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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子塔議會大廳

議長霍克曼敲擊木槌,沈悶的撞擊聲在大廳激起回音。

“內閣未經授權調動近衛軍團實施逮捕,已構成嚴重違憲行為。”霍克曼的嗓音因常年吸雪茄顯得沙啞,“現發起對首相的不信任投票。”

議會席間二十七位議員齊刷刷看向議長,翻開手中燙金封面的法案,書頁翻動聲像一群撲棱的鴿子。

“霍克曼議長,您是否記得這份文件?”南景煜將一沓泛黃檔案推過實木長桌,標題寫著“星歷391年議會特別調查委員會報告”。

“簽字欄有您的手寫批註。”

霍克曼眉頭緊鎖,掃了兩眼那沓檔案。

南景煜不徐不疾地說:“當國家核心利益遭受系統性威脅時,內閣有權啟動特別司法程序,這話是您說的。”

“三天抓捕109個貴族,其中不少身份特殊的人員!這是獨裁!”某位議員拍桌而起,“特別調查令需要兩院議長聯署,你們……”

墨予涵在此時推開門,雨水順著他的深藍大衣滴落。他將加密存儲器插入議長席終端,投影瞬間鋪滿三十米長的議事廳墻面。

“這是過去72小時的審訊記錄,已通過最高法院證據鏈驗證。”墨予涵調出南凱霆的供詞,神色囂張,似乎在問:你們還有什麽可說的?

霍克曼的喉結滾動兩下,木槌從指間滑落,在烏木臺面砸出響聲。

南景煜拾起彈劾決議書,將它撕開,纖維斷裂的脆響通過麥克風被放大。

他將碎片撒向議席,碎紙在吊燈下紛飛如雪。

“現在表決繼續。支持彈劾案者,請按下綠色表決鍵。”

綠色光點始終未亮。

最高法庭。

主審法官羅伯特冷汗直冒。他瞥見旁聽席第三排那個戴墨鏡的保鏢,對方鏡片反光裏映出自己抽搐的表情,像條被扔進油鍋的沙丁魚。

“根據...呃...刑法第……”審判長克萊爾的聲音卡在喉嚨。這身法袍能防彈,卻防不住貴族冰冷的註視。

“現在宣判……”聽著自己聲音像臺漏風的手風琴,她突然羨慕起隔壁民事庭那個裝病請假的老滑頭。

陰雲在法庭天窗外翻滾,羅伯特數著地板磚等待驚雷,盤算著該如何逃離這裏。

……

墨予涵伸了個懶腰:“呼!這幾天我決定閉門不出,免得被暗殺……”

南景煜淡淡道:“辛苦。”

墨予涵好奇地看著他,試圖從他的眼睛裏看出一絲不對勁。

沒有。

什麽也沒有。

可是沒有才奇怪啊。

“你該去醫療艙做個腦部掃描。”墨予涵調侃道,“連續72小時高強度工作,容易產生情感模塊故障。”

南景煜並不理會,說道:“明天要召開Beta權益法案修正案聽證會,你......”

話未說完,墨予涵打斷他:“南景煜,有時候我覺得你不像個活人。你已經夠累了,不必藏起傷口裝成機器。”

紫羅蘭色的眼睛淡淡看著他,“那我應該怎麽做?我應該怨恨,還是憤怒,或是傷心,大鬧一場,把這裏全砸了?”

“我該怨蘇詞太決絕,跳得毫不猶豫;還是該恨我的家族太癲狂,逼得Beta無路可走;或是憎惡這個世界太過殘忍,讓我同時失去愛人和親人?”

墨予涵掃過南景煜蒼白的面容和眼下淡淡的青影,聲音裏帶著壓抑的怒意:“你不該把自己逼成這樣。蘇詞不會希望看到你這樣——封閉自我,把自己變成一臺只會工作的機器。”

南景煜的目光落在窗外,暴雨中的城市燈火模糊成一片朦朧的光暈。“是嗎?”他笑道,“你還能知道他怎麽想?我以為你巴不得他去死呢……”

“對啊,是我害死了他,那你怨我啊,你現在這樣算什麽?!”墨予涵咬牙切齒,“他本來可以不用跳的,是我讓你開了那一槍,是我打傷了他的腿。你有怨氣就撒我身上啊!”

“至少你不該像現在這樣,把所有情緒都埋在心裏!你可以恨,可以怨,甚至可以哭!但你偏偏選擇像個機器一樣,面無表情地處理這些文件,仿佛蘇詞的死、你父母的罪、這個世界的殘忍,都和你無關!”

南景煜終於轉過頭,“可這些情緒改變不了任何事。蘇詞跳下去了,我的父母瘋了,這個世界依舊殘忍。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修正錯誤。”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雨水在玻璃上劃出一道道蜿蜒的痕跡。“墨予涵,你以為我不想砸了這裏,不想大鬧一場,不想把所有的痛苦都發洩出來嗎?”

“可是不行。”他的手指輕輕觸碰玻璃,仿佛在撫摸那些雨痕,“小詞說的沒錯,我永遠在為將傾的大廈打補丁,因為這就是我的職責。”

墨予涵沈默了片刻,松開緊握的拳頭。他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一絲無奈:“可你也是個人,南景煜。你不需要一個人扛下所有。”

南景煜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看著窗外的暴雨。良久,他輕聲說道:“明天要召開Beta權益法案修正案聽證會,你記得準時到場。”

墨予涵嘆了口氣,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南景煜的背影。

那個身影依舊挺拔,卻透著一股無法言說的孤獨。

這幾天,墨予涵從南煙那裏得來真相——關於蘇詞的真相。

原來從一開始,就只是一個騙局。這場悲劇始於一場蓄謀已久的報覆,被生母蘇溪拋棄的南煙,在貧民窟物色到與蘇家血脈年齡相仿的蘇詞。

她決心把蘇詞拉下水,把他帶到蘇梨面前,讓蘇梨收養他。

沒想到蘇梨竟真認為蘇詞是自己流產沒了的大兒子的轉世,強硬地把蘇詞關在家裏,改造成Omega,甚至因為蘇詞要逃跑而把人鎖了一年……

南煙說想要為Beta作努力,結果只有蘇詞當了真。即使被Alpha欺淩,被養母囚禁,被養父冷落,依舊不忘為Beta謀生路……

最後他萬念俱灰從雙子塔跳下,也有墨予涵大半的“功勞”。

墨予涵一直對蘇詞沒什麽好感,甚至可以說是厭惡。這份厭惡的根源,很大程度上是因為蘇詞不肯諒解墨予文,讓他那個沖動的弟弟在監獄裏蹲了半年。

直到那次「花粉」事件,他們短暫相處了幾天。墨予涵不得不承認,蘇詞確實比他想象中要覆雜得多。他理智、聰明、勇敢,甚至可以說有些莽撞。相比之下,自己家的笨蛋弟弟墨予文,確實和南景煜不相配。

更何況,南景煜是真的喜歡蘇詞,那種喜歡是墨予涵從未在他眼裏見過的熾熱。

墨予涵只好選擇尊重祝福,盡管他心裏依舊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別扭。

可後來,事情開始變得不對勁。那天,他在網上刷到蘇詞幽會神秘Alpha的新聞,第一反應是覺得可笑——這種博人眼球的假新聞,誰會信?可南景煜卻說那是真的。

墨予涵楞住了。

他第一次對蘇詞產生了真正的懷疑。那個冷靜理智、看起來對南景煜一往情深的蘇詞,竟然會在背後做出這種事?他明明和南景煜相愛,卻不想嫁給他?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直到真相揭開的那一刻,墨予涵才終於明白了。原來蘇詞根本就不是Omega,他是個Beta。他恨Alpha,恨這個將Beta和Omega壓得喘不過氣來的世界。他想要扳倒Alpha,想要為Beta爭取一片真正的星空。

南煙一句“你想要看真正的星空嗎?”蠱惑人心的咒語,就讓蘇詞義無反顧地走上了一條不歸路。

墨予涵心裏五味雜陳。

但,蘇詞應該沒有死。

不是嗎。

他的屍體沒有找到。

那白霧恰好隱匿了他的去向,他肯定有後路的。

盡管墨予涵很想相信,但還是說服不了自己……一個身受重傷的人如何能躲過搜查並活下來。

他能去哪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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