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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32、他舍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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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32、他舍得我

在小佳的家裏休息了一晚上,翌日清晨,久應接過婦人洗凈熨妥的衣物穿戴整齊,揮別了他們一家子。

“如果之後有人問起來,就說你們已經支付過報酬了。”久應拉起面罩,將大劍重新負在背上,聲音悶悶道,“若對方追問錢財來源,請務必回答他們:你們把房子抵押給了我,日後會攢夠贖金贖回。”

一家人誠惶誠恐地連連點頭。

久應又在附近的山頭逛了一圈,仔細查看還有沒有異變獸的漏網之魚——小佳說過自己經常會上山采蘑菇,如果真的遇到異變獸,恐怕再不會有好運氣逃脫。

直到太陽落下,久應才甩了甩大劍上的血,用異變狼的皮毛擦幹凈自己的武器。

月光斜照進酒館時,久應將手裏拎著的包括異變蛛在內的四顆心臟一齊放在了吧臺上。他掀開面罩,對正在擦拭酒杯的艾娃說:“昨晚的收獲,你看看,夠不夠換一杯你的招牌特調?”

艾娃擡頭,第一眼註意到的不是異變獸那些值錢的心臟。她的目光直直落在久應的臉上,就連手裏的玻璃杯差點滑落都險些沒察覺,明顯是被久應的臉驚艷到了:“你,你是久應?”

“怎麽,才一天不見就認不出來了?”

“我的天,你的胡子呢?”艾娃忍不住伸手捏起久應的下巴仔細端詳,嘖嘖稱奇道,“長著這樣一張臉還當什麽雇傭兵?刀口舔血的活兒可配不上你,何況錢少事還多。”

久應任由她打量,眼中閃過一絲玩味:“老板娘能不能幫我指條適合我討生活的明路?”

“如果我長你這張臉的話,就去聯邦或者帝國,然後傍富翁!”艾娃雙手交疊抵著下巴,眼中閃著憧憬的光,“反正你這麽厲害,如果富翁最後對你不好,你就把他殺了!”

“艾娃,聯邦和帝國不比這裏,殺人犯法,要付出代價的。”

“哦是嗎,那可惜了……”艾娃失望地撇撇嘴,“還是這裏好,自由。”

洛倫所謂的“自由”,在這片法外之地不過是無人管轄的代名詞。這裏的居民不受法律制約,甚至不受道德束縛,早已習慣弱肉強食的法則,對任何暴行都麻木不仁。

但久應初到洛倫時還不清楚這裏的黑暗法則,有好幾次都因為不願還手而被打得奄奄一息。最嚴重一次,他蜷縮在暗巷裏,鮮血浸透了破爛的衣衫,他的呼吸微弱得幾乎停止。

好在艾娃丟垃圾的時候碰到了他,善心大發拉了他一把,還給他餵了兩片藥吃。雖然後來久應發燒發了三五天,好歹是把命撿回來了。

順便還欠了一屁股的債。

畢竟藥品在洛倫是很珍貴的東西,之後久應也問過艾娃為什麽舍得給自己吃?

艾娃滿不在乎地說:“都過期五六年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吃長沒長毛,橫豎你都要死了,給你吃,就當是扔進垃圾桶了。”

久應當即覺得自己還不如不問,知道答案後簡直心碎了一地。

等他待得久了,也就明白了這裏的生存之道:惹了他的要百倍奉還,對他好的滴水之恩湧泉相報。後來為了還艾娃錢,久應又做了雇傭兵,幫這周圍的居民殺殺異變獸,再把值錢的心臟回收賣給中間商艾娃換一點錢,好歹算是站穩了一些跟腳。

艾娃嫻熟地搖晃著調酒器,冰塊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她嘟囔道:“說真的,要不是十幾年前那場災難,哪會有這些該死的異變獸。”

久應舉杯的動作突然一僵,酒杯裏的琥珀色液體微微震顫。

“……異變獸會被消滅幹凈的。”他低聲說。

“別開玩笑了,除非聯邦或者帝國派軍隊來清剿,不然還能怎麽全殺光?憑你接單一只一只慢慢殺死嗎?”艾娃嘲笑著應龍的不自量力。

“嗯。”沒想到久應直接承認了,“我會一只一只殺死它們,直到世上再沒有它們的蹤跡。”

至於為什麽要這麽做?是贖罪嗎?還是……

久應瞇起眼睛,又仰頭灌了口酒。酒精在喉間燃燒,有那麽一瞬間,連他自己也分不清自己那麽做的理由到底是什麽了。

……

帝國,科學院。

身著肅黑色軍服的高大男人在前方步履如風,後面跟著一個棕發男人。

“你腿長了不起啊?慢點走行不行?”約書亞的狐貍眼累得快要瞇成一條縫,他扶著墻大喘氣道,“我都快要跑起來了,你沒看見嗎?”

“沒人讓你跟著。”希爾克腳步不停。

言簡意賅的回答,言下之意是:跟不跟得上是你的事,與我無關。

約書亞氣得笑出了聲。

他們一前一後停在科學院最深處的一棟建築前,那裏也是整個帝國最大的一間實驗室——屬於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夏娃博士。

“滴”。生物認證通過的提示音響起,厚重的合金門緩緩滑開。

他們在主實驗室找到了想找的人,身著白大褂的女人正在操作全息投影,她就是帝國科學院目前的首席負責人:夏娃。

她能在短時間內坐到這個位置,一方面是因為當年幫助帝皇除去澹臺應龍這個隱患,另一方面則得益於希爾克的有意扶持。

至於為什麽兩個水火不容的人會握手言和?

約書亞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夏娃頸間,那是一個造型誇張的黑色項圈,中央嵌著幽幽藍光。這項圈本是夏娃早期最得意的發明之一,用於控制其他人用,只是她怎麽都沒想到第一個試用者竟是她自己。

“除非使用者親自開鎖,否則永遠無法取下。”

就連約書亞都忍不住感嘆:“如此不留退路的實驗品,也只有夏娃做得出來。”

諷刺的是設計囚籠的人最終成了籠中鳥。不過夏娃似乎並不在意,依舊日覆一日地進行著她的實驗。反正至少目前還不會有生命危險,畢竟對希爾克而言她還有利用價值。

“第七折疊空間的研究有進展了嗎?”希爾克連門檻都不想跨過,僅僅站在門口例行發問。

夏娃不鹹不淡道:“朗恩將軍不如直接這樣問:找到澹臺應龍了嗎?”

“看樣子是沒有進展,那我也就不浪費時間了。”希爾克毫不留戀地抽身。

這一連串動作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他也因此錯過了夏娃手底下壓著的那份文件。歸屬地之後的幾個字被醒目地標了出來,清清楚楚寫著信號來源——洛倫Ⅴ號。

從始至終約書亞都沒能和夏娃說上一句話,臨走前他深深地回頭看了一眼。說是實驗室,實際上不過是關押夏娃的囚籠。

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偷偷瞄了一眼希爾克,試探地問:“你趕走了革新派的主心骨斯萬·亞特蘭蒂斯,現在整個軍隊和科學院統統都在你的掌控中了,你可滿意?”

“如果我說我不滿意呢?”希爾克勾起一個冷笑,“如果我現在告訴你,下一步我想要整個帝國的商業版圖,你又想怎麽做,殺了我?”

被那雙堪比無機質的藍色眼瞳盯著,約書亞汗毛倒豎。他想討好一下眼前這個男人,話到了嘴邊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放心,我從來都知道你的心思。我們目前是統一戰線,所以我暫時不會針對你。”希爾克整了整手套,漫不經心道,“不過你也聽到了,只是‘暫時’而已——只要你不礙我的事。”說完,他轉身就走。

“你去哪裏?”約書亞下意識追問。

希爾克冷漠的聲音自遠處飄來:“這麽喜歡跟著我,你是討奶喝的黏人寵物嗎?”

約書亞摸了摸鼻子,暗自嘀咕這家夥最近是不是受了什麽刺激,怎麽說話越來越不留情面了。

丟下約書亞,希爾克來到了帝國科學院的地下三層。

帝國科學院的地下原本是用來存放帝國機密檔案的地方,如今早已被希爾克改造成了自己的秘密基地,其中的地下三層是他的私人監獄,用來關押一些犯人。

還有一些“熟人”。

他穿過幽暗的走廊,停在一間特別的囚室前。

囚室中央禁錮著一個短發女子,聽到開門聲她不為所動,只不屑地啐了一口。

姜智宇。

和澹臺應龍相識最久的故人、也是他最信任的人。

希爾克曾認真打量過她:“你和澹臺應龍認識將近三十年,沒有考慮過和他結婚嗎?”

姜智宇諷刺地看了一眼他:“如果知道他最後會遇見你這種人渣,我確實該在成年當天就拉他去民政局。”

希爾克碧藍色的眼睛瞇了起來,忽然露出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有婦之夫玩起來應該更刺激吧?”

惹得姜智宇對他一頓辱罵:“你真的想死就告訴我,我滿足你的願望。”

她有時候真覺得希爾克撞邪了,這個男人固執地相信澹臺應龍沒有死,只是躲到了一個他找不到的地方。姜智宇覺得荒謬,但更荒謬的是希爾克對此深信不疑。

他曾經不厭其煩地問姜智宇:“澹臺應龍叛逃了,你知道這件事對嗎?我知道他只是躲著我,但他一定告訴過你去向對不對?”

問得煩了,姜智宇直接一巴掌甩過去。誰知道希爾克也不躲,硬生生挨下這記耳光後,臉頰被打得過電一樣麻,仍會執著地繼續追問應龍的下落。

姜智宇果斷地又是一巴掌:“狗崽子,滾!想要你的屁股和嘴唇來一次見面嗎?”

“他只是去了一個沒有人知道的地方放松身心了,他舍得我,但我知道他一定不舍得和你斷開聯系。所以……”希爾克深吸了一口氣,頂著紅腫的臉頰,眼神偏執得可怕,“他去了哪裏一定告訴過你吧?”

“哈!”姜智宇誇張地冷笑,刻薄道,“且不論我不知道,就算我真的知道……他如今怎麽樣又關你屁事?你還是把你自己的日子過好吧——去舔你的帝皇爸爸吧,這個更重要。”

希爾克的表情瞬間冷了下來:“我再問你最後一遍,澹臺應龍在哪裏?”

姜智宇歪了下腦袋,刻薄地火力全開:“沒惡意哈,你最近過得很不順心吧?看樣子是又把自己當回事了?狗東西。”

“你最好一輩子別放我出去,不然我一定把你的眼珠子和牙齒換個位置……我真的會殺了你,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啊!我都忘了弟弟現在也是出息了。嗯嗯,去到更大的地方吧,做大做強。弟弟,加油哦。”

希爾克安靜地聽完所有辱罵,看到姜智宇罵累了,甚至體貼地倒了杯水遞過去。他期冀地看著她,問:“你罵完了嗎?現在是不是可以告訴我應龍的下落了……?”

姜智宇把杯子裏的水盡數潑在了希爾克英挺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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