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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49三對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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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49三對二

歐揚帆的提議聽來有點異想天開,付思衡的妻子人在國外要怎麽找?而且一個美國律師哪裏管得了國內的經紀約?連法律體系都不相同,況且,登門找原配和自尋羞辱沒有區別,到時還不知對方會怎麽貶損謾罵,實屬下下策。

李楨楨已經心寒,更沒有和付思衡當面對峙的必要了,她默默收拾東西,默默訂了處旅店解決今晚的住宿,明天再想去處問題。

歐揚帆不再發表其他意見,任勞任怨地幫忙搬行李、開車、送人到目的地。

等李楨楨安頓好,時間早過了十二點,一晚上發生了太多,路璐疲憊地歪坐在副駕駛閉目養神。歐揚帆不去打擾她,但她仍是滿腦子朋友的事。

“你怎麽會想到找付思衡老婆的,太不現實了。”

“只有從人情下手才有機會脫身。”

“什麽人情,到時只會被人戳脊梁骨。”

歐揚帆態度客觀:“他有家族背景、有公司法務、有代理律師,字是李楨楨簽的,打官司都贏不了,如果要鬧上法庭就只能摸一百萬再賠上三年時間,她接受得了嗎。”

路璐睜開一只眼瞥瞥他,他說的不無道理,甚至完全準確,從現實角度來看只可能有這一個結局,但是……

“人家老婆就願意幫忙?正房幫小三,可能嗎,別到時候好處沒撈著,還被人反咬一口。”

“那就要看你們本事了。”

路璐一臉納悶,歐揚帆腳下帶點剎車,方向一拐,進了小區內部路:“人我有辦法托朋友找來,我不會出面,你們解決。”

路璐從座位上直起身:“你說真的?”

他邊掛倒擋邊淺淺嘆了口氣,嘆息聲就這麽輕易地被車內空調蓋過:“真的。”

緊繃了一晚的神經終於放松下來,她解開安全帶,潛意識裏知道有一線生機,心頭的陰霾稍稍散去些,她想謝謝他,可覺得生分又古怪。

車停在樓下,歐揚帆坐駕駛位不動,兩人一時無話,車裏的氣氛變得沈悶。他既不開口,也不動彈,看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過了會兒,他拿出置物格裏的薄荷糖,抓了三四粒丟進嘴裏,哢啦哢啦嚼出聲響。

“你怎麽了?”她問。

“沒什麽。”

“有話直說。”

他停了片刻,直說:“累,你什麽時候才能想想咱倆的事兒。”

路璐點點頭,平靜地說:“等楨楨那邊有眉目吧,你不是想結婚嗎?該上門上門,該見家長見家長,我就這麽個情況,你不是不知道。”

歐揚帆微訝,他其實沒別的意思,只想叫路璐對他們的感情上點心,別再整天東奔西走為別人忙活,他好歹是個男人,生理和心理都有感情需求,可沒

想到她竟直接提了上門、結婚這回事。

歐揚帆低頭掏出手機,舉到她眼前:“再說一遍,我錄下來。”

路璐哼笑:“好話不說第二遍。”

其實她心裏慌亂,歐家父母有意給兒子介紹人,她不慌,是假的,自己欠著外債還談婚論嫁,不亂,也是假的。

但這些問題並不能夠馬上解決,不如船到橋頭自然直,試試吧,萬一他父母開明不在意呢?實在不行,只能好聚好散。

她咬牙在心裏七拐八彎,不免苦澀,眼神覆雜地黏在他身上多看了兩眼,親吻過後,轉身上樓了。

歐揚帆果然說到做到,一周時間,李楨楨還在和公司周旋之際,付思衡的原配妻子已經搭上了回國班機,那個男人全然不出面,冷冰冰地讓法務去處理李楨楨的事,協商不行就打官司,態度像隨手丟一塊抹布。他還是喜歡乖巧聽話,順人心意的。

李楨楨的心已經冷到幾乎結冰,一夜之間天翻地覆,她不敢和路璐多說,只能自己挺住。路璐這頭,花了大功夫,跟了某個客戶快快半年終於又簽下一套房,打算拿到提成歇個十天半月,養精蓄銳去給李楨楨沖鋒陷陣。

錢還沒到手,就被歐揚帆通知人已經到了,甚至約好了日期,幾點,哪裏見面。路璐不禁有點佩服,替她做事他永遠上心,永遠誠實守信,連帶著她的朋友也一起幫進去,不由更加感動和愧疚。

三天後,路璐拎著李楨楨去和對方見面,但李楨楨有些萎靡,眼圈也發黑。

兩人走向約定的咖啡廳,幾乎同時瞄準了露天座位的一個女人,很洋氣很松弛,略略深色的皮膚已是西方人審美,不用細看就能確定她是誰。

女人正抱著一個四五歲的小女孩,指著招牌上的字挨個教她中文念法,孩子漢語太蹩腳,說了好幾遍,發音全不對,但女人看她仍是滿心滿眼的愛意。

旁邊另坐著一位胖胖的女士,穿職業裝,筆記本電腦攤在面前,偶爾從屏幕轉向一大一小,臉上帶笑。

路璐壯著膽子過去,果然沒猜錯,抱孩子的女人是付思衡妻子。

兩邊,四個人,像對壘一樣面對面坐著,唯獨小孩單獨坐旁邊,舔著疊了三層的冰淇淋,樣貌有六七分像她爸爸。

女人立時收斂笑容,冷眼看她們:“第一次有人找上我,竟有兩個,我先接待誰?”

路璐說:“兩個都是受害人,不過只有一個急需解決問題。”

“我猜猜。”她的目光在二人中徘徊,指指李楨楨,“你嗎?應該很難睡好吧。”

她的語氣不無嘲弄。

李楨楨悶聲不反駁,明知付思衡有家室還做了第三者,她是理虧的。

可路璐不服氣,經過點藝術加工後說清來龍去脈,不卑不亢。誰知對方閱歷深厚,更是塊鋼板,推出身旁那位“重量級”女士,稱其作王律,說是自己在國內的律師朋友,有什麽問題可以咨詢她。

王律較為嚴肅,就事論事,美其名曰咨詢,結果竟是完全按照法律條文來,該賠的賠,該等的等,完全沒有為李楨楨辯護幫忙的意思,最後假惺惺安慰幾句。

路璐心說,果然吧,原配必不會給好臉色。

有錢人家的第三個女兒,處境可想而知,真要什麽還得自己去爭,和付思衡離不掉也是因為利益關系,利益加臉面,難上加難。

雙方僵持了幾口咖啡的時間,小孩眼睛骨碌碌在兩邊之間轉,一時忘了張口,冰淇淋球滑下來一顆。

當媽的眼疾手快,迅速接在手心,也不覺得冷,端著冰塊似的東西先給孩子抹嘴擦衣服。

李楨楨凝視這一幕,死氣沈沈的目光回覆點神采,她湊近孩子,掐起嗓子問:“你叫什麽名字呀?”

付太太不鹹不淡地說:“她聽不懂中文。”

女孩看她一眼,李楨楨卻道:“語言也許聽不懂,但大人做什麽,孩子全看在眼裏。”

路璐驚詫,她好像拿出了珠寶店回敬顏雪惠的勁頭。

付太太一派輕松,波浪發甩到背後:“謝謝,還是你自己的事緊迫。我身為母親當然會給孩子最好的環境,遠離不必要的是非。”

“哪怕是非是她父親帶來的。”

“她不會知道那些。”

李楨楨也笑起來:“女孩不會永遠無知。”

付太太擡眸看看她,明明剛才也是這麽看她,但眼神裏已有點不一樣。

她默不作聲仍舊照料孩子,李楨楨覺得自己有轉機了。

童裝上殘留的冰淇淋漬被擦凈,她說:“多帶個人以為氣勢能占個上風,沒到也有朋友替你撐腰。”

路璐接過話,諷道:“大家都一樣,只有問題焦點置身事外。”

“不會有人總做常勝將軍。而我們是二對二,打個平手。”

“不不不,三對二。”她看向孩子,“今天她面子最大。”

付太太笑了,顯得豁達,孩子也呵呵地笑,都不會為那個男人煩惱太多的樣子。

咖啡喝完,她沒給任何回應,抱起孩子拍拍朋友的肩。

“走了。”她沒有回頭,也不想聽兩個年輕女孩對她告別說再見,她們沒必要再見。

不茍言笑的女律師收起東西跟上去,走出幾步,她轉頭沖兩人笑了一下。

與人對峙是件傷神的事,回到家,路璐只想躺下。

進門看見桌前凳下堆著幾個紙箱,這才想起自己走前讓賀芳慢慢收拾起來,房子已經找好,下月初就能搬去新地方。

一臺縫紉機攔在路當中,那是當年她考入大學後路少雋為她購買的進口工業機,旁邊還堆著過去的設計稿,邊緣一圈早就泛黃。

她已經離夢想很遠,只是舍不得扔,好像上輩子的事了。

賀芳從裏面出來,灰頭土臉的,手上戴著橡膠手套。

“理了半天,那幾個紙箱裏的東西要還是不要,檢查一下?”

路璐說知道了,等吃過晚飯才有點心情和力氣,賀芳在一旁看書,屋裏安安靜靜。

她打開紙箱,裏面放的無非是點本子、相冊、過去的物件,不忍緬懷。翻到最後一個箱子,簡直沈得不像話,也不知賀芳一個人怎麽把它挪出來的。

紙箱還用封箱帶粘著,顯然從上次搬家後就沒動過。

路璐用剪刀劃開封口,裏面竟放滿了文件材料,白紙黑字、蓋了公章,全是當年路少雋最後時刻的公司文件,她看來已經麻木,只想知道還有沒有遺漏的債務,生怕再被人上門追討。

路璐一疊疊翻著,她是第一次看這些文件,像在翻父親生命最後的歷程,直到箱底的資產收購協議,這是路少雋的結束,但是別人的開始。

協議上已有黃斑,她以為是灰塵,抖了幾下也沒能抖掉,反而把訂好的紙張抖散了,飄落在地上。

她收拾起來,按頁碼歸位整理好,最後蓋公章的地方還有路少雋的簽名,不知當時是什麽心情寫下的,筆跡像飛一樣,她伸手在名字上撫摸,五味雜陳。

隔了段空白,是收購了公司資產者的簽名,字跡端方,寫得清晰,也讓她清楚看明了那個名字。

賀芳仍在看書,沈浸其中,沒有註意到女兒已經在幾個紙箱前坐了很久,久到像尊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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