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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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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追

最後,南景煜把齊青拎走了。

不知道他們是怎麽溝通的,蘇詞再次見到齊青是在晚上十一點,齊青來敲門,說買了夜宵。

看樣子,他又變回了小太陽。

小太陽遞過來一盒甜點,略帶歉意地說:“小逍,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蘇詞接過甜點,“沒事,不麻煩,註意休息。”

“那晚安……”

“晚安。”蘇詞晃了晃手中的甜點盒,“謝謝你的小點心。”

他關上門,把甜點放進冰箱,打算明天再吃,現在的他只想快點躺下。

回臥室前,他註意到地毯上有個本子。

是他的演算本。

蘇詞走過去拾起那本攤開的演算本,發現上面是一幅素描速寫,畫的是他。

畫中的他仍是長發,發絲如流水般垂落在肩頭,陽光從窗外傾瀉而入,為他鍍上一層光暈。

分明是他的側臉,卻在齊青的筆下變得陌生而遙遠,微垂的睫毛下,那雙冷淡的眼睛竟被畫得如此溫柔,抿緊的唇角也染上了淡淡的笑意。

在他的身後,用光點與線條勾勒出一對翅膀的虛影,仿佛下一秒就會振翅飛去。

蘇詞合上演算本,帶進了臥室。

原來在齊青眼裏,他這樣灰暗的人......

也會發光嗎?

之後,蘇詞的生活依舊如常,只是在身後多了一道甩不掉的影子——南景煜總愛出現在各種有他的場合。

他不許南景煜進實驗樓,南景煜便在樓下等他,然後不遠不近地跟著他去食堂,在他對面落座。

有時候,他隨劉老師一起出席學術酒會,也能在那裏見到南景煜的身影。

為了擺脫他,蘇詞提出和弗雷德互換工作,他去課上助教,弗雷德去做實驗。他想象著南景煜在空等一上午後,滿懷期待地撞上金發藍眼的弗雷德時錯愕的表情,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然而當他來到教室時,目光掃過教室後排——

南景煜正支著下巴看他,紫羅蘭眼眸裏盛滿了笑意,仿佛在說:你逃不掉的。

他不明白,南景煜為什麽要纏著他不放。

是對過去的不甘心嗎?

是對他還有念想嗎?

南景煜,我一點也不好,真的,一點也不好。

別再喜歡了。

這天,弗雷德給他發了個鏈接,蘇詞點進去,是校園論壇熱帖:

【震驚!高嶺之花夏逍身邊驚現神秘帥哥,這到底是人性的扭曲還是道德的淪喪?!】

如題!今天在實驗樓蹲點(劃掉)偶遇夏學長,發現他身邊居然跟著一個超級大帥哥!兩人一前一後走著,氣氛微妙,最離譜的是——夏學長居然沒!有!拒!絕!對!方!

要知道夏學長可是出了名的“高嶺之花”,之前多少Alpha、Omega、Beta追求者都被他一句“沒興趣”直接勸退,連校草遞情書都被當面退回……這次居然允許對方跟了一路?!

1L:臥槽!這帥哥誰啊?!三分鐘內我要他的全部資料!

2L:完了完了,弗雷德學長要失戀了(點蠟)

3L:???關我什麽事,我和夏逍只是純潔的同事關系!

4L:樓上弗雷德學長別難過,我支持你和夏學長

5L:樓上弗雷德學長別難過,我支持你和夏學長

6L:樓上弗雷德學長別難過,我支持你和夏學長

……

86L:不不不!你們不懂!夏學長剛才瞪那帥哥的眼神超兇的,但對方笑得更溫柔了,他們關系絕對不一般……

87L:樓上,說點我們不知道的

88L:最新線報!棕發帥哥剛才在食堂給夏學長挑魚刺!夏學長居然吃了!吃了!

89L:我不信!除非讓我親眼看看!(飛奔去食堂)

90L:你們不覺得他們之間有種莫名的磁場嗎?就像一對分手但依然相愛的情侶。話說夏學長的長發,是不是為他留的,為什麽他一來就剪掉了?

91L:什麽,長發不是為我們弗雷德學長留的嗎?

92L:心疼弗雷德學長一秒鐘。

93L:心疼弗雷德學長一秒鐘。

94L:心疼弗雷德學長一秒鐘。

……

蘇詞看了看評論區,默默退出鏈接。

「弗雷德,你怎麽也這麽無聊,還關註這些?」

「不是我想關註的……那群損友全來艾特我,說我綠了。。。」

「當然哈,只是開玩笑的,他們知道我倆之間是清清白白的」

接下來一段時間,蘇詞開始忙起來,齊青也在為畢業忙碌,兩人基本上見不到面。

南景煜則始終像個沒事人,每天跟著他,不厭其煩。

某天,蘇詞出門,見到對門大開,裏面走出來一個紅發青年。

兩人猝不及防地打了個照面,空氣瞬間凝固。

“好久不見。”墨予涵先開口,聲音比記憶中低沈許多。

三年了,這張臉依然會讓他想起塔頂呼嘯的風聲,想起子彈穿透手臂和小腿時的劇痛。

“你來找齊青?”蘇詞閉了閉眼,平靜地說。

“嗯。”

沈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當年......”

“不必。”蘇詞打斷他,“你我之間,沒什麽好說的。”

墨予涵抓了抓頭發:“別呀,我就想說句‘抱歉’都不允許?”

“我知道你不想聽,但我還是得說——對不起。”

他的道歉很隨意,沒有刻意的沈重,也沒有誇張的悔恨,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太好”一樣自然。

“不是要你原諒,就是覺得,該說的總得說出來。”他朝蘇詞點點頭,“走了。”

墨予涵似乎是來陪齊青畢業的,之後好長一段時間都在。他和墨予涵之間倒是沒有交集,見了面點個頭就算是打招呼了。

墨予涵的到來讓蘇詞突然明白,南景煜是不是也是想,陪著他度過大學生涯?

很幼稚的做法,像小孩子一樣。

他和南景煜的關系不遠不近,僅僅是能說上幾句話,一起吃個飯的關系。

這是他單方面認為的。

南景煜很有分寸感,刻意和他保持著一種微妙的距離:足夠遠,不至於讓他感到被侵擾;又足夠近,能在他需要時第一時間出現。

蘇詞沒有阻止他,他認為,南景煜在某些事上是“叛逆”的,盡管他看上去很穩重。這時候越是阻攔他,他越是要往前沖。

還不如讓他自由去試探,等他走累了,熱情也消退了,自然就會停下來。

只是蘇詞並不知道,南景煜對他的執著有多深。就像他不會相信,南景煜會喜歡他真實的樣子。

怎麽可能呢?

蘇詞在南景煜面前一直是偽裝起來的模樣,他不明白南景煜為什麽愛他,但至少是愛他偽裝出來的樣子。

可那從來都不是真正的他,只是他精心偽裝的假象。

真正的他,冷漠、陰郁、對這個世界毫無期待。

誰會愛這樣的人?

南景煜或許以為自己了解他,但那些所謂的“了解”,不過是他允許對方看到的部分。就像舞臺上的演員,觀眾愛的是角色,而不是藏在戲服之下的真人,卻會把對角色的愛傾註到演員身上。

蘇詞輕輕扯了扯嘴角,心想:不知道南景煜有沒有從南煙口中了解他,聽到南煙說起一個完完全全陌生的他時,是會因為他的欺騙而痛心,還是會疑心那番話的真假?

他還挺想知道的。

窗外,南景煜正靜靜地站在梧桐樹下,身形挺拔,銀發被風微微吹起。他似乎察覺到他的視線,擡頭望來,紫羅蘭色的眼睛隔著窗戶與蘇詞對視。

蘇詞收回了視線。

夏天到了,迎來了討人厭的梅雨季。

外面的世界被雨水沖刷得模糊不清,蘇詞站在檐下,望著傾盆而下的暴雨。

天色已晚,校園裏幾乎沒有人影,只有路燈在雨幕中暈開一團團昏黃的光。

他摸了摸手臂,輕輕呼出一口氣,心想,還好,南景煜今天不在,不然對方就會見到他這副狼狽的模樣。

正當他猶豫要不要冒雨沖回去時,雨幕中忽然出現一道修長的身影。那人撐著一把黑傘,步伐沈穩地穿過雨簾,一步步朝他走來。

“我送你回去。”南景煜的聲音很輕,卻不容拒絕。

蘇詞抿了抿唇,沈默地走到傘下。

傘不算大,兩人不得不靠近。南景煜小心地控制著距離,既不讓雨水淋到蘇詞,又不敢貼得太近惹他厭煩。

他願意走進自己的傘下,這個認知讓南景煜的心臟微微發燙,連帶著握傘的指節都收緊了幾分。雨點劈裏啪啦砸在傘面上,像一首歡快的歌。

他們並肩走在雨裏,傘面不自覺地朝蘇詞那邊傾斜。冰涼的雨水順著傘骨滑落,打濕了南景煜的肩頭,他卻渾然不覺。

蘇詞能聞到南景煜身上淡淡的雪松氣息,混合著雨水的潮濕,莫名讓人安心。

他咬了咬牙,緩緩吐出一口氣。

到了公寓門口。

蘇詞伸手去識別指紋,指尖卻顫抖得厲害,幾次都沒對準識別區。南景煜蹙眉,握住他的手腕,心不由得一驚——觸手的皮膚冰涼潮濕,像一塊浸了水的冷玉。

“滴”的一聲,門開了。

屋內一片漆黑。蘇詞踉蹌了一下,扶住墻壁才沒摔倒。南景煜下意識伸手扶住他的腰——

觸手卻是一片黏膩的冰涼。

蘇詞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浸透,布料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後背的脊骨。他的呼吸又輕又急,像只受傷的鳥。

“你怎麽了?”

南景煜攬住蘇詞搖搖欲墜的身體,另一只手摸索著去開燈。

燈光大亮,他看清了蘇詞慘白的臉色和咬出血痕的下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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