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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 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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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第 73 章

◎分開◎

白石端著午膳進了屋, 見林聞溪正伏在案上凝神提筆在紙上寫著什麽,握著筆的那只手止不住的發抖。

“郎君這是冷嗎,怎坐著在抖。”白石走過去披了件衣裳在他身上。

林聞溪驚的後背顫了一下, 驚懼的張大眼睛回頭看了他一眼,下意識擡起手用衣袖遮著桌案上的紙。

他緊張的問:“你……你是何時進來的。”

“我來給郎君送午膳,才進來, 是我沒出聲,嚇到郎君了。”

林聞溪回過神想起白石不認得字, 才轉過頭沈了口氣,瞧見衣袖上沾上幾片墨跡,耗了許久才寫好的和離書被墨汁洇成一團黑。

他瞧著那團墨跡傷神,他原來以為自己能瀟灑的做好一切,悄無聲息的很快離開。

沒成想這張紙便寫了近半個多時辰。

不寫這東西,若日後他毒殺人之事東窗事發,難免會連累到沈年和沈家的人。但寫起來卻是字字錐心, 他從前答應了沈年什麽事都不再瞞著她, 可眼下他又跟她撒了這麽大一個謊......這一走不知往日會是什麽光景。

白石看著他凝重哀傷的表情,小聲抱歉道:“郎君這是在寫什麽?怪我……這紙我幫郎君拿到外面晾幹。”

“不用,這只是今日要出門給三娘離京置辦的用物的單子, 我再寫一張來就好。”

林聞溪壓下他的手, 片刻緩過神色道。

“可眼下外面……郎君還是暫且避避風頭在院中呆著為好。”

“我一直躲著閉門不出才顯得心虛, 再說又能避到幾時。”

“三娘子說了,不讓郎君出門,昨日又有那群人往院中放箭, 此時出去恐怕不妥, 不如將這單子交給旁人, 讓他們去幫郎君去買。”

林聞溪將那張洇掉的紙揉掉, 提筆重新寫起來,他加快了寫字的速度。

“無事,讓侍衛跟著我出門就好,三娘要出遠門這些事假以人手我不放心。”

白石為難道:“可……”

林聞溪無暇顧及他的阻止,索性強硬命令道:“好了,你去備馬車就是。”

林聞溪定下的主意除了沈年,旁人是說什麽也無用的。

白石無奈出了門去,留了個心眼讓小薇前去官屬知會沈年一聲。

林聞溪懷中抱著一個木盒出來,已換了身衣裳,胸前卻仍舊掛著那只沈年送給他的玉鹿墜子。

“郎君最寶貝這玉墜子,自那日從林府回來磕碰了一下便再也舍不得帶,怎麽今日又掛身上了。”

林聞溪低下頭握在手心摸了摸,淡淡笑了笑不語,回頭看了一眼屋內緩緩將門關上,“走吧。”

待小薇趕到官署中向沈年報了信,林聞溪的馬車早已駛出很遠,停在一間珠寶鋪子門前。

“眼見外面不太平,郎君買這些玩意中看不中用,不如留著銀子,也好為日後打算。”白石擋在車簾前,攔著林聞溪下去,“且這兒離林府不遠,萬一撞見誰......不如早些回院裏安心。”

“岳弟過即日便要定親,他救了我與三娘幾回,我怎能不親自為他挑件賀禮。”林聞溪瞧了一眼窗外,朝白石笑了一笑推開他,“你看周圍哪裏有什麽人,我進去買了東西便回。”

林聞溪從馬車中鉆出去,直奔著鋪子裏面走。

白石緊跟在身後,招呼侍衛們守著門口。

沈年沒多時慌裏慌張一頭撞進鋪子裏,白石瞧見她的面還松了口氣。

沈年張望著不見林聞溪的面,焦急抓著白石的胳膊問:“他人呢?”

“郎君看中了只發冠,隨掌櫃去裏間——”

白石話說到一半,沈年就等不及擡腳將門踢開,裏面空蕩蕩的連個鬼影都沒有。

她腦中轟的一聲心中的不安怦然墜地,摔的四分五裂,心臟跟著空白了一樣,一瞬間她僵在原地沒了知覺,只看見眼前白茫茫一片。

白石沖進去滿屋子找人,嚇得聲音都打顫,“我一直在門口守著,郎君明明跟著掌櫃二人一同進去,怎會不見了!”

墻後的木架子緩緩推開,阿久嘖聲從裏面走出來,“可別將我鋪中的東西砸壞了,金貴著呢。”

沈年看見他的臉抽回神來,沖過去越過阿久直朝著木架後面找去。

“別找了。”阿久抑制不住的生出忌恨,轉過頭冷聲對她喊道。

沈年死死握著他的肩,沒有情緒的問出兩個字:“人呢?”

她的眼睛直直的,看著阿久似看著什麽仇人,麻木又帶著沈重的疲憊。

阿久被她看的一瞬楞神,不想張口說話,將袖中林聞溪交給他的信甩到她手中。

一封是和離書,另一封是很長很長,字寫的密密麻麻的,幾大張林聞溪親筆所書的分別信。

沈年攥著紙看了半刻,“是他自己要走?”

“是他來低三下四的來求我,想必這會人已經到林府門前了。”

沈年聞言頭也不回的追出門去,阿久看著她遠去的背影,心底還停留在沈年看他的那一眼,他是時候該死心了,林聞溪能為愛放手,或許他也該放手了。

阿久悵然的坐下,一擡頭驚覺門口站著他的娘子。

“你怎麽會來這裏?”

“我一直跟著你,”阿久的娘子淡漠的坐下,“擔心堂姐來會出什麽事,便進來看看。”

兩人沈默一會,阿久的娘子忽然開口道:“堂姐她根本一丁點都不在意你,你即便與我和離,她也不會善待你的。”

阿久猛地濕了眼眶,走過去抱上了她。

——

林聞溪帶著帷帽一路走的很急,頻頻回頭張望以免有人跟著他,到了林府周圍,他將帷帽取下來,讓周圍人瞧見他的臉。

“這不是沈府的郎君麽,還敢回這林府裏來,不怕你那黑心的父親害把你的皮扒掉。”

周圍很快有人認出他來,瞧著他往林府的方向走,紛紛出聲勸道。

林主君自那日從公堂回來,便成了整個京中後宅的笑料,連帶著林家也一夕之間丟盡了臉面,林家門口的牌匾夜裏不知被何人用石頭砸了下來,摔的四分五裂在地上。

如今門前空蕩蕩的,林聞溪當著一眾人的面叩響了林府的門。

門很快打開,林府門前的石階上錯落站著幾位林家人,一張張素白如冠玉的面龐,像是白蛛一般潮濕的猙獰的可怕。

“兄長可算回來了,為弟已在此等候多時了。”

林長羽站在幾人前面,笑容分外惹眼。

“孩兒清名不在,在妻家難以立足,今日回府以求庇護,不知母親和父親可願讓我回來。”

林聞溪頷首微微笑著,迎面瞧著幾人,他並不害怕,像是找回了從前的他。

林長羽向他走近,瞥著林主君著意說道:“五郎本就是林家人,父親日日都盼著你回來。”

“一個棄夫害的你母親停官罷職,害的你三姐被打傷在塌,現在想回林家的門,哪有那般輕易。”

林主君的臉冷酷的像個閻羅,扯下了往日的假面,趾高氣昂站在門口刁難道。

“孩兒自知有錯,在此為母親和父親行大禮謝罪。”

林聞溪撩起衣擺跪在地上將頭磕的響亮,林主君沒有喊停的意思,他便一回比一回磕的更響。

林聞溪磕破了皮,林主君暢快的邁步下來盯著他的傷口欣賞,看似去扶他的肩請他起來,實則侍暗力按著他的肩頭更為羞辱的往他靴上磕。

林聞溪總算得以擡起頭,他卻笑的格外恣意。

“多謝父親關懷扶孩兒起來。”

幾人盯著林聞溪起身,一步步邁進林府的門,將大門重重的合上。

沈年還是來遲了一點。

周圍的百姓見沈年從馬車出來,上前來告狀道:“沈大人的郎君剛才在地上磕頭,頭都磕破了,那林主君還裝模做樣來扶他,他便傻傻的信了,笑著跟人進府去了。”

白石萬分自責急的直哭:“郎君怎這麽傻還笑的出來,這可不是羊入虎口了,都怪我疏忽,沒料想到郎君有了這樣的心思,他今日些那些字的時候我明明就在旁邊看著。”

“這不怪你。”沈年平覆著自己急促的呼吸,無力的閉上眼。

是她早該想到的。

他昨日受了萬般惡語卻那樣的平靜,晨起又不顧著她的傷說什麽都要做下去,拉著她的手說那一句再見……她早該想到的。

“三娘子莫急。”小薇扶著她的肩讓沈年支撐,“正君跟著我學的已有些功底,想來這會我帶人闖進去還來的及。”

“這會林府裏定布置了霽王的人,你們進去只會白白送命。”沈年鎮定下來將她攔住,“現在隨我去宮中面聖。”

“那正君他可怎麽是好?”

“他不是會白白進去送死的人,你沒聽到旁人說他還有心思笑麽,他的心眼多著暫且不會有性命之憂。”

林聞溪在信中寫了他從阿久處得來蠱毒之事,林主君扶他的那一下......沈年估計過不了幾日林主君身上便會發作蠱毒。

看了一眼林府黯淡的門面,林家人給自個迎了個勾命閻王進府,這府邸大約是要被燒做一團木灰了。

林聞溪信中寫的在理,她與林聞溪如今是一同生,一同死的。

眼下她唯一要做的便是離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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