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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春(九)[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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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春(九)

夜色深靜如水,齊青獨自走在空曠寂靜的街道上,路燈將他孤單的影子拉長又縮短。

那股濃郁的百合香,像一場揮之不去的冰冷噩夢。

突然,一個高大的身影從背後朝他撲過來,帶著滾燙的溫度,狠狠將他摟進懷裏。

“啊——” 被束縛、被強迫標記的恐怖記憶伴隨著腺體抑制貼下熟悉的灼痛感襲來,齊青瘋狂掙紮起來,“放開我!滾開!”

“青、青,別怕,是我。” 墨予涵開口,語氣焦灼,手臂箍得更緊,試圖用體溫和熟悉的氣息驅散他的恐懼,“是我,予涵。讓我抱一抱,就一會兒,求你……”

齊青急促地喘息著,心臟在胸腔裏瘋狂擂動,他扭過頭,對上墨予涵近在咫尺的臉。

那張深邃英俊的臉上布滿不正常的潮紅,額發被冷汗浸濕,緊貼著臉頰,呼吸粗重而紊亂,深邃的眼眸裏翻湧著痛苦與渴求。

顯然,罪魁禍首是他身上那股百合香。

短暫的驚懼褪去,齊青用力掙脫墨予涵依舊緊箍的手臂,踉蹌著後退一步,“呵,墨少不和你的‘命運之番’好好溫存,半夜跑來堵我幹什麽?”

“青,什麽命運之番我根本不在乎!別人的契合度再高也和我沒有關系,我只在乎你,也只有你,齊青。”

齊青被他吼得微微一怔,但隨即,冰冷的痛楚湧了上來,“是嗎?”他緩緩勾起唇角,“那你把我捆起來,抽取我的信息素的時候……敢說你不在乎嗎?”

“我……青……”墨予涵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雙手無措地擡起又放下,只剩下語無倫次的道歉:“對不起,對不起,青,那個時候,我沒辦法……是他們……”巨大的痛苦讓他幾乎無法呼吸,“他們說,只要,只要我們的契合度超過90%,就不阻攔我們,我、我……” 他再也說不下去,只剩下沈重的、壓抑不住的喘息。

“青,能不能,再等等我?”

“墨予涵,”齊青開口,“即使沒有許汀花,沒有黎與寧,也會有其他人。你是墨家的繼承人,是S級Alpha。婚姻對你和你的家族而言,從來不是兩個人的事,而是一個籌碼。你終究是要聯姻的。何必在我這個連90%契合度都達不到的平民Omega身上,浪費時間?”

“不是的,青,不是的!”墨予涵上前抱緊齊青,“我不會聯姻的,只要我能證明自己,證明我的價值足以讓他們低頭,他們就再也沒有理由阻攔我和你在一起。”

他擡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鎖住齊青,祈求道,“青,求你,再給我一點時間,等我,求你等等我好不好?”

齊青沒回應他的請求,說:“你進入易感期了。”

墨予涵胡亂地搖頭,“沒關系,打抑制劑就行。”

“那是你的命運之番強行造成的易感期。”齊青冷靜地說,“如果沒有他的信息素,你會發生戒斷反應,很痛苦。”

墨予涵還是搖頭,“這不算什麽,我從小就練習信息素抗壓訓練,比這疼得多了。”

風聲掠過樹梢,兩人的影子在燈下交纏在一起。

墨予涵滾燙的喘息打到齊青的脖子上:“別動,青。就一會兒,讓我抱抱,一會兒就好。”

他是什麽靈丹妙藥嗎?齊青這樣想著,卻沒有推開他。

“啪、啪、啪……”一陣鼓掌聲突兀地響起。

黎與寧從陰影中走出來,拖長了調子:“真是感人至深呀,墨予涵。”月光照亮了他陰郁的臉,他的嘴角噙著一抹笑,先落在墨予涵緊抱著齊青的背影上,又緩緩移向齊青平靜的側臉。

一股百合香襲來,帶著S級Omega獨有的魅惑與侵略性。

墨予涵毫不猶豫地釋放壓迫信息素,甚至沒有回頭看黎與寧一眼。

“呃——”黎與寧臉色瞬間難看,踉蹌著後退一步。那股百合花香瞬間被壓制,如同狂風中的殘燭。

“呵,對我這麽狠啊,我可是你的命定之人,你卻瞎眼守著一個……”黎與寧的聲音戛然而止,轉眼一看,齊青依舊被墨予涵緊緊圈在懷裏,他微微側著頭,露出一張過分平靜的臉,沒有痛苦,沒有恐懼,甚至沒有一絲一毫被波及的狼狽,氣定神閑地站著。

S級Alpha可以精確動用自己的信息素,齊青不僅沒受影響,甚至還被檀香溫柔地包裹著、呵護著。

夜風嗚咽,吹不散這荒謬的僵局。

巨大的落差感和被徹底忽視的屈辱感如同毒藤般纏繞住黎與寧的心臟。他引以為傲的“命運之番”,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黎與寧站在不遠處,臉色慘白如鬼,搖搖欲墜。而幾步之外,墨予涵緊緊抱著齊青,用寬闊的背脊隔絕了所有惡意,用一縷溫潤的檀香為懷中人撐起一片無風無雨的天地。

齊青則安靜地依偎在那片檀香裏,清冷的月光落在他平靜的側臉上。

— — —

之後整整一年,齊青都沒有再見到墨予涵,手環上的消息倒是每天不斷。

墨予涵是個話嘮,芝麻大點的事都要說給他聽。

例如,今天他吃了一個很好吃的海蟹;他又被爸媽罵了;黎與寧來找他爸媽,他死活不答應聯姻,還鬧了離家出走……

「青,今天吃到一種海蟹,殼子紅得透亮,鉗子裏的肉鮮甜得不可思議,蘸一點點姜醋就好吃得不得了……下次帶你來嘗嘗?」後面附著一張顯然是匆忙拍下的照片,半只被拆解開的碩大螃蟹躺在精致的骨瓷盤裏,旁邊還有半杯清酒。

「又被老頭子指著鼻子罵了半個小時,茶杯都摔了兩個。嘖,那套定窯的冰裂紋茶具可惜了」

「黎與寧今天又來了。帶了黎家那個老頭子,陣仗不小,坐在客廳裏,老頭子話說得神神叨叨的」

「我沒聽完,直接摔門走了」

「剛吵完架出來,外面月亮還挺亮」

齊青大多時候已讀不回,但墨予涵的消息並未因齊青的沈默而減少。

「青,今天去看了西區的那個新落成的美術館。穹頂的設計有點意思,光影切割得很妙。不過我覺得入口的流線處理得太生硬了,如果是你,會怎麽改?」

下面附著一張內部結構的照片,還有幾筆潦草的手繪線條,顯然是墨予涵自己的思考。他不再是那個對藝術只有模糊概念的Alpha,開始笨拙地試圖踏入齊青的領域。

「拍賣行看到一幅畫作,筆觸很特別,層層疊疊的藍,像深海。莫名想起你去年設計的那套‘星海’系列,發你看看」

圖片上是一幅抽象畫作,深邃的藍色漩渦仿佛能吸人魂魄。

他甚至會分享一些關於建築或者家具設計的想法,帶著點門外漢的天真和努力靠近的執著。

齊青依舊很少回覆,但指尖劃過那些帶著思考痕跡的文字時,停留的時間,會比以往長一點點。

「今天路過花店,門口擺滿了百合,很香,像你的信息素」

齊青回覆:「是我的信息素像百合」

墨予涵又發來消息:「不一樣,我聞到百合香,想起了你的信息素,所以對我來說,是百合像你」

「是嗎?那黎與寧的信息素比我的更好聞,你不喜歡嗎?」

「青,你的信息素,是露水百合,清冽,幹凈,帶著清晨的味道,很特別。」

「至於黎與寧的信息素,我又不喜歡他,為什麽要在意他的信息素,還是留給別人品味吧」

這些直白到近乎赤裸的表白,一次次撞在齊青的心防上。

「可是,你明明因為黎與寧的信息素動情了」

齊青知道他們的契合度百分百,動情是很正常的,但心裏還是有一絲不肯承認的嫉妒。

「青,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天,我知道你去了黎與寧的生日宴,拿著邀請函匆匆趕過去了。但我到的時候,沒見到你,也沒見到黎與寧,侍者告訴我,你和黎與寧一起上了樓。上去後,我就聞到了很濃郁的百合信息素,房間裏彌漫出來……」

「我當時沒有想過是別人,擔心是黎與寧對你做了什麽?怕你出意外,所以才那樣不管不顧地沖進去……」

「沒設防,被黎與寧算計強制進入易感期,是我的疏忽」

齊青對於這大片解釋,只回覆了一個字:「哦」

— — —

某天,齊青突然主動給墨予涵發消息,問:

「如果有一天,我和你弟同時陷入危險,你先救誰?」

墨予涵沒立馬回答,而是問:「為什麽這麽問?」

「回答我」

墨予涵認真地想了想,回答:「先救你,然後和你一起救我弟」

齊青沒有再回覆,也不知道對他的回答滿不滿意。

在這個問題被問出的一周後,齊青和墨予涵就同時消失了。

準確來說,是被綁架了。

墨予涵想起了齊青問的問題,心裏驚疑不定:為什麽青會知道自己被綁架?

這是一場試探嗎?這個念頭剛出就被自己掐滅了,齊青斷不是會那這種事開玩笑的人。

墨予涵心亂如麻。

郊外廢棄的木屋裏,齊青背靠著一根柱子,手腕被粗糙的麻繩死死勒住,反剪在身後,腳踝也被同樣捆綁著,動彈不得。

時間在寂靜中被拉得無比漫長。

其實他早就知道自己會被綁架,因為一周前,黎與寧氣急敗壞地找到他,小少爺已經全然沒了當初的矜貴,估計是被墨予涵報覆得不輕。

他咬牙切齒地問了他那個問題:“你覺得,如果你和墨予文同時遇險,墨予涵會先救誰?”

齊青反問他:“你為什麽會問出這種無聊的問題?”

一個無聊的,喜歡玩弄別人的小瘋子。

不過,他也樂意配合黎與寧玩鬧一回。

所以他避開了墨予涵派來保護他的人,讓自己順利被綁架。

怎麽說呢,算是對墨予涵的一個小小報覆吧。

齊青扯動了一下幹裂的嘴角。

從小到大,墨予涵最在意的,一直都是他的弟弟。他當然不可能把墨予文,交由別人去救。

所以墨予涵說的話,齊青絲毫不信。

為了這出好戲,他還特地向黎與寧提議,把他和墨予文分綁在兩處。

他還記得黎與寧當時看他的眼神,在說:你何必自取其辱。

突然,一陣腳步聲響起,輕快、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踩碎了木屋外枯枝敗葉的寂靜。

齊青的心臟猛地一跳。

怎麽會這麽快?

“砰!”

木門被從外面踹開,陽光如同利劍般刺入昏暗的木屋,卷起漫天飛舞的塵埃。一個挺拔利落的身影逆著光站在門口,齊青再熟悉不過——

南景煜。

“青,還好嗎?” 南景煜朝他走來,抽出一把匕首,割開粗糙的麻繩。

失去了繩索的支撐,齊青的身體軟綿綿地向前軟倒,南景煜眼疾手快地托住了他下滑的身體。

木屋外,只有風吹過荒草的嗚咽,沒有墨予涵,沒有他承諾過的“一起”。

他等來的,是南景煜。

“能動嗎?” 南景煜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齊青沒有回答。他微微動了動被解放出來的手指,指尖冰涼麻木。

南景煜嘆了一口氣,將他打橫抱起。

“何必呢,青?”

他擡起眼,看向南景煜,喉嚨幹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是將身體更沈地倚靠進南景煜的臂彎裏,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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