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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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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法

蘇詞楞了一下,隨即勾起一抹狡黠的笑。他非但沒有退縮,反而順勢將南景煜往沙發上帶。在南景煜略帶錯愕的目光中,他直接跨坐在對方腿上,雙手隨意地搭在對方肩頭。

“首相大人,”蘇詞微微俯身,黑發垂落,翡翠般的眸子裏閃著戲謔的光,“想要什麽誠意?”他的聲音輕佻,帶著幾分挑釁,溫熱的呼吸若有似無地拂過南景煜的耳畔。

紫羅蘭色的眸子裏閃過一絲意外,南景煜沒想到這只看似溫順的小貓會突然亮出爪子。蘇詞身上淡淡的柑橘香縈繞在鼻尖,柔軟的身軀緊貼著他。

“有意思。”南景煜輕笑一聲,修長的手指撫上蘇詞的腰側。就在蘇詞以為要繼續這場危險的游戲時,南景煜突然扣住他的手腕,一個巧勁將他推開。

“去做飯。”南景煜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整理著有些淩亂的衣領,將外套脫下掛好,轉身走去廚房,“這就是我要的誠意。”

蘇詞跌坐在沙發上,看著南景煜優雅離去的背影,眼中的溫順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狠意。

他跟著走到廚房門口,問:“首相大人連家政都請不起嗎?”

在蘇家,根本不需要親自動手做飯,智能的管家系統會解決所有事情。

南景煜擡眸看了他一眼,“我比較希望我的伴侶陪我一起做這些瑣事。”

蘇詞一直站在廚房門口,沒有說話。南景煜忍不住說:“你怎麽還不過來?”轉頭去看向他時,卻發現他雙手交疊在胸前,慵懶地倚靠著門。

“首相,就沒必要演這麽久了吧,難道你真想和我結婚嗎?”

南景煜:“為什麽不可以想?”

蘇詞面無表情地說:“從進門到現在,你連我的名字都沒問過。”

南景煜依舊溫柔地笑著:“可是,你也沒有問我的名字呢。”

“南景煜,”蘇詞冷笑,“曙國上下,誰不認得你的名字?”

“既然知道,”南景煜慢悠悠地說,“那你為什麽不想和我結婚呢,蘇梓枵?”

“原來首相知道我呀,真是榮幸。”蘇詞垂下眼眸,“但我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尊貴的首相大人。”

南景煜朝他走來,他走得很慢,莫名帶著一種壓迫感,蘇詞依舊倚靠著門,掀起眼簾瞥了他一眼。

南景煜俯下身,看著他的眼睛,“你知道自己喊‘首相大人’的時候,是帶著什麽神情嗎?”

“什麽神情?”

“不屑。”

“呵,”蘇詞被逗笑了,“我可不敢對首相大人不屑。”

“我們也別繞彎子了,直說吧。”他收起笑,神色變得嚴肅,“你盡快給蘇梨一個答覆,說你對我不滿意。”

水開了,南景煜轉身去將面下到鍋裏,“你要香菜嗎?”

“我跟你說的,你聽見沒?”

南景煜拿筷子攪動鍋裏的面條,“聽見了,但是先吃飯,好嗎?我等會兒還有文件要看。”

蘇詞就站在門邊,看著南景煜往鍋裏打了兩個雞蛋,又洗了番茄切片放進去。

鍋裏正咕嚕咕嚕地冒著泡,白色的蒸汽裊裊升起,被卷入油煙機裏。

南景煜將火調小,蓋上鍋蓋,轉身看向蘇詞,“面很快就好,你先坐下等一會兒吧。”

五分鐘後,南景煜端著兩碗面走出廚房,青瓷碗裏清湯微漾,雞蛋浮在細面上,切得極薄的番茄片在一旁作點綴。

兩人對坐,南景煜執筷的指尖微微泛著水汽蒸騰的紅,他夾起一綹面條吹了吹,吃得專註又斯文。

蘇詞盯著碗裏暈開的油花,忽然用筷子尖戳破溏心蛋,“首相大人,”他將筷子“哢”地架在碗沿,“可以回答我了嗎?”

南景煜咽下口中食物才擡頭,“什麽?”

“我說——”蘇詞向前傾身,“麻煩您盡快告訴蘇梨,說對我這種劣質品不滿意。”

瓷勺碰在碗壁上發出清響,南景煜慢條斯理擦了下嘴角:“我不明白,蘇梨費盡心思把你送過來,你卻拼命想回去?”

“因為我有喜歡的人。”

“哦?”南景煜用筷子尖挑起一縷面條,湯汁順著木筷滴落,“是誰?”

“她死了。”蘇詞掀起眼簾,“所以首相可以拒了這門婚事嗎?”

“去世了?”南景煜搜刮著記憶,“是陽光福利院的那個女孩?叫……夏荷,對嗎?”

蘇詞瞳孔驟縮,指節抵著桌沿泛起青白:“不是,別瞎說。”

“我也覺得不是。”南景煜忽然輕笑,碗中騰起的熱氣模糊了他的神情,“畢竟她當時和沈林風相互喜歡吧。你怎麽會搶好兄弟喜歡的人……”

“可是小詞,除了她,你身邊能稱得上是朋友的人,就只剩下季靜和南煙了,她們可都還活著。”

陶瓷碎裂聲突兀炸響,蘇詞猛然起身,帶翻了木椅,“你調查我?”

“作為未來伴侶,了解你的過去不是最基本的誠意麽?”南景煜依舊端坐著,甚至舀了勺湯慢慢喝,“蘇雅瓊今早把我們的匹配度從82%修正到96%——你猜她為什麽突然改口?”

“蘇梨說服了蘇雅瓊,蘇雅瓊開了口,一個月後,我們就訂婚。”

蘇詞一時說不出話,他沒想到蘇梨竟如此決絕。

楞了幾秒,蘇詞突然笑起來: “好嘛……對了,蘇梨讓我給你帶了個禮物。”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個鮮紅色的物件,兩顆交纏的雕花榫卯——是曙國貴族婚禮家具特有的“共生結”的一個仿制擺件。

“她說,希望我們往後的日子,猶如此結——”突然,他取出一把匕首,在燈光下,銀光一閃,刀刃劈開了共生結,裂成兩半,滾落在地毯上。

南景煜平靜地看著他,目光絲毫沒有分給那掉落在地的共生結,哪怕一秒鐘。

“約法三章。”蘇詞屈指彈了彈刀柄,“第一,不同床。”

“繼續。”

“第二,”蘇詞盯著那雙深邃的紫羅蘭眼眸,“不得探查對方隱私。”

南景煜輕笑:“我的未婚妻身上似乎有著大秘密。”

突然,蘇詞後頸的腺體貼開始發燙,那是蘇梨植入的仿真Omega信息素芯片在預警。

是Alpha信息素!

翡翠般的眼眸驟然失焦。

蘇詞已然陷入恐慌,以至於忘了質問南景煜不合時宜地釋放信息素這一冒犯的舉動。

為什麽?

為什麽明明蘇梨已經封鎖了消息,南景煜依舊可以查到他在福利院的信息,就連十二年前去世的小荷都能被查到?

他到底知道多少?

蘇詞回憶著往日的行程,思索著自己的身份是不是已經暴露了,新星社是不是早就被發現了……那他們這麽多年來的努力,全都付之一炬了?

妄圖改變這個世界,可實際上,他依舊被困在那破敗的儲物間裏。他是角落的蜘蛛網,是墻上的黴斑,是積了灰的雜物,唯獨不會是窗外皎潔的明月。

眼前的景象變得模糊,桌布上的花紋變成了福利院儲物間墻上的黴斑,那些青灰色的、蔓延的痕跡……

他的手指撫過後頸的腺體貼,那裏傳來一陣細微的刺痛。

南景煜已經知道他不是Omega了,對不對?

他馬上就要死了。

一切都要結束了。

南煙此舉真是失敗,這下好了,他們都得死了。

好吧,他也有些累了……

蘇詞咬了咬牙,調節芯片的脈沖器藏在他的腿側,可惜他剛才弄倒了椅子,現在沒辦法坐下避開南景煜的視線去碰脈沖器。

他只能生生受著被Alpha信息素壓制的痛苦,等待最終的審判。

此時,南景煜已經將婚戒盒推到他面前,黑絲絨襯裏上並排躺著兩枚戒指。

“第三,”南景煜突然握住蘇詞的手,摩挲他手腕上的陳舊針孔[1],那是他五年前偷偷註射阻斷劑操作不當留下的疤痕,“每周三要出席南家的晚宴,畢竟我們需要澆灌些愛情謊言。”

溫熱的手心讓蘇詞恢覆了神志,眼睛慢慢恢覆焦距,他看著南景煜放在自己手裏的戒指。

看上去只是兩枚簡單的銀戒。

屬於首相的那枚戒指,十分簡約,點綴了一顆小小的藍鉆。

夫人戒卻是一枚精巧的銀質枷鎖,戒指上鑲嵌的月光石經過特殊處理,在佩戴者心跳加速時會泛起粉紅色熒光——這是上流社會最熱衷的把戲,用以彰顯Alpha對配偶的掌控。

戒圈內側刻著銘文:

首相戒刻著“Eclipse”(月食);夫人戒則刻著“Luna”(月神),用花體字將“n”設計成鎖鏈形狀。

當兩枚戒指並置時,月光石與藍鉆會因磁場作用產生微弱共振,宛如一場精心設計的囚籠之舞。

南景煜的手指輕輕拂過戒面,“這是國會特別定制的婚戒,每一任首相夫人都會戴著它走向祭壇。”

蘇詞盯著那枚銀戒,忽然想起福利院儲物間裏生銹的鐵鎖。

“小詞,你看上去有些緊張,你在害怕什麽?”南景煜溫柔地看著他,伸出手撩開他額前的碎發,輕輕擦了擦他額上的冷汗,“放心,你最大的秘密我暫時還沒探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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