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0章 第 100 章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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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 100 章 正文完

二月還是冷。

房間裏燒著地龍, 暖暖的,甚至還有些悶,蕭長澤索性將窗戶打開, 院子裏還鋪著一層薄薄的雪。

檐下鈴被風吹著, 偶爾響一聲,從上方落下幾片雪花,分不清是屋檐上落下來的, 還是天空中飄下來的。

矮桌上溫著酒。

茶湯裏咕嘟冒著泡。

白霧裏裹著濃郁的酒香散在房間裏,混著白茶的香味,揮之不去。

布莊新制了一批上等的料子, 輕盈保暖, 蕭長澤一眼就從一車布料中相中了紅色。雪溪其實並不太習慣顏色很艷的衣服,成衣後又在外面疊了一層白色的輕紗,沒有那麽鮮艷, 也算不上格外素凈, 朦朦朧朧的。

蕭長澤還是很偏愛雪溪的頭發。

梳完束起來又手癢拆開,再梳梳。

“沒束好。”

雪溪無奈,取了條發帶,綁了一小半,留了一半給他玩。

坐在身後的蕭長澤就吃吃地笑, 埋在他後頸處,鼻尖嗅到一點發絲的清香。

“五弟從江南寄來的茶葉。”

“二哥給的貢酒。”

蕭長澤:“你嘗嘗, 我聞著不如自家酒莊的香,酒莊送的酒也有, 管家收到酒窖裏去了,不好喝就換。”

雪溪端著酒杯,繞過側頸, “那你替我嘗。”

蕭長澤就壓著他的肩膀,叼住杯壁,就著他的手喝了。

見了杯底,雪溪放下杯子,側過身子,“怎麽樣?”

蕭長澤又埋頭,無賴似的,“醉了。”

“是嗎?”雪溪道,“家裏兩個醉鬼可不好收拾。”

蕭長澤:“那你不喝了。”

雪溪瞇起眼睛,聯想到了一些有趣的畫面,彎著唇點了下頭:“好啊,你喝。”

“你要幹什麽?”

雪溪掀了掀袖口的衣料,露出裏面一層紅色的料子,“我記得布莊的人說這批布還有個優點就是……”

蕭長澤:“結實。”

雪溪:“餘料做了繩子。”

“……”

綁誰不必多言。

蕭長澤捏著他的臉,“你學壞了啊。”

最後喝酒的人還是雪溪,不知不覺間天色暗下裏,酒也空了兩壇子,蕭長澤後知後覺地去看雪溪,雪溪歪頭,眼神澄澈,帶著點疑惑,好像在用眼神寫問號。

好可愛。

蕭長澤:“你醉了嗎?”

雪溪往他身上一歪,完全倒進他懷裏,“沒有,很難。”

蕭長澤默不作聲地摸上人的腰,“是嗎?”

雪溪擡起胳膊身子動了動,更方便他抱著,“沒有哭。”

“是啊。”

“你聽起來很遺憾。”

“怎麽會呢。”

雪溪端著酒杯起身,站起來的那一刻微微晃了下,蕭長澤在身後虛扶了下,“要去哪?”

雪溪:“空了。”

“沒有呢。”

已經喝的不少了,蕭長澤把杯子接過來,裏面晃晃悠悠的還剩半杯,“不喝了,你先坐。”

雪溪皺著眉頭被他按回去,看他把酒杯端走,抗議道:“我的。”

蕭長澤:“不能喝了,你喝多了。”

看來真的不會哭了。

他這樣想著,酒杯放在桌上,轉過頭去就看見身後的雪溪再度起身往後面去了。

“誒,你去哪?”

“洗澡。”

“還不到晚上,晚飯還沒吃呢。”

“哦。”嘴上答應得很好,絲毫沒有聽話的意思。

蕭長澤有些擔心根據經驗來看 他的擔心又有點多餘,猶豫間雪溪已經繞過屏風進了後面的浴池。

“噗通!!”

蕭長澤:“?!!!”

蕭長澤手忙腳亂追進去,碩大的水花濺得周邊濕漉漉的水漬,水面劇烈起伏,一道一道的波紋層層疊疊,晃動的水層裏掩著一個若隱若現的人影。

蕭長澤想也不想就跳進了池子裏,正準備撈人,要撈的人破水而出,側臉對著他,在他面前一步的位置。

然後他在水中轉過頭來。

眼睫上尚掛著水珠,眼睛因為入水浸上了泛紅的濕意。

蕭長澤楞楞的。

雪溪浸在水裏往前走了一步,胳膊掛在他脖子上,“在想什麽?”

蕭長澤抹了把臉。

其實沒想什麽亂七八糟的,只是因為被水沾濕的眼睛,一瞬間仿佛看到當年月下路過被他潑了酒的人。

沒得到回應的雪溪松開他劃了劃水,往池邊去。

蕭長澤亦步亦趨地追著,“去哪?不洗了嗎?”

雪溪頭也不回:“你穿著鞋進來的。”

蕭長澤:“啊……”好的,水臟了。

他拽了架子上的幹凈衣服追出去,一錯眼的時間,雪溪身上衣服已經幹透了,人就坐在床榻旁邊的地上,蕭長澤又默默把幹衣服放一邊了。

雪溪看著濕漉漉的人,指尖在空中輕點,水霧逸散開。

蕭長澤身上清清爽爽。

他嘆口氣,“怎麽又坐這。”伸手就要抱人去床上。

雪溪很配合地伸手勾住他,但是硬是把他拉了下來,蕭長澤只好順著他的力道半蹲下來。

也許是方才在水池裏的影響,雪溪的眼睛還有點紅,仿佛真的被泡過。

蕭長澤輕輕抹過他的眼角,“怎麽不高興?”

雪溪:“沒有不高興。”

蕭長澤:“有的。”

雪溪就額頭貼著他,“試煉很難,還是輪回。”

“嗯。”

蕭長澤沒有反駁他,而是在他旁邊坐下,安靜聽著半醉的人說話。

雪溪:“輪回司初建,會很累。”

“嗯。”

蕭長澤手臂自身後攬著他,手掌安撫地輕輕拍著,雪溪的呼吸淺淺打在領口皮膚上,“我陪著你。”

“嗯。”蕭長澤手臂收緊了些。

又過了很久,久到蕭長澤以為懷中人已經睡著的時候。

“我也想去……”

蕭長澤:“師硯之說試煉只能一個人。”

“去罵主神。”

“……”

“好,罵祂。”

頓了頓,蕭長澤還是頗有良心地道:“還是不了吧,對著小姑娘罵不出口。”

雪溪:“主神,男的。”

蕭長澤:“?”

確實主神說過他有各種形態。

蕭長澤:“好,那等他當男孩子的時候我們去罵祂。”

雪溪:“封地去不了了。”

蕭長澤:“還是可以的……吧。”

·

師海尋抱著熱茶,發出了舒服的喟嘆。

之後又重新變成了遺憾。

“我還以為他真的是上輩子的我呢。”

雪溪點了熏香,一股清甜的果香,“難道不是因為沒人幫你處理族中事務了?”

師海尋:“好吧,有一點點,就一點點。”

“你家那位呢?今天怎麽不在?”

師硯之應當不會跟師海尋說實話,雪溪的身份和蕭長澤面臨的試煉,他們也沒有外傳,所以師海尋只會以為臨星是封在玄天塔下偶然沾了他願力恢覆意識的尋常鬼怨,以為蕭長澤是有事外出。

“他……”

今天是和師硯之約好的試煉的日子,蕭長澤早上走的早,昨天酒喝的多,他借著酒勁晚了些時候才起的。

神格重塑之後,他受酒的影響其實不大,也或許是什麽其他說不清道不明的原因。

“他晚些回來。”

試煉的時間流速和凡間不一樣,幾乎是成千倍的比例,所以看上去蕭長澤不會離開很久。

但等待始終是個漫長而磨人的過程。

“怎麽唉聲嘆氣的。”師海尋貓在一旁,湊近盯著他看了一會,又坐回去。

“哎呀呀呀。”

雪溪為他這有樣學樣的感慨感到好笑又莫名道:“怎麽了。”

師海尋又笑著搖頭,“不知道,忽然想感慨。”至於感慨什麽,誰知道呢。

院外腳步聲匆匆。

管家前來通報,“少君,國師大人過來了,似乎有急事相商。”

雪溪:“好,就來。”

他轉頭對師海尋想說什麽,師海尋先道:“你忙,我自便。”說完就把頭上萬年不變的帽兜扣上了。

雪溪眼皮一跳,已經習慣,隨他去了。

他走後不久,黑色濃霧蓄積在師海尋身後。

霧裏走出一個身量高挑的男子,微微低頭。

師海尋坐在搖椅上頭也不回,椅子晃晃悠悠,黑色帽兜把他遮的嚴嚴實實,“結束了?”

師硯之:“嗯。”

師海尋擡手,虛空之中浮現一本純白色的書,隨著他的動作嘩啦啦翻頁,最後定格在其中一頁。

「輪回」

墨黑色的字逐漸被金色取代。

“傷得重嗎?”他問。

師硯之想了下,道:“豎著進的,橫著出的,不過,這點傷勢對新生神明來說,不算什麽。”

師海尋點頭,揮揮手,虛空中的書隨之消失。

從搖椅中起身,他伸了個懶腰,“走吧,呆得也夠久了,神殿沒人,快被法則催死了。”

傀儡分身不是在嗎,又不是罷工了,離家出走還要盡職盡責幹活的神除了他還有嗎。

師硯之想了想,“下下個月薛放離婚禮,去嗎。”

“去。”

“那你再回來力量得藏好,被薛放離發現了身份,沒經同意離家出走,他一定會罵你的。”

“知道了知道了,你別天天罵我就行了。”

兩人的身影前後消沒在空中。

“等等,經過批準的離家出走還能算離家出走嗎!”

·

柳聞南在正廳裏來回踱步,說不上急,更多的還是不安。

雪溪一進來就被他拉著,“這幾日的星象有註意過嗎?”

聽他問話雪溪就猜個七七八八了,“星象?”

“對,你可能沒註意,也是,不上占星臺很難發現神啟星。”柳聞南道,“我也是最近幾天,在、在占星臺上才發現的。”

“亮了四顆神啟星。”

“啊。”雪溪做驚訝狀,“這麽多?”

“對,沒想到吧,不僅如此,典籍有記載,這四顆對應的可不是普通神明,全都是屬於守護神明的星。”柳聞南沈浸在疑慮中百思不得其解,“怎麽會呢,難道又要發生什麽大事?”

“哦哦,”他自言自語一句後,又續上了自己沒說的話,“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剛剛,剛剛,突然又多了一顆。”

雪溪頓了一瞬,低頭笑開,笑完又想起應該適當配合一下柳聞南,“多了一顆什麽?還是神啟星?”

“對,而且新出現的和之前每一顆的顏色都不一樣……說明已經有五位神明在人間了,這麽多神明擠在人間做什麽?是不是要發生什麽大……等等,你在笑什麽?”

雪溪:“嗯?我在笑嗎?”

“你沒有嗎!”

雪溪抱著歉意:“啊,可能我沒註意。”

“話說回來,”雪溪問,“你去占星臺做什麽?陛下讓你去的?”

柳聞南摸了摸鼻子,“不是。”

他吞吞吐吐道:“還不是那……”後面哼哼唧唧聽不清。

雪溪:“?”

柳聞南:“哎呀就是柳陳笙那臭小子,天天研究我壽命,我尋思著去占星臺待幾天,回頭找個理由跟他說已經沒事了。”

“他早晚會知道,”雪溪難得刻薄的評價,“你這是要他的命。”

柳聞南抹了把臉,“我能有什麽辦法。”

他只剩六年了。

興許還活不到。

也不是沒試過各種方法,如果有用……

“會好的。”

“殿下回來了。”

雪溪的聲音散在空中,管家的聲音蓋了過去,柳聞南略帶疑惑地細細分辨了一會,又自顧自搖了搖頭。

算了,新的神啟星出現預示著有大變動,但總之不會是壞事。我都不知道的事情,雪溪就更別說了,預言術還是少用為妙。

畢竟……占星是有成本的。

而這個成本,他早在成為家主繼承人的時候,不是就已經知道了嗎。

至於柳陳笙那邊……

柳聞南又頭疼了。

眼看蕭長澤回來了,柳聞南沒興趣杵這發光發亮,準備回家找他的糟心大侄子去了。

很尋常的一天。

寧王殿下出去一趟,沒過晌午,又回來了,雪溪站在正廳門前,視線相對,笑意無聲。

“我回來了。”

“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先聽哪個?”

雪溪:“好消息?”

蕭長澤:“我們可以出發去封地了。”

意料之中。

“那壞消息呢。”

蕭長澤很是沈痛,仿佛預見了未來忙碌的日常:“輪回司真的完全從零開始啊。”

除了輪回倆字,什麽都沒給他啊。

雪溪眨眨眼,出於前輩的關照,提醒他道,“知人善用,選手下神使不光要有能力,最重要的,一定要趁早。”

蕭長澤楞了一會,驀地回頭,匆匆追上已經告別,走出正門準備上馬車的柳聞南。

突然被從馬車上拽下來的柳聞南還有點發懵。

府門外站著疑似看熱鬧(?)的雪溪。

和眼前攔著馬車勢在必得(?)的蕭長澤。

柳聞南莫名有點毛毛的:“寧王殿下……有什麽事嗎?”

蕭長澤笑得很和善。

“有的。”

“國師大人,我有辦法解決你三十歲必死的困局,不過你要付出一點小小的辛勞,不知道你意下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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