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 Chapter 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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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Chapter 41
◎誰不孕不育？◎
【我既不是一首詩, 亦不是誰的高山湖泊。】
萬籟俱靜，只剩碗筷之間的輕微碰撞聲，陸晏深默不作聲吃完, 答非所問：“還吃嗎？”
江南搖搖頭，他於是起身把碗筷收進洗碗機裏，居家賢惠的模樣，與他在外面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行頭判若兩人, 好似真把這場婚姻當真了似的。
江南靠在門邊直視他後背，等著回答。
“用什麽理由離，不如你給個建議？”陸晏深不以為意擦著手上的水珠，沒有回頭。
他手臂上的青筋明顯卻不誇張，水珠順著經脈而下，便也成了流經溝壑的溪水，蜿蜒綿亙，性感而富有張力。
江南收回視線，說：“感情不和？不孕不育？您隨便選。”
陸晏深笑一聲：“誰不孕不育？”
“……您要是說自己覺得難以啟齒, 說我不孕不育也成啊。”
“別瞎說，你沒有。”他用長者的口吻說話, 帶著星點斥責的意思。
江南沒所謂笑笑：“誰知道，萬一呢？”
陸晏深看她一眼，還挺嚴肅。
她揚揚眉, “那就感情不和。怎麽樣, 三個月，行嗎？”
陸晏深走過來, 同她擦肩而過之際停了一腳, 很近地註視著她：“我說不行, 你會延期？”
“不會。”她斬釘截鐵, “我是在同你商量，但我也有我的原則，所以給了三個月的空間，您那邊還需要配合什麽，提上日程，我盡量配合。”
他挑眉：“什麽都配合？”
“說說看。”
“辦婚禮。”
“抱歉，這我做不到。換一個。”
陸晏深淡笑：“我祖母還想抱重孫。”
“這更無可能。”江南面無表情說，“先生可以找別人。”
陸晏深的身影遮住了大半燈光，同時也將自己籠罩在了陰影裏，他好久都沒再說話。
站在他眼前的是江南，卻也不是江南。從前的她也似傲骨寒梅，但只是含苞待放，雖有孤清的雛形，抱在懷裏卻會是軟軟的。
現在的她，更像是白雪覆蓋之下盛開的寒梅，孤芳自賞足以，他看不得，更碰不得。
陸晏深錯開視線，轉身上了臺階，留下句：“還是我配合你吧。”
“三個月，你答應了？”她回眸追問。
他“嗯”一聲，沒再多言。
.
林玉露是一個月後進行手術的，彼時正值陽春三月，大地回暖。
那天，韓英還算有點良心，特地跟劇組請了半天的假回來探病。
手術要做四個小時，人從上午十點就被推進了手術室，林致很擔心，全程沒說幾句話。
韓英站在病房外安慰他：“小林別太擔心，我來之前問過媽祖娘娘，她說你媽媽一定會沒事的。”
媽祖還管這些，真能編。不過江南沒跟她貧嘴，關乎生死安危，她也希望手術能有好結果。
林致勉強擠出抹笑：“我沒事阿姨，手術時間還很長，您跟南南先回病房休息休息，我去給你們買點吃的。”
於是江南跟韓英就先回了單人病房，一進門，韓英就問：“BB，你跟陸少怎麽樣了？有沒有進展，快跟媽媽說說。”
“有什麽進展？”江南坐在病床上淡聲問。
韓英摘掉她誇張的墨鏡和帽子，露出精致的妝容臉，眨眨眼：“還能是什麽進展？當然是……”她意味深長拍了拍手，“有沒有假戲真做啊？”
“什麽叫假戲真做，上床算假戲真做嗎？”現在沒有，四年前他們倒是做過。
“上床還不算假戲真做？”韓英一臉驚訝，“那你要什麽？要愛上對方？”
“至少是這樣，”江南笑笑，“不過，關於他，我早就什麽都不想要了。”
“我天，你是不是傻！多少人夢寐以求……”
“夢寐以求什麽？夢寐以求攀上陸家這艘巨船？夢寐以求飛上枝頭變鳳凰？夢寐以求能成為他陸晏深身邊的人？然後呢？然後就擁有用之不竭想之不完的榮華富貴和權利了？”
江南截斷韓英的話，讓她好久啞口無言，半晌才說：“難道不是嗎？多少人庸庸碌碌一輩子，不就為了追求這些嗎？”
江南冷笑：“你當初也是這樣想的，所以你跟了江振業，他那時候還不算一無是處，在二流商業圈也算是名聲赫赫的江少，可是這麽多年過去，你得到了什麽？安定了嗎？”
“別跟我提那個人渣。陸家的財力和權利，江振業投胎一百次也達不到。”韓英有些激動。
“可我要那麽多做什麽呢媽媽？那個階級有那麽誘人嗎？一定要登頂嗎？”江南望著她，“如果是因為錢，我現在自己能掙啊。”
“你能掙多少？”
“生活無憂，還不夠嗎？”
“哪有人閑錢多的，人往高處走，你怎麽就……”
“我怎麽就不知進取是嗎？”江南笑了，“如果我跟你一樣總想著要依靠男人，幾年前我就已經擁有潑天富貴，花店能開到港城最繁華的地方了。畢竟，他可比江振業慷慨得多得多，也比江振業紳士，更比江振業強一萬倍。”
“他？”韓英不明所以，“他是誰？”
江南起身，望著遠處立交橋上川流不息的車流，低笑一聲，說：“還能是誰，陸晏深。”
“你……你們……”
“對，四年前我們就是那種關系。”
“怎麽可能？”韓英難以置信，片刻回過神道，“那傳聞他被戴綠帽子，那人是……”
“是我。”江南目不轉睛望著自己的母親，“所以你現在應該知道你因為貪婪而簽的那份協議，把我送上一條什麽路了吧？”
“我們，是不相往來的仇敵。”江南自問自答。
韓英瞳孔地震，驚慌失措捂著嘴：“那，他，他有沒有把你怎麽樣？報覆你了嗎？”
江南又笑了笑：“沒有。他是什麽人物啊，過去一段風月而已，報覆我？有失體面。”
“那你說他會不會對你還有……情？”
江南笑出了聲：“情？跟他這樣的公子哥提情？別癡心妄想了，在他至高無上的世界裏，他的人脈圈，他的世交圈，他的異性妹妹，甚至家裏一只阿貓阿狗生病，可能都比小情兒更有意義。”
韓英沈默許久，轉頭看天：“你說的無錯。豪門世家的情，是風月，是性/愛，是一時的新鮮。”
天上下起了小雨，絲絲縷縷，江南把手伸出去探雨：“四年前我就同他分道揚鑣，走的時候，鬧得很不愉快。四年後的今天，我們又能好到哪裏去？就因為莫名其妙的一紙婚書？別天真，我們之所以相安無事，只不過大家都在維持著成年人的體面罷了。”
“何況，這些年，我明白很多道理，只有自身強大，才不會被左右，不會因為抓不住那點若即若離患得患失的感覺而惶惶不安。”
“有些人，我跟他本來就不在一條道上，他有他的花花世界，即便我心高氣傲離開了，他可以找更乖更聽話的。而我，也有我的事要做，何必呢，對吧？”
韓英不停地抹眼淚，哭得梨花帶雨：“怪媽媽，沒保護好你。”
韓英與少部分強勢惡毒的母親不同，她屬於柔弱不能自理形，一說點什麽就哭哭啼啼，是真的無能為力不會做母親的那種，她是花瓶，只適合被寵著，奈何，在港城游蕩這麽多年，從沒遇到過一個好男人。
她這一哭一道歉，江南突然就不會了，怔了怔，說：“我已經跟他商量好，三個月後離婚，他答應了。”
“那江振業那邊……”
“放心吧，他很快就要自顧不暇了。”江南心情頗好地揚揚眉，“到時候，我讓他把老宅過戶給你。你也別在拍什麽勞什子戲了，好好養老吧。”
“還是我女兒好。”韓英哭得更兇，後知後覺撒起嬌來，“說什麽啊，演戲是我的夢想！而且，你等著吧，這次一定會大火！”
“……哦”
“可是寶寶，”韓英停頓許久，悟透人生似的緩緩說道：“你是個人，我不希望你成為冷血無情的行屍走肉。你獨立清醒固然重要，固然值得欣慰，但內心深處，是否應該存在些許柔軟？就算不為誰，為了你自己，也應該心懷柔軟，以此感知這個世界，就像，你給花束寫的那些文案，媽媽始終覺得，你內心深處是敏感的，柔軟的，不論經歷過什麽。”
江南頗為意外地看她一眼：“有文化了，最近沒少看書吧？”
“……滾啦。”
.
林阿姨下午兩點出手術室，林致迫不及待問醫生他母親的情況。
醫生說切掉了小半個胃，癌細胞還會不會擴散，得後期進一步觀察，但病人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總算是度過一個難關，是個好消息，韓英等不到人醒，就匆忙趕回劇組拍戲去了。
江南也因為花店忙不過來得回去，林致問過醫生病人暫時還不能出ICU後，堅持要送江南回去。
來的時候江南是陸晏深的司機送的，他看出來林致有話要說，便打電話給司機讓他不用接，她坐朋友車回去。
林致開他自己的車送江南，一路上他簡單問：“生意怎麽樣？”
江南說：“還不錯。”
“南南真是謙虛，”他笑了笑，“花店只是你開著玩的吧？真正掙錢的，是出口這塊，你現在可是小富婆了。”
說到出口這塊，江南皺起眉：“今年基地那邊種花的人太泛濫了，我的貨也不值錢，好多都賣不出去，找時間，我得過去看看情況。”
“滯銷？”
談話間，目的地到了，林致把車停在“野趣”外面。
正午沒有客人，一切都很安靜，江南道完謝，說完過幾天去看林阿姨，下車進了花店。
不知是不是吃飯去了，助理不在店裏，江南剛走到冷藏櫃下，就聽見林致喊她：“南南。”
江南回眸，看見追進店的林致。
“怎麽了？”她問。
林致看著她的眼睛，沈寂好久，低啞一句：“你跟陸晏深，是協議結婚的事我知道了。”
江南先是一怔，定了好幾秒，微微皺起眉，“我跟我媽媽的對話，你聽到了？”
“抱歉，”他說，“那時候我準備去買些吃的給你們，但忘記拿手機，返回病房時，無意聽見了。”
江南垂眸沈思片刻，低笑：“知道就知道吧，就是那麽回事。”
林致坐在她身旁，目不轉睛，眼眶紅了又紅：“我以為，我們才是最親近的關系，可江振業逼你結婚，你寧願去相親，寧願找一個跟你有仇的宿敵協議結婚，你也不找我。明明只要你一句話，我就會馬上從英國回來，跟你一起應對江家。可是南南，這事……你為什麽連說都不跟我說一聲？”
江南嘆了口氣：“致哥，實話說，協議結婚這件事，我選誰也不會選擇你。”
“為什麽？”林致連問，“為什麽？”
江南有些說不出口。
別人不會走心，而他，會走心。她不想用一份假的關系，讓他還對她抱有幻想。
江南給不了他承諾，能做的，就是撇清關系，讓他不要陷入感情漩渦。
可現在看來，似乎怎麽做都不對。知道真相的林致，好像更難過。
“好了，以後我遇見什麽急事第一時間告訴你好不？”江南就著桌上的水壺倒了杯水遞給他，“你是哥哥嘛，有什麽理由不告訴你呢？”
林致瞪她一眼，接過那杯水：“你真的會在三個月內跟陸晏深離婚？”
“千真萬確。”
林致臉上好看一些：“對他真沒感覺了？”
江南無聲一笑：“我為什麽要對他有感覺？”
“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林致笑起來，“看來我要努力存錢了。”
“存錢幹什麽，你一個大教授，也想做生意？”江南下意識問。
“當然是存錢娶你啊。”
林致話音將落，江南便聽見門邊傳來一聲冷嗖嗖的輕笑：“林先生對覬覦別人的老婆這件事，還真是執著。”
陽光正好，陸晏深逆光而站，眼底毫不掩飾的涼意仿佛能勝過冷藏櫃裏的溫度。
“你們又不是真夫妻。”林致也笑一聲，“既然不是，陸先生未免管得太寬。”
她連這都跟他說？
陸晏深目色更深，晦暗莫測望向江南：“你答應過我什麽？”
與異性朋友相處時，註意場合。可江南也沒有不註意場合啊，人要進她花店，她不可能攆出去吧？
“他知道我們的事，是個意外。”出於合作精神，江南簡單解釋，“另外，我們清清白白也沒做什麽，我不會連交友的權利都沒有吧？陸先生。”
都聊到婚喪嫁娶了，還說清清白白沒什麽？
陸晏深的臉色黑沈，嘴角分明掛著笑，眼睛裏卻一點笑意都沒有，眉目間冷淡了一重又一重。
他就這麽望著她，視線深邃幽暗：“南南說笑，你當然有交友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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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籟俱靜，只剩碗筷之間的輕微碰撞聲，陸晏深默不作聲吃完, 答非所問：“還吃嗎？”
江南搖搖頭，他於是起身把碗筷收進洗碗機裏，居家賢惠的模樣，與他在外面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行頭判若兩人, 好似真把這場婚姻當真了似的。
江南靠在門邊直視他後背，等著回答。
“用什麽理由離，不如你給個建議？”陸晏深不以為意擦著手上的水珠，沒有回頭。
他手臂上的青筋明顯卻不誇張，水珠順著經脈而下，便也成了流經溝壑的溪水，蜿蜒綿亙，性感而富有張力。
江南收回視線，說：“感情不和？不孕不育？您隨便選。”
陸晏深笑一聲：“誰不孕不育？”
“……您要是說自己覺得難以啟齒, 說我不孕不育也成啊。”
“別瞎說，你沒有。”他用長者的口吻說話, 帶著星點斥責的意思。
江南沒所謂笑笑：“誰知道，萬一呢？”
陸晏深看她一眼，還挺嚴肅。
她揚揚眉, “那就感情不和。怎麽樣, 三個月，行嗎？”
陸晏深走過來, 同她擦肩而過之際停了一腳, 很近地註視著她：“我說不行, 你會延期？”
“不會。”她斬釘截鐵, “我是在同你商量，但我也有我的原則，所以給了三個月的空間，您那邊還需要配合什麽，提上日程，我盡量配合。”
他挑眉：“什麽都配合？”
“說說看。”
“辦婚禮。”
“抱歉，這我做不到。換一個。”
陸晏深淡笑：“我祖母還想抱重孫。”
“這更無可能。”江南面無表情說，“先生可以找別人。”
陸晏深的身影遮住了大半燈光，同時也將自己籠罩在了陰影裏，他好久都沒再說話。
站在他眼前的是江南，卻也不是江南。從前的她也似傲骨寒梅，但只是含苞待放，雖有孤清的雛形，抱在懷裏卻會是軟軟的。
現在的她，更像是白雪覆蓋之下盛開的寒梅，孤芳自賞足以，他看不得，更碰不得。
陸晏深錯開視線，轉身上了臺階，留下句：“還是我配合你吧。”
“三個月，你答應了？”她回眸追問。
他“嗯”一聲，沒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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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玉露是一個月後進行手術的，彼時正值陽春三月，大地回暖。
那天，韓英還算有點良心，特地跟劇組請了半天的假回來探病。
手術要做四個小時，人從上午十點就被推進了手術室，林致很擔心，全程沒說幾句話。
韓英站在病房外安慰他：“小林別太擔心，我來之前問過媽祖娘娘，她說你媽媽一定會沒事的。”
媽祖還管這些，真能編。不過江南沒跟她貧嘴，關乎生死安危，她也希望手術能有好結果。
林致勉強擠出抹笑：“我沒事阿姨，手術時間還很長，您跟南南先回病房休息休息，我去給你們買點吃的。”
於是江南跟韓英就先回了單人病房，一進門，韓英就問：“BB，你跟陸少怎麽樣了？有沒有進展，快跟媽媽說說。”
“有什麽進展？”江南坐在病床上淡聲問。
韓英摘掉她誇張的墨鏡和帽子，露出精致的妝容臉，眨眨眼：“還能是什麽進展？當然是……”她意味深長拍了拍手，“有沒有假戲真做啊？”
“什麽叫假戲真做，上床算假戲真做嗎？”現在沒有，四年前他們倒是做過。
“上床還不算假戲真做？”韓英一臉驚訝，“那你要什麽？要愛上對方？”
“至少是這樣，”江南笑笑，“不過，關於他，我早就什麽都不想要了。”
“我天，你是不是傻！多少人夢寐以求……”
“夢寐以求什麽？夢寐以求攀上陸家這艘巨船？夢寐以求飛上枝頭變鳳凰？夢寐以求能成為他陸晏深身邊的人？然後呢？然後就擁有用之不竭想之不完的榮華富貴和權利了？”
江南截斷韓英的話，讓她好久啞口無言，半晌才說：“難道不是嗎？多少人庸庸碌碌一輩子，不就為了追求這些嗎？”
江南冷笑：“你當初也是這樣想的，所以你跟了江振業，他那時候還不算一無是處，在二流商業圈也算是名聲赫赫的江少，可是這麽多年過去，你得到了什麽？安定了嗎？”
“別跟我提那個人渣。陸家的財力和權利，江振業投胎一百次也達不到。”韓英有些激動。
“可我要那麽多做什麽呢媽媽？那個階級有那麽誘人嗎？一定要登頂嗎？”江南望著她，“如果是因為錢，我現在自己能掙啊。”
“你能掙多少？”
“生活無憂，還不夠嗎？”
“哪有人閑錢多的，人往高處走，你怎麽就……”
“我怎麽就不知進取是嗎？”江南笑了，“如果我跟你一樣總想著要依靠男人，幾年前我就已經擁有潑天富貴，花店能開到港城最繁華的地方了。畢竟，他可比江振業慷慨得多得多，也比江振業紳士，更比江振業強一萬倍。”
“他？”韓英不明所以，“他是誰？”
江南起身，望著遠處立交橋上川流不息的車流，低笑一聲，說：“還能是誰，陸晏深。”
“你……你們……”
“對，四年前我們就是那種關系。”
“怎麽可能？”韓英難以置信，片刻回過神道，“那傳聞他被戴綠帽子，那人是……”
“是我。”江南目不轉睛望著自己的母親，“所以你現在應該知道你因為貪婪而簽的那份協議，把我送上一條什麽路了吧？”
“我們，是不相往來的仇敵。”江南自問自答。
韓英瞳孔地震，驚慌失措捂著嘴：“那，他，他有沒有把你怎麽樣？報覆你了嗎？”
江南又笑了笑：“沒有。他是什麽人物啊，過去一段風月而已，報覆我？有失體面。”
“那你說他會不會對你還有……情？”
江南笑出了聲：“情？跟他這樣的公子哥提情？別癡心妄想了，在他至高無上的世界裏，他的人脈圈，他的世交圈，他的異性妹妹，甚至家裏一只阿貓阿狗生病，可能都比小情兒更有意義。”
韓英沈默許久，轉頭看天：“你說的無錯。豪門世家的情，是風月，是性/愛，是一時的新鮮。”
天上下起了小雨，絲絲縷縷，江南把手伸出去探雨：“四年前我就同他分道揚鑣，走的時候，鬧得很不愉快。四年後的今天，我們又能好到哪裏去？就因為莫名其妙的一紙婚書？別天真，我們之所以相安無事，只不過大家都在維持著成年人的體面罷了。”
“何況，這些年，我明白很多道理，只有自身強大，才不會被左右，不會因為抓不住那點若即若離患得患失的感覺而惶惶不安。”
“有些人，我跟他本來就不在一條道上，他有他的花花世界，即便我心高氣傲離開了，他可以找更乖更聽話的。而我，也有我的事要做，何必呢，對吧？”
韓英不停地抹眼淚，哭得梨花帶雨：“怪媽媽，沒保護好你。”
韓英與少部分強勢惡毒的母親不同，她屬於柔弱不能自理形，一說點什麽就哭哭啼啼，是真的無能為力不會做母親的那種，她是花瓶，只適合被寵著，奈何，在港城游蕩這麽多年，從沒遇到過一個好男人。
她這一哭一道歉，江南突然就不會了，怔了怔，說：“我已經跟他商量好，三個月後離婚，他答應了。”
“那江振業那邊……”
“放心吧，他很快就要自顧不暇了。”江南心情頗好地揚揚眉，“到時候，我讓他把老宅過戶給你。你也別在拍什麽勞什子戲了，好好養老吧。”
“還是我女兒好。”韓英哭得更兇，後知後覺撒起嬌來，“說什麽啊，演戲是我的夢想！而且，你等著吧，這次一定會大火！”
“……哦”
“可是寶寶，”韓英停頓許久，悟透人生似的緩緩說道：“你是個人，我不希望你成為冷血無情的行屍走肉。你獨立清醒固然重要，固然值得欣慰，但內心深處，是否應該存在些許柔軟？就算不為誰，為了你自己，也應該心懷柔軟，以此感知這個世界，就像，你給花束寫的那些文案，媽媽始終覺得，你內心深處是敏感的，柔軟的，不論經歷過什麽。”
江南頗為意外地看她一眼：“有文化了，最近沒少看書吧？”
“……滾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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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阿姨下午兩點出手術室，林致迫不及待問醫生他母親的情況。
醫生說切掉了小半個胃，癌細胞還會不會擴散，得後期進一步觀察，但病人暫時沒有生命危險。
總算是度過一個難關，是個好消息，韓英等不到人醒，就匆忙趕回劇組拍戲去了。
江南也因為花店忙不過來得回去，林致問過醫生病人暫時還不能出ICU後，堅持要送江南回去。
來的時候江南是陸晏深的司機送的，他看出來林致有話要說，便打電話給司機讓他不用接，她坐朋友車回去。
林致開他自己的車送江南，一路上他簡單問：“生意怎麽樣？”
江南說：“還不錯。”
“南南真是謙虛，”他笑了笑，“花店只是你開著玩的吧？真正掙錢的，是出口這塊，你現在可是小富婆了。”
說到出口這塊，江南皺起眉：“今年基地那邊種花的人太泛濫了，我的貨也不值錢，好多都賣不出去，找時間，我得過去看看情況。”
“滯銷？”
談話間，目的地到了，林致把車停在“野趣”外面。
正午沒有客人，一切都很安靜，江南道完謝，說完過幾天去看林阿姨，下車進了花店。
不知是不是吃飯去了，助理不在店裏，江南剛走到冷藏櫃下，就聽見林致喊她：“南南。”
江南回眸，看見追進店的林致。
“怎麽了？”她問。
林致看著她的眼睛，沈寂好久，低啞一句：“你跟陸晏深，是協議結婚的事我知道了。”
江南先是一怔，定了好幾秒，微微皺起眉，“我跟我媽媽的對話，你聽到了？”
“抱歉，”他說，“那時候我準備去買些吃的給你們，但忘記拿手機，返回病房時，無意聽見了。”
江南垂眸沈思片刻，低笑：“知道就知道吧，就是那麽回事。”
林致坐在她身旁，目不轉睛，眼眶紅了又紅：“我以為，我們才是最親近的關系，可江振業逼你結婚，你寧願去相親，寧願找一個跟你有仇的宿敵協議結婚，你也不找我。明明只要你一句話，我就會馬上從英國回來，跟你一起應對江家。可是南南，這事……你為什麽連說都不跟我說一聲？”
江南嘆了口氣：“致哥，實話說，協議結婚這件事，我選誰也不會選擇你。”
“為什麽？”林致連問，“為什麽？”
江南有些說不出口。
別人不會走心，而他，會走心。她不想用一份假的關系，讓他還對她抱有幻想。
江南給不了他承諾，能做的，就是撇清關系，讓他不要陷入感情漩渦。
可現在看來，似乎怎麽做都不對。知道真相的林致，好像更難過。
“好了，以後我遇見什麽急事第一時間告訴你好不？”江南就著桌上的水壺倒了杯水遞給他，“你是哥哥嘛，有什麽理由不告訴你呢？”
林致瞪她一眼，接過那杯水：“你真的會在三個月內跟陸晏深離婚？”
“千真萬確。”
林致臉上好看一些：“對他真沒感覺了？”
江南無聲一笑：“我為什麽要對他有感覺？”
“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林致笑起來，“看來我要努力存錢了。”
“存錢幹什麽，你一個大教授，也想做生意？”江南下意識問。
“當然是存錢娶你啊。”
林致話音將落，江南便聽見門邊傳來一聲冷嗖嗖的輕笑：“林先生對覬覦別人的老婆這件事，還真是執著。”
陽光正好，陸晏深逆光而站，眼底毫不掩飾的涼意仿佛能勝過冷藏櫃裏的溫度。
“你們又不是真夫妻。”林致也笑一聲，“既然不是，陸先生未免管得太寬。”
她連這都跟他說？
陸晏深目色更深，晦暗莫測望向江南：“你答應過我什麽？”
與異性朋友相處時，註意場合。可江南也沒有不註意場合啊，人要進她花店，她不可能攆出去吧？
“他知道我們的事，是個意外。”出於合作精神，江南簡單解釋，“另外，我們清清白白也沒做什麽，我不會連交友的權利都沒有吧？陸先生。”
都聊到婚喪嫁娶了，還說清清白白沒什麽？
陸晏深的臉色黑沈，嘴角分明掛著笑，眼睛裏卻一點笑意都沒有，眉目間冷淡了一重又一重。
他就這麽望著她，視線深邃幽暗：“南南說笑，你當然有交友的權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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