯眼前一亮,又趁機貼上來,幾乎要蹭到他肩上:“這酒很不錯吧?……對了,我和希爾克可不一樣,我一喝酒就會臉紅呢——不是因為看你才這樣的。”他狡黠地眨眨眼,“不過如果老師堅持這麽認為,我也不否認呢。”

酒意上湧,應龍渾身放松下來,只覺得通體舒暢。他斜睨著克勞斯,這張臉和希爾克一模一樣,連撒嬌時的神態都如出一轍,時間久了著實是讓人難以招架。

或許是酒精作祟,他忍不住拍了下克勞斯的臉,沒控制住力道,和不輕不重的耳光差不多,“啪”的一聲響。

“你懂什麽是喜歡嗎?”他迷蒙著一雙眼,聲音帶著微醺的沙啞,“不過就是個克隆人而已。”

“是啊,我是克隆人……”

克勞斯睫毛顫了顫,眼底閃過一絲受傷,但轉瞬即逝。再擡眼時,他唇角已掛上笑意,甚至微微傾身,讓應龍的手掌仍貼在自己臉上。

“所以老師要不要抽空嘗嘗我的手藝?因為是克隆人,我做飯很好吃噢。”

應龍想說什麽,卻被不遠處的騷動打斷。原來是兩個人不知為何吵了起來,劃破了宴會的浮華假象。

克勞斯也望過去:“老師感興趣?不如湊近點看吧。”

他們湊近了一些,撥開人群,看清了什麽情況。

爭執的中心赫然站著希爾克。

“哦,原來是埃羅法將軍。”克勞斯選擇性地略過希爾克,語調輕佻,像是在報覆方才說他是“克隆人”的譏諷。

酒精讓應龍的思維異常清晰,他的腦子轉得更快了一些,一下憶起了關鍵信息。

埃羅法?鬣犬同盟的核心人物,帝皇座下最狂熱的忠犬。

應龍看不起埃羅法,因為埃羅法從不領兵,空有為帝皇跑腿換來的榮華富貴,令應龍不齒。這一切看在應龍眼裏,不過是一條拴著金鏈的鬣狗罷了。

數年不見,埃羅法也蒼老了不少,他板著臉,似乎是在訓斥希爾克。

“你既然手握兵權,就更應該明白我們必須要和聯邦死戰,決不能後退半步!”埃羅法激動得大吼,“你根本不配領兵,空有婦人之仁有什麽用?一切犧牲都是必要的……!”

“嗤——”

一聲不合時宜的嗤笑,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埃羅法自然也聽得清楚,他怒目圓睜:“放肆!這是誰帶進來的人,沒有紀律性嗎?”

應龍倚著立柱,慵懶出聲:“真有趣。在諸位將領的口中,什麽都是必要的——似乎只有將士的性命是不值錢的。”

這個語氣和語調……實在是太令人熟悉,希爾克眉尾一跳,瞇起了眼睛。

“權貴想要活命只需要造出人造人替自己去死就好,那貧民呢?對你們來說除了當炮灰,他們的命在你們眼裏還剩什麽價值?”

“你放肆……!”埃羅法指著應龍,氣得渾身發抖,半天說不出話來,“衛兵…衛兵!給我把他抓起來,快!”

克勞斯瞬間繃緊脊背,尾巴在身後危險地豎起,但他又明白,自己還不能和埃羅法硬碰硬。他上前一步,正要擋在應龍身前——

“誰敢動手?”

希爾克的聲音不重,他只是站在原地,說了一句話,卻讓整個大廳驟然死寂。無形的威壓如潮水漫過,衛兵們僵在原地,連埃羅法都一時噤聲。

會場瞬間死一般安靜。

無形的硝煙在空氣中彌漫,大戰一觸即發。

之後的會場一直籠罩在恐怖的陰霾中,似乎所有人都嗅到了其中不一般的氣息。趁著會場被希爾克攪得一片混亂,應龍找準機會抽身離開。

夜色中,他看到希爾克如未出鞘的利劍立在庭院裏,黑色的軍裝使得他幾乎與夜幕融為一體。

之前在會場的交鋒恐怕已經暴露,應龍不敢擡頭看他,刻意低頭與克勞斯交談,嘴角掛著僵硬的微笑。

應龍只求能避開那道如有實質的視線。

經過時,他聽到希爾克正和身邊的人交談。

“怎麽還站在這裏,不回去嗎?朗恩將軍。”

低沈的嗓音緊隨其後,隨風飄來:“我在等人。”

“等誰?”

“愛人。”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輕描淡寫的稱謂像一根細針,精準刺入應龍的心臟。他心裏一抽,笑意逐漸消失。

“朗恩將軍居然有愛人?”

“我也是人,當然會有七情六欲。”

“將軍的愛人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是一個心懷大愛的人。他聰明得過分,有時候卻反倒顯得笨拙;習慣處事周全,卻也偶爾略欠考慮;明明連自己都照顧不好,還總是替別人著想……還有最重要的一點,他對我很好,我們的感情一直很穩定……”

越聽心臟越抽痛,應龍忍不住對克勞斯說:“……我們走。”他的聲音有些發抖。

克勞斯敏銳地察覺到他的異樣:“你在傷心嗎?”

“胡說什麽……”

“他讓你難過了,對嗎?”

“我說沒有!”

應龍甩開他,幾乎落荒而逃。他大步在前面走,克勞斯在後面追。

“老師你走慢一點,懸浮車不能停在那邊,我們……”

耳邊忽然傳來突兀的“嘎嘎”聲,蓋住了克勞斯後半句話。一道黑影撕裂夜空,沒有絲毫征兆地從天而降,直奔應龍而去!

它如同一道撕裂夜空的黑色閃電,讓所有人都沒來得及反應。克勞斯最先動手:“老師小心!”尾巴直沖著黑影而去。

但比克勞斯更早些時候,應龍只一眼就認出了那道黑影。

渡鴉法爾科——他親手餵大的寶貝!

克勞斯尾巴上的毒是致命的,碰一下必死無疑,絕不能讓尾巴蟄到法爾科!眼看毒針就要刺穿渡鴉的羽翼,應龍的本能反應驅使他伸手阻攔。

克勞斯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硬生生收住攻勢,尾針因急剎而微微顫抖。

看著應龍伸手輕柔地撫摸肩上的大鳥作安撫狀,克勞斯紅著眼睛,嫉妒得發狂。

大鳥落在應龍的肩膀上,也不亂叫了,尾巴幾乎左右擺出殘影,看起來十分乖巧。這只鳥油光水滑,皮毛都泛著光澤,一看就不是野生的,更何況野生渡鴉十分罕見。

克勞斯怒急攻心,咬牙切齒道:“這是誰的鳥……”

現場無人敢言。

“我再問一次,這是誰的鳥?!”克勞斯的聲音更大了一些,聲音裏翻滾著暴怒。

應龍抿了抿唇,腳步往前踏了一步,幾乎要認領下來。

只是下一秒,比克勞斯沈穩百倍的聲音自遠及近,從容不迫地穿過人群:“不好意思,這是我的鳥。”希爾克的每一步都走得穩健。

他繞過已然僵硬住的克勞斯,走到應龍面前站定,伸手的姿勢像在邀請一支舞,似意有所指道:“我們該回家了。”話雖然是對鳥說的,眼睛卻直勾勾盯著應龍,“——法爾科。”

一瞬間應龍呼吸一窒,他幾乎以為希爾克認出他了!

法爾科“嘎嘎”叫著,戀戀不舍地蹭著應龍的頸側,還在應龍的肩上搖尾巴。奈何希爾克的壓迫感太強,它只好扇動翅膀,繞著兩個人轉了幾圈,最終不情不願地落在希爾克的肩頭。

“抱歉,它被慣壞了,不懂規矩,如有得罪之處請見諒。”希爾克低下頭,深深地鞠了一躬,軍裝勾勒出他挺拔的背脊線條。

在場沒人受得住他一禮,周圍傳來幾聲唏噓。為了不惹人註目,應龍不得不伸手相扶,卻在起身瞬間被帶入一個近乎擁抱的距離,幾乎胸膛相貼。

應龍不自在地退後一步,又被希爾克步步緊逼。他有些惱怒,擡頭之際,臉頰被柔軟地親吻。

希爾克的唇擦過他臉頰時,溫熱的氣息盡數打在他的耳廓。“這是臨別禮。”希爾克低聲道,“下次再見,‘拆那’老師。”

應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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