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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 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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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第 67 章

◎兩紙婚約◎

他悄悄到窗縫中看沈年, 看她被夜裏涼風吹的素白的臉,形單影只在屋門口站著,遲遲等不到他的回應, 又失落的離開。

他跟著心揪,只是般日子並未過兩日,沈年便不再得空回院了。

蘭城的民亂來的風急雨驟, 快馬加鞭呈回的奏報一封又一封,千名百姓聚集斬殺了蘭城幾名縣丞和校尉, 將當地的富紳大族府邸洗劫一空,盤踞在劉宅大院中招兵買馬,秋風掃落葉般打的府兵連連敗退。

不過一時雖鬧的兇,但說起來叛亂之事先帝在位時也屢見不鮮,何況只是千餘平民草莽攢聚,擢選一將官領兵前去鎮壓平定便可。

然而朝堂上群臣已沸反盈天吵了兩日,短短兩日, 霽王一派的人接連浮出水面, 不遺餘力的將罪名往沈年身上引。

句句都往陛下的心底戳,說在蘭城百姓人人都將她奉做天官,她曾在蘭城住過的小院被百姓修成了生祠, 桌案前日日都有鮮果花枝供奉, 百姓只認殿前司不識當今天子。

“殿前司有此般聲望, 又有一身才幹,難免不起二心。”

沈年瞥著階上陛下的臉色,滿腦子想的是昨日沈季著人遞進來的一封家書, 沈季在信中說陛下昨日私下命人贈了一串紅玉手釧給他, 不知有何深意。

她看到信的時候宮門已經落鎖, 一早又來殿中上朝。

霽王這些挑撥離間之語她早已預料到, 幾人罵的疾聲厲色她倒是沒什麽波瀾。

一心想著沈季的信。

沈季和離之事短短數日已經塵埃落定,說來也奇怪就算是有陛下橫插一腳,伯府也不至於如此利落就按印蓋章,還同意沈家將孩子養至及笄之歲再送回伯府。

沈年想著這其中難不成有陛下施壓。

女子送一個單身男子這種貼身戴著的物件,能有什麽心思。

沈季也不是懵懂無知的小孩子,他如何想不到陛下是何意,想來應當收到那東西十分震驚害怕,才慌張寫信來告知她。

他信上有幾個字的筆畫抖的不成樣子。

沈年也想不通,陛下雖說後宮君侍不多,但貴為天子想要什麽樣的男人沒有,怎會對一個剛絕婚的寡夫起意。

何況沈季還有兩個孩子在膝下。

想來想去只怪沈季生的太好,又是她的阿兄。

陛下在殿上做戲一般難得斥責了沈年幾句,沈年順勢跪下將平定蘭城之亂的差事攬到自己身上。

“臣願隨將官領兵離京,為陛下蕩平叛亂,以明臣志。”

朝臣都想著沈家頭上頂著這一樁滅九族的疑罪,定時要盛極而衰了。

不成想待下朝,殿前司還沒進沈家的門多久,陛下的賞賜便又送到了沈府,還連帶著沈家父兄一同有賞。

給沈父封了誥命,另賞給沈季是一只玉笛,和宮中陛下喜愛的古箏出自同一位名家之手。

沈家人盯著那只玉笛碰都不敢碰。

沒有禮官前來,受了賞,自是要去宮中向陛下謝恩。

“阿兄莫怕。”

坐在馬車裏,沈季低著頭郁郁寡歡,沈年撫了下沈季的肩安慰。

沈季擡頭和她微笑,“阿兄無事。”

沈季在沈府中住了幾日從沈修撰的只言片語裏看的明白,這個節骨眼上陛下看中他,於沈年來說是樁好事,陛下對沈年不放心,這是退而求其次想和沈家結成姻親。

若能保沈年平安回來,他甘願舍身,但唯獨舍不得兩個孩子。

只是他身為沈家的長子,不得已也得割舍。

沈季顫抖著唇道:“若進了宮,陛下有何旨意,妹妹不必為我違逆了聖意。”

“阿兄才得以從伯府脫身,若陛下要納你做君侍可怎麽辦?”

“我待在沈府也不是長久之計,能入宮是我的福氣。”

“阿兄明明很害怕,隔著宮墻重重,踏進去日後難得再相見。”沈年自責的苦起臉,“何況阿兄還有兩個幼子,入了宮你該如何自處。”

“妹妹被逼著離京前路未蔔,阿兄怎能只顧著自己。”沈季故作堅強的抹了下淚珠,“再說皇命難違,今日陛下已斥責了你,若是之後沈家再抗旨不尊,豈不是更讓陛下疑心你。”

“我......”沈年急著抓著他的手。

“妹妹已是負重累累,實在不必再為我逞強。”

進了宮沈修撰和沈父在前面叩拜謝恩,沈年伏在地上偷瞟著簾內的陛下,自幾人一進來她的眼睛就停留在沈季身上未動。

沈修撰和沈父退到一旁,沈季往前面挪了挪出聲,陛下從紗簾中出聲,“平身吧。”

隨後一名內侍出來,“陛下賜茶,請三位到移步到外間一用。”

沈修撰和沈父皆是一驚,獨留沈季在此,陛下實在失了禮數。

擔心的看了沈季一眼,勉為其難的退了出去。

“朕賞你的東西,你可還喜歡?”

沈季低垂著頭,“陛下賞賜實乃榮幸,臣子不勝感恩。”

陛下在他身側饒有興致的轉了一圈,小聲笑了一下。

“你與沈卿是一父所生,長得相似,皆是一副好容顏。”

“臣子謝陛下稱讚。”

陛下停在他正對面,“將頭擡起來。”

沈季緊張咽了咽喉嚨,捏緊手指緩緩將臉仰起來,因為太過不安眼皮不停地眨動。

他不敢看陛下的那張臉,視線偏到旁處。

陛下又出聲笑:“怎麽,你怕朕?”

沈季逼自己轉過視線,“陛下是天子,人人敬畏。”

“沈家之人都是如此謹慎,看來朕沒賞錯人。”

“沈家之人皆忠君之臣,還忘陛下勿要聽信旁人的無端猜測。”

陛下臉上一瞬沒了表情,硬生生換了一副眼神看他。

“臣子妄言。”沈季忙跪在陛下腳邊。

“是沈卿教你說的。”

“妹妹從來不曾與我說這些,只是身為兄長關心則亂。”

“朕欲納你為侍。”陛下忽的直言問他,“不知你可願否?”

“臣子不敢違皇命。”沈季的後背在止不住發抖,仍極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再者婚姻之事,全憑母親和父親做主。”

“朕問的是你......你願入宮做朕的君侍麽?”

沈季擡起頭仰望著陛下的臉,“臣不潔之軀,能得陛下垂愛半分,是臣萬世修來的福分。”

陛下彎腰用手指抹了抹他都沒發覺的眼淚,無甚表情道:“你入宮不宜惹人註意,過幾日朕會命宮中的轎攆去接你。”

“是。”沈季俯首叩地,“臣子謝陛下盛恩。”

內侍送沈季走到殿外,沈年焦急盯著他的臉用眼神問他話。

“恭賀沈君,恭賀兩位沈大人大喜。”

內侍的聲音如同一聲悶雷,震得外面三人臉色僵住。

回了府,倒是沈季強顏歡笑寬慰著沈默的幾人。

沈年心裏堵的慌,看不得沈季的臉。

從沈府出來,難得沒回官屬上值,尋了個酒樓裏一個人蒙頭灌酒。

“三娘子這是遇上了何事,如此苦悶?”

一男子推門進來似笑非笑道,沈年醉乎乎盯著那人摘下紗帽,是阿久。

“這酒樓也是劉家的?”沈年趴在桌案上,“你們劉家夜裏是不是都枕著銀錠睡覺。”

“三娘子見了我難得不想著躲。”阿久微笑著坐下。

她捧著酒壺往嘴裏倒,“我偏不躲,我做錯什麽了,憑什麽一個個都要我委屈求全。”

“三娘子喝多了。”阿久奪過她手裏的酒壺,轉身倒了一盞茶給她。

沈年神志不清的擡手都灑在她衣擺上。

“瞧你。”

阿久扯出絹子幫她擦拭,沈年倒在桌案上暈乎乎合著眼睡,連話都說不清楚。

“難得見你一面,醉成這個鬼樣。”阿久隔著絹子戳了戳沈年的臉。

朝中尋不到沈年,來院中問林聞溪。

聽說不見了人,林聞溪急的恨不得自己出去尋。

院裏的人將酩酊大醉的沈年擡回來,林聞溪一眼瞧見她身上那件衣裳從未見過。

林聞溪將沈年攬到身邊,猶豫開口問:“可有什麽人陪侍三娘?”

“沒有。”侍衛搖了下頭,“去的時候只有沈大人獨自在榻上睡著。”

林聞溪將人扶到榻上躺好,將那身衣裳脫下來看了又看,這件外袍他真真切切沒見過,但她裏面貼身的裏衣是見過的。

他坐在塌邊,一手端著碗一手餵沈年用解酒湯。

那外袍上分明有男子的香袋味。

難不成他這幾日冷落沈年,沈年一時苦悶出去找了旁人?

林聞溪守著沈年心裏一夜兵荒馬亂,第二日眼底一片烏青。

“三娘昨日怎一人醉酒。”林聞溪替沈年揉著眉心,小心試探著問,“心裏煩悶怎不回院裏來。”

“我昨日在朝堂上答應了陛下……回來你也不願見我。”

“三娘這身衣裳是何時做的,我怎沒見過?”

沈年先是瞇著眼疑惑看了一眼,轉念似乎是想到什麽,含糊不清的說:“許以前做的,我也記不清。”

林聞溪的表情明顯楞了一下。

這衣裳或許是阿久幫她換的,沈年也記不清,她眼下實在不想爭吵,索性不說的好。

昨日缺了值,外面的人一趟趟催的緊,沈年凈了下臉又匆匆離院。

林聞溪默默搬回了主屋,沈年有時夜裏回來他也不再那般抗拒,更多時候是欲拒還迎。

沈季面見聖上五日後入宮的,他在宮中還可傳信出來,說是陛下待他恩寵有加。

沈年看著他信中的字,心中稍作寬慰,連日來關在閣間中以備離京之事。

大約是九月下旬,府衙的人忽然匆匆前來求見。

“今日一早府衙前忽然來個女子告沈家的官司。”

衙役停頓一下等沈年的反應,沈年擡了擡眉似乎沒當回事示意她繼續說。

“那女子狀告沈大人搶了她的夫婿,呈了婚書來說曾與沈大人的郎君定下過婚約,如今攢夠聘禮前來迎親,怎知卻成了沈家的正君。”

“什麽?”沈年越聽越眉頭越皺的緊,停下手中的動作,將手中筆砰的一聲按到桌案上。

“沈大人息怒。”衙役抹了抹濺到她臉上的墨汁,“那女子在門口招來一大堆百姓叫屈,鬧得不可開交,沈大人還是前去一看為好。”

沈年捏著眉心理了理思緒,而後擡眸問:“那我院中的郎君,府衙沒著人去問話吧。”

衙役俯首道:“沈大人放心,沒您的話,府衙怎敢上門驚擾郎君。”

沈年走近客氣笑了笑:“你們做事倒是妥帖,我該道一聲謝呢。”

“沈大人言重。”

“此事先容我回院中一趟也好更衣,勞煩你先回去同京兆尹大人說一聲,我待片刻便過去。”

“是。”衙役應聲退了出去。

沈年召了身邊一近衛來去打探消息,而後出了官署一路疾馳回了院中。

“正君呢?”她步履匆匆往庭院中去,焦急問庭中灑掃的小侍道。

“正君才練完功,正在屋中洗沐。”

“外頭的事沒人跟他說吧。”

“何事?”小侍疑惑問道,“院中並沒有人來過。”

“無事,去忙你的。”

沈年點了下頭往屋中去,在妝奩裏翻找沈家與林家定親的婚書,她好像見過林聞溪收在這裏。

“三娘找什麽呢?”

林聞溪著件單薄的裏袍從屏風裏出來,似乎才從浴桶中起身,臉上的水珠還沒擦凈,發尾在滴著水。

“沒什麽,閑著無趣看你缺不缺什麽飾物。”

“倒是不缺。”林聞溪狐疑問道:“怎麽這會子回來。”

“你不是一直盼著我回來,回來也不見你有笑臉。”沈年扯下掛著的衣裳披在他身上,“不擦幹臉就出來,當心著涼。”

“還不是在裏面聽見三娘的聲音。”

沈年坐下盯著他調笑道:“那是怕我看見你的身子才急著出來。”

林聞溪看了她一眼,坐下擦頭發,“油嘴滑舌的,怪的很。”

沈年支著腦袋默默盯著他瞧,林聞溪在鏡中瞥見沈年在註視著他,放緩了手中的動作,與鏡中沈年的臉靜靜對視。

兩人莫名看了許久,沈年一句不發,又起身站起來說要走。

“三娘回來這一趟就幹坐坐?”

“正巧有事路過回來歇歇腳而已。”

林聞溪失望切了一聲:“我就知道,三娘怎會有閑情雅致回來瞧我。”

沈年撩起簾子要邁步出去,林聞溪喚了她一聲。

“都這時候了,順便用了午膳再去。”

沈年回身走過去半蹲下抱上他的腰:“那你給我做可好,我好久沒吃過你燒的菜了。”

“有的是人給三娘做……不過三娘難得午間回來,我做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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