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5章 繼父

關燈
第075章 繼父

說實話, 不僅趙明宜覺得他這句話有些奇怪。就連王璟自己都覺得不妥,說完後難得地怔楞了一下,與她道:“是我母親認下的一個侄女, 也算是有幾分關系了。她剛到滄州, 說話做事還是從前在家裏那般,陳家養得嬌慣了。你別往心裏去。”

趙明宜沒有往心裏去。可她覺得那姑娘對她的敵意也是實打實的,很是莫名其妙:“我知道了, 你跟我哥哥是朋友……沒什麽的。”

朋友?他們之間的關系已經有了裂隙了。

王璟看著她稚嫩的面容,不想與她解釋那麽覆雜的東西,剛想說些別的,卻聽見身後的聲音。

“劉崇說你過來,我以為你已經到了,沒想到卻在這裏同人說話。”趙樞已經到了佛寺西角門處,身邊的是馮僚, 一個約莫七八歲的孩子也在跟前,肅著臉很有幾分樣子。

王璟看見他的時候,才見他穿了身青色的襕衫, 衣冠齊整端嚴。

他一時無言,卻是看向那個玉帶金冠的孩子,低頭先行了禮,喊了聲陳王殿下。

“我見過你,你是侍郎大人……”朱寧玉年紀不大,繃著臉的時候卻很有幾分氣勢:“我聽說你家養的獅子狗追了人, 怎麽能這樣呢, 會追人的狗應該拴起來才是, 更不應該帶到廟裏來。”

“既是已經帶來了,就更應該管好才是, 怎麽能放任那東西亂跑。”

趙明宜是第一次見這孩子,心中一震。王璟都行了禮,她沒道理就在一旁站著,可是他們現在又在說著話,便瞧瞧地擡頭看向趙樞。

趙樞也看見了她的小動作,招手讓她過來。卻是悄聲地移到了他身側去。

朱寧玉還在跟王璟說著話,不曾註意到這邊。

趙明宜不敢出聲,目光盯著自己的腳尖,側眸間卻見趙樞的外衫腰側微皺的痕跡,顯然是撫平過的,只是還是有些顯眼。是她方才在禪室抓的……

“你在看什麽?”趙樞見她視線一直停留在一處,沈聲問了一句。

趙明宜看了一眼朱寧玉,發現他沒註意這邊:“你的衣裳……”她聲音跟蚊子似的,小小聲,一邊說目光一邊偏移,根本不敢再看。

趙樞難得笑了一下:“回去再說。”

回去再說?

回去說什麽?報覆她把她的衣服也抓皺嗎?

她腦子裏又出現了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朱寧玉跟王璟說完話之後才註意到這一邊,趙明宜給他行了禮,也只是行禮而已,趙樞並沒有與他解釋她是誰……這樣是最好的。她也不知道往後要怎麽辦,他們現在還沒有實質性的關系,若是萬一有了,她該怎麽樣面對這樣的場合呢。

趙樞讓劉崇先把她送回去。

自上回宮門一別後,王璟與他再未見過,今日卻是剛巧湊上了。也是不巧,碰見了趙明宜,其實根本不應該再見的,於他實在無益。只是遠遠瞧見她跟陳綰蓉對上,還是擔心她吃虧,親自過來了。

這一點都不像他。

朱寧玉在跟趙樞說著話:“前幾日我母妃過世,陛下命我即刻返京,只是我忽然感覺身體不適,我能不能在大音寺多休息兩日。”他看起來確實不太好,剛失去母親的孩子,整個人都有些萎靡。

“殿下不該詢問臣的,您應該命都尉去請示皇上。”趙樞道。

朱寧玉擰起了眉頭:“可是我因為這件小事讓都尉跑一趟會不會不合適?他是皇伯父派來保護我的,我卻讓他幹這個。”

“只要是殿下的事便不該是小事。”

王璟聽著這一來一回,眉頭也皺了起來。陳王妃剛死,皇上便看重起了這位世子,還命其承襲了爵位,顯然是越來越重視了。只是朱寧玉未免對趙樞太親近了些……

正要一道往寺裏去。提了袍子往裏走,身前卻多了一片淡青的衣角。

“會咬人的畜/.牲而已,王大人都不舍得料理了麽。”趙樞擋住了王璟,目光有些深邃。

王璟噎了一口氣:“綰茵在世的時候養的,你要我如何,把它打死麽?”

趙樞輕嗤一聲。

回了家中,她沒有去見母親,而是先回房換了身衣裳,又洗了臉,重新梳過妝後才去上房。

只是今日有一點不一樣,她進了院子,卻不見院裏掃灑的丫頭。下午方才下了一場雨,這會兒地上全是枯枝落葉,應該有人收拾才是,卻不見有人。

她往裏去,才見張媽媽候在門邊,看見她過來時面色顯然有些意外:“姑娘怎麽這會兒過來了,您不是跟大人走了?”

“媽媽,我娘呢?怎麽這院裏沒有人?”她覺得有點奇怪。

人都被張媽媽打發走了,當然都不在院子裏,只是要如何跟姑娘說呢:“小姐,夫人不在這兒,夫人在花廳呢。”

趙明宜笑著便要往花廳去:“是不是有客人呢?我也去看看。”她娘這些日子雖然好了許多,確也沒什麽太有精神,若是有客人應該她去招待才是。

“姑娘……”張媽媽攔了她,面色有些古怪:“您去不得,是夫人先前的友人,您先等一等罷。”

她神色有些奇怪,趙明宜實在是放心不下,正要擡步往花廳去,卻是聽見地上的落葉讓人踩出沙沙的輕響,擡頭尋著聲音望去,才見一個高大穿著灰布襕衫的男人走了出來。

那男人文質彬彬,正與身側之人說著什麽,擡頭便見張媽媽身後攔著一個女孩兒。約莫方才及笄的樣子,看著他的時候眼睛圓溜溜的,像是嚇著了一般,顯然有些怔楞。

“媽媽,他是誰啊……”

兩個人目光對上,傅蘊笙第一次見她,卻是知道她是誰的。只是這稱呼實在是有些理不清,他喚她什麽似乎都有些不合適。

在陛下那裏,按理來說她應該是他的女兒,只是不知道這姑娘清不清楚。

張媽媽不知該如何開口,他卻是先開口了,笑道:“是府上的小姐吧,我聽你母親說起過你,我今日值休,來得匆忙,倒是沒給你帶見面禮。”

“見面禮?”她有些不明白,為什麽要給她帶見面禮呢。

這個姑娘目光清澈,看著他的時候還有些迷茫,倒是很像林娉的女兒。傅蘊笙想著,她若是到了傅家,應該給她建個繡樓才是,也不知道她還有沒有及笄,若是沒有,他該給她辦這個禮才是。

已然操起了父親的心。

“是啊,等下回吧。下回我再見你,一定給你補上。”他今日是很高興的。

還未細問,張媽媽便把她帶走了。應該也是怕她細問吧。還不如留待夫人給她解釋。

“娘,他是誰,我怎麽從沒有見過?”還未進廳中,便見母親坐在玫瑰椅上,桌案上兩盞茶,一盞已經喝完了,顯然是方才那男子的。

林娉早知她今日不在府裏,才見的傅蘊笙。卻沒料到這姑娘殺了她一個措手不及,剛好撞見了……原想晚些與她說的,也好讓她有個心裏準備。現在卻是來不及了。

“是我的故人,來看望我的。你在門外見著他了?”她沒直說,便是想先試探女兒的意思。

趙明宜卻是發現了母親今日的不一樣。她離開趙家後慣來是怎麽素雅怎麽來的,只求一個清閑,衣著都是淡色居多,今日卻換了身明艷顏色的衣裳,看起來氣色很是好,人也漂亮。笑容也多了一些。

她好像猜到了什麽,側頭去看張媽媽。

張媽媽閉了閉眼。

林娉面色發紅,有些不自然:“算了你過來,我親自與你說罷。”

往事真的就是往事,自己記憶裏是一回事,說出來又是另一回事了,總帶著一點感慨的意味。林娉都快忘記從前在錦州時候的心情了,那時傅蘊笙還只是一個年輕的舉子,一個是富商家的女兒,一個初出茅廬的後生,怎麽都配不到一起去。

如今她再要嫁他,卻算高攀了。

“您喜歡他嗎?”趙明宜從不覺得再嫁有什麽不合適的,只要林娉喜歡就好了,她願意跟著她。

“這有什麽喜不喜歡的,姻緣到最後全憑良心,他若是待我好,我自然也也同樣待他。”

趙明宜聽完,倒是想起了自己。若是孟蹊那時也能待她好,他們的婚姻大抵是能走得很長久的,她那麽喜歡他,全心全意的。若是熬過那場大疫,他們的孩子也要出生了。

“娘,只要您同意,我沒有異議的……您去哪裏我都跟著。”她依偎在林娉懷裏,楞了楞,又擡頭:“那我是不是也應該準備一份見面禮?”

這句話把張媽媽跟林娉都逗笑了。

在母親這裏用完晚飯,她便回了房裏,梨月幫她放了沐浴用的水,泡了好一會兒。應該是今天新送上來的玫瑰花,梨月給她灑在了水裏,整個凈室都是香的。

在水裏閉著眼睛靠了好一會兒,門外忽而傳來說話的聲音。

“我去看看。”梨月正在熏衣裳,轉頭便出去了。

趙明宜卻是隱約猜到是誰,想到他白天說的話,沒入水中的身體忽然有一點顫栗,腳趾也蜷縮了起來,立馬起身披了衣裳。

外頭說話的聲音小了,她著急忙慌的,衣帶都系錯了,一時間急得滿頭大汗。好在他給她留足了時間。

出了裏間,將將擡頭,才見那道如玉修長的身影立在隔扇外。

梨月跪在門邊,大氣不敢出。

“你別嚇著她……”她踢了鞋子往外走去,把這丫頭扶了起來,安撫了兩句。

趙樞這回過身來,便見跟前站了一個俏生生的姑娘,她換了身水碧色的裙衫,頭發堪堪挽了一下,眼睛濕漉漉的,整個人都還帶著潤潤的水氣。

都說夏日的白天讓人燥熱,可是他覺得晚上也不遑多讓。該用冰鑒了。

“我能進去麽?”他站了一會兒,借著朦朧的月色看她。

這句話讓立在一旁的女孩兒心尖兒都顫了顫。

他從前不會在晚上進她的閨房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