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6章 哄人

關燈
第066章 哄人

不過半刻鐘, 便有下人過來花廳請李、孟二人:“大人已經準備離開了,特讓我過來請二位公子一道走。”侍從手裏拿著傘,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李迎州沒想到這麽快, 拉著同窗便一道去了。

“也是奇了, 那位大人不是來拜訪友人的麽,怎麽這麽快便要回去了?”李迎州是個話癆,嘴一刻都不消停, 也愛與人攀談。他們倆能結識一路從雲州來到河間,全靠他這死纏爛打的嘴上功夫。

孟蹊獨自撐著傘,也沒有理他,徑直出了垂花門,還與那侍從道了謝。

這樣講究的做派,李迎州還真從旁人身上見到過,就是那位侍郎大人……可真是他見過最大的官兒了。從車架要衣著, 從禮儀到言語,還是能看出來有幾分底蘊的。

出了正門,頭上豆大的雨點打在傘面上, 只見不遠處停著兩架馬車,李迎州率先走上前行了禮:“學生兩年前在雲州見過頌麒,他說您的策論寫得很好,今日有緣得見,不知是否能得大人指點一番。”碰都碰見了,這樣的機會李迎州可不願意放過。

孟蹊就這麽看著他睜眼說瞎話。他去哪裏認識的王頌麒, 頂多在外聽過兩句他的名諱罷了。

先前這位大人說話分外和氣, 殊不知眼下卻直接推拒了:“蒙小友信任, 只是近日身有要事,暫時沒有空閑, 小友還是另找他人罷。”

李迎州傻了眼。立刻被請去了另一架馬車。

孟蹊見他走了,這才躬身行了一禮:“同窗無狀,還請大人恕罪。”

比起方才那個嘴上不帶停歇的,王璟還是喜歡這個一些,無聲地掀了車簾子,只見車架下的年輕人身形瘦雅,很有幾分他年輕時候的風骨,還是那等小地方出身的,就更難得了:“你若有事,可以到王家來找我,不必拘謹。”

他唇角的傷已經處理幹凈了,心緒還未平定,在外人面前卻還能做到面不改色。

孟蹊卻在擡頭的時候,恍然間看見那位唇畔的傷。

這兩人竟是在這個時候便已經出現嫌隙了麽?

倒是比前世要早上許多。

他壓了壓心底的猜忌,說道:“多謝大人,來日如能得機會,興許要叨擾大人了。”

王璟看著這個年輕人遠去的身影,眸色深沈起來……這雲州來的舉子絲毫不遜色於王家的子弟,頌麒在他手裏能過上幾個回合,還猶未可知。

方才在茶樓遇見,聽見一群激憤的學生正在議論李澧的案子,言辭激烈,都說要將狗官千刀萬剮、株連九族。不外乎這些。

只有這個年輕人的說法令他有幾分側目。他說李澧之輩人品有瑕,卻也是有能力之人,這樣的人若能有壓得住的上官管轄,再加上禮制規範,也能發揮其用處。

為官者有百態,其人不能杜絕,只能想辦法規制利用。

倒是個好苗子。

敲了敲車壁,沈聲道:“走吧。”馬車緩緩動了起來。

唇角的傷口隱然作痛,他掀起了簾子,窗外帶著雨絲的涼風吹到他的臉上。這樣的沖動,應是不會再有第二次了……一次都不應該。

只是不知為何,依舊心神不寧。

李迎州在那頭上躥下跳,心中非常不解。終於門簾子一掀,眼前豁得一亮,看見同窗進來,他嘴上又不停歇了:“那位怎麽忽然就變臉了呢,之前說話還和氣得緊。”

“果然是做官的,說詞是一套,做是一套。”反正不管怎麽說,都能讓你覺著這是個親和友善的人,以後若是能高中,在他手底下為官,也能得到幾分照拂。如今看來不過是客氣而已。

越說越覺得如此,還拍了拍同窗的肩膀:“我說你怎麽就沒開口請那位看看你的文章呢?多好的機會吶……他看重的是你,拒絕我就罷了,總不會拒絕你的。”面露不解。

孟蹊將他的手拍了下去。十分不喜他這動手動腳的性子。

他不喜旁人近身……除了他的妻子。

“沒什麽,刑部公務繁忙,也說不準有無時間,怎麽好貿然請人幫忙。”

面上是如此說,李迎州卻是看出了他眼中的不在意,大剌剌地問道:“我看不是這麽回事,你對他根本就不敬畏,我也不太明白,你父親……出事的時候也沒到正三品的位置,你怎麽就敢這般傲氣,侍郎大人還不夠咱們仰望的嗎?”

多少人一輩子都到不了這個位置。

“還是你家裏有過更顯赫的官兒?”李迎州笑了笑,嘴越來越不饒人,有幾分調侃外加嘲諷的意思。他眼巴巴地仰頭求人,卻發現友人根本都不在乎,這滋味一點都不好受。

孟蹊絲毫不在意他的冷嘲熱諷。看都不曾看他一眼。

他家中倒是沒出過什麽人物……若真要說顯赫,他倒是顯赫了十幾年。輸給了趙溪亭而已。

王璟還不值得他仰望。

李迎州側頭間,見到的依然是他這副淡然的模樣,心更堵了,轉過頭去不看他。途生煩悶。

雨絲淅淅瀝瀝,到處都帶著一點濕潤的氣息,院子裏栽了一些桂花兒,和著雨絲落到了地上,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趙明宜窩在母親懷裏,林娉正在教她繡迎春花。說來好笑,她很喜歡這花兒,卻是一直繡不好。一邊走針,一邊與母親說話:“娘,我……好像做錯了一些事,我不知道該怎麽辦了。”她想起前兒犯渾,要把大哥給她的地契還回去,今日又稀裏糊塗地去見了王璟,總歸不太好,還讓兄長撞見了。

林氏問她是關於誰的:“若是親近些的人,自然不太會計較。”

她說是哥哥。

林娉輕輕笑了笑。她容色好,是濃艷的相貌,笑起來很是柔美:“他待你好……你得哄哄他呀。”

小姑娘顯然是沒有哄人的經歷,疑惑地看著她。

她不開竅,林娉只好繼續道:“你平日裏是怎麽哄我的,便怎麽哄你哥哥就好了,都是一樣的。”趙明宜哄起人來那是手拿把掐的,偏偏她還不知道自己在哄人。

林娉吃過她的虧。再大的脾氣到最後都得歇氣兒。

趙明宜聽了半天,似懂非懂。原來這就是哄人麽?很快便穿了鞋下床,馬上就去了。

事情不能拖,越拖越難辦,這是母親教她的。立刻便去了廚房,讓張媽媽教她做了桂花糕,端去了大哥書房。到了之後發現只有劉崇:“欸?先生不是跟哥哥去了奉京麽?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她有些奇怪。

劉崇見來的是她,搖頭笑道:“道上碰見了回程的梁大人,梁大人手生,第一次外出公辦,有些事無法料理,便過來請示大人了。”所以便沒去成。

她嗷了一聲,又問他在哪裏。聽到大哥在臥房的消息,腳步頓了頓。

既是在臥室,那她該不該去呢。掌心捧著的一碟子桂花糕還冒著熱氣,她心裏七上八下,思緒亂飛,天人交戰許久,跺跺腳終於還是決定去了!

他的臥房在內院,她倒是沒有去過……才發現離她的院子竟是很近,就隔了一個小園子,穿過夾道就能到了。這座宅子的布局倒是很有意思,他們住得這麽近,像是特意安排的一樣。

房門是開著的,珠簾子垂了下來,她小心地拂開了一些,往裏探去。

“哥哥……”

趙樞閉眸靠在躺椅上,聽見一道又軟又輕的聲音,像貓兒似的,不消睜眼便知她是探了頭進來。沒有出聲。

珠簾劈裏啪啦地響了一瞬,卻只是一瞬。趙明宜心肝兒都跳了起來,伸了手去扶那珠子,終於摁住不再響了,才躡手躡腳地進了屋子。

她回回進他的寢房,心跳都要快上幾分。若是待得久了臉還熱得慌。

興許還是記得那場荒誕的夢……肯定是她喝多記錯了。

“哥哥……”探頭進了裏間,才見窗下的躺椅上看見一道頎長的身影。他穿了件軟面的白衣,沒有任何紋樣,面龐棱角分明,在窗邊明光之下更好看了。他是極好看的,只是從前她覺得盯著人瞧很是冒犯,便不曾仔細看過。

他似乎沒有醒。這是她第一次見他睡著的樣子。

小心地湊到他耳邊,又喊了一聲:“樞哥哥……”

“欸。”

她話音還未落下,便覺著自己的手讓人禁錮住了,又熱又燙,像暑日的太陽一樣,要把她燙傷了。這個力道也是她承受不住的,手腕頓時紅了,尤其是那人的手還帶著薄繭,刮得她生疼。

“哥哥,你弄疼我了。”她還捧著那小碟子桂花糕,忍著才沒把它摔沒了。

趙樞卻是坐起了身,卻沒扶她,依然禁錮著她又細又嫩的手,心口的激蕩依然沒有緩下去,面上卻是不顯的,只問她道:“你方才喊我什麽?”他聽著那又輕又軟的一聲,那一刻她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麽東西。

這不是作為一個兄長應該想的。

卻還是想再聽一聲。

趙明宜卻是不開口了,緊緊閉著嘴,很想找個地方鉆進去,掩飾道:“我喊的是哥哥啊。”她以為他睡著了的?起了壞心思,就像以前哄林娉的時候,會撒嬌喊她別的。林娉雖吃她這一套,卻是不會表現出來,只會把她按到懷裏喊乖乖。

趙樞掌心都在發麻。帶著玉扳指的手輕輕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腕:“真的嗎?”

眼看著有機會躲過去,她眼睛都亮了起來:“真的真的。您還不信我嗎?”她笑了起來,點頭如搗蒜。

渾身都熱。

她身上無處不軟和,伏在他膝頭更是讓人頭腦裏的東西不受控制。

氣息微穩,頓了一會兒,方才松開她的手。又恢覆了那副為人兄長的模樣:“你找我有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