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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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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章 回家

官轎擡得很穩當。

趙明宜還在問, 卻忽然察覺手腕讓人摁住了,眼前一陣漆黑,讓人兜頭按在了懷裏。那懷抱寬闊而溫暖, 還能聞到他衣料上幹凈的皂角味。

寬大而有力的手掌虛按著她的肩, 聲音無奈又低沈:“好了,別說了,我沒有生氣。”是她看錯了。

趙樞穿著白色的長衫, 她身上是天青色的,衣裳層層交疊在一起。她低了低頭,甚至能聽見他的心跳聲,一下一下,沈穩而有力。立馬就老實了,乖乖地不再說話。

他的心跳一點都沒有亂。其實已經很說明問題了,他今生沒有喜歡她……或許前世的事, 也是她猜錯了,他們之間分明什麽都沒有。

他是一個威嚴而稱職的哥哥。

心立刻安定下來。本該是這樣的。

伏在他懷裏,將他的衣角卷了起來, 揉成一團。趙樞隨她玩鬧,手卻是不曾松了開來,還是將她按在懷中。很早的時候就想這麽做了……最早是什麽時候呢。

是她在大音寺裏忽然腹痛,縮在床榻上冒冷汗。

或許更早。也記不清了。

“蓁蓁。”他覺得此刻十分地安寧,她也很乖巧地伏在他懷裏,這是十分信任的姿態:“你母親我已經接出來了, 在河間的一座私宅裏, 等你回去我帶你去見她。”

她忽而沈默了起來, 很小聲地問他:“母親會願意見我嗎?”她的手還在用力卷著他的衣裳。

趙樞知道她看似已經能平靜地面對,心裏卻還是恐慌的。定定地告訴她:“會的。”

她似乎也受到了安撫, 點點頭後,便也不再問。只是依舊抓著他的衣角。

這樣的事一時半會任誰都接受不了,他知道只能慢慢來。微微嘆了口氣,下頜抵在她額發上,沈聲道:“蓁蓁,叔母的那個孩子其實是早產的,月份不足……她應該是知道的。”

“你說娘可能一直都是知情的嗎?”她心中微震,從他懷裏鉆出來,漂亮的小臉有些發苦,喃喃道:“娘生過晗音姐姐,她怎麽會不知道足月跟早產的區別呢……”所以林娉其實一直以來都可能是有所猜測的。

只是她不去查探,就當那個孩子已經平安降生了。

趙樞看著她的眼眸從明亮變得灰暗。

只覺他的妹妹不該是這樣的……他一直沒把她養好。

她還小的時候,他只當她是人生的一個過客,也甚少理會她。等再大些,想纏著他陪她的時候,他又剛好調任天津衛,再回來時,她已經過了需要人陪著玩耍的年紀了。

不再粘著他,甚至隱隱有些疏遠。

好不容易親近一些了,她又經歷了這麽許多事。

趙樞將她鬢邊的發絲別到耳後去。

她又坐回了方才的位置,規規矩矩地,不再如方才那般順從地趴在他胸口。懷中好像空了一塊兒。連帶著心裏也少了點什麽。

車轎回了經略衙門。

方才回到衙中,從西北角門進去,穿過重重夾道,終於到了後堂處。遠遠瞧見值房門前立著三五個人,她不太認得,劉崇過來稟了,說是傷了腿的楊大人過來,有些事要談。

“哥哥,那我先回去了。”她站在燈籠旁。

昏黃的燈籠照亮了她的裙角,反而是她的面龐在夜裏有些模糊。趙樞將劉崇手裏的那盞燈籠接了過來,微微擡高了,這才看見她白皙的小臉,鼻尖有些發紅,唇瓣是紅潤的。

不遠處亮起一點光,有人遠遠喊了一聲:“小姐。”語氣很是高興。

是月牙來接她了。

趙樞這才點點頭:“你先回去。”視線落在她耳垂上,這才想起來她今夜沒戴耳墜子。他記得她極喜歡一副紅石榴的玉墜,她戴起來很好看。

看著她回了值房。這才轉身往另一邊走去。楊賀昌已經在他那裏等著了。

燈籠又回到了劉崇手上。擎著燈籠帶路的時候,他總覺得今夜有哪裏不太對勁,又分辨不出來……其實哪哪都不太對勁。爺方才拿了他手裏的燈,微微擡高了些。

好像就是為了看清小姐。

搖搖頭,又覺得自己想多了。連忙跟上。

這邊趙明宜回了房裏,月牙將燈籠吹滅了放在一旁,又去打水給她洗臉。就在看著月牙出去的一會兒空擋兒,趙明宜將袖中荷包裏塞的糖倒了出來。

月牙打完水進來楞楞地看著桌案,笑道:“您出去一遭還給我帶了這個……”上前去拿了一顆,是花生酥,拆了之後先遞給了姑娘。

“你吃吧,我不愛吃糖。”趙明宜推了推,坐在窗邊笑著看她吃。

“月牙,我馬上就要走了,你有什麽打算嗎?”她喜歡這個姑娘,她性格爽利,心裏也不藏事兒,想著若是她願意,自己便帶著她回河間。

不想這丫頭笑起來,臉也紅了:“小姐,我娘給我定了門親事,我要成親啦!”不能去看看直隸的風俗了。還有小姐說的瀛海河,河上整夜的煙花。

“真的嗎?那麽早。”趙明宜一時沒緩過來:“你見過那人是誰麽?還是只是你娘安排的?”她害怕月牙嫁人是家中逼迫的。

她到她身邊的時候,身上的衫子洗得發舊,一雙鞋也小了,補了又補。聽她說家裏還有哥哥,下頭兩個弟弟,便有些擔憂。

月牙知道她在擔心什麽,再加上臨別在即,也有些傷懷,拉著她的手道:“小姐您別擔心,我認得他,他是我的鄰家兄長,我們已經認識很久了。是他去我家提的親事。”

月牙兒看起來有些羞怯,低了低頭:“我是願意的,不嫁給他也會是別人。旁人我都不認得,那還不如他呢。”眼中還有一絲對未來的憧憬。

“小姐您定過親嗎?您不知道,我聽嫂嫂說他那天過來的時候臉都紅了……我都不敢想,他那樣楞木頭一樣的人,竟然也會臉紅,嫂嫂說別人都笑話他。”

月牙兒初次識得情愛的滋味,說話忽然多了起來,拉著她在窗下說了許多。她也靜靜地聽著。

趙明宜怎麽會沒定過親呢。

她定親的時候排場可大呢……只是這樣的排場不是她即將要嫁的那人給她的。是哥哥親自為她辦的。

她記得很久之後,馮僚與她說,她妝奩中的所有首飾,幾乎每一件,他都過目了。還有田莊、商鋪、比趙家給她的多了許多,她那時看賬本都看了許久。

最貴重的那匣子首飾裏有一對耳墜子,她記得很清楚,紅石榴樣式的,她很喜歡。後來她就一直很喜歡這個樣式,直到現在。

她覺得是她猜錯了,大哥那樣的人……雖面上不顯,其實骨子裏還是很強勢的。他若真的有別的心思,不可能會那般平靜地為她操辦這些。只會找個機會把孟蹊貶了,遠遠地調到地方去。讓她再也見不著他。

那半杯燒刀子把她喝得頭暈腦脹,都能把那麽重要的事忘了。記憶錯亂也是有的吧。

興許就是她記錯了。

“小姐,您怎麽了,是不是困了。”月牙方才還在說自己的繡嫁衣的事情,轉頭見小姐眼睫有些垂著,似乎有些犯困。遂轉身去鋪床。

的確是困了。今夜的筵席也不太好吃,他們光顧著喝酒了,估計也沒吃什麽東西。

“月牙兒……”她傾身喚了一聲:“你去廚房看看還有沒有粥什麽的,送一份到劉先生那裏吧。”哥哥那裏還有楊大人,這時候應該也不方便進去,給劉崇正好。等人散了他會送進去的。

月牙兒笑了笑:“嗳,我剛見陳嫂子還在廚下呢,應是還忙著,這就去。”

夜過得很快,又是第二日了。

劉崇與月牙說差不多明日就得動身回河間了,問她還有沒有什麽事需要辦的。趙明宜想了想,問了他金城公主的事情:“公主可有見到遼王殿下?”

這次平叛比前世順利了許多,公主能早一點脫離遼王的掌箍,應該……不會落得如前世那般的結果了吧。沒有了那個人的強迫,她可以好好的生活,流言蜚語也會淡去。

“小姐,不久前屬下已經引了公主前去平角樓,也沒發生什麽,只是說了幾句話……公主神色也很平靜。”劉崇也沒仔細聽,趙大人吩咐過的,公主與遼王的談話他需回避。

想來也是因著那次公主的相救之恩。

“那就好。”她喃喃了一句,放下了心來。

那日她問劉崇要了些銀子,帶著月牙兒去城中的衣料鋪子裏,買了好些料子,用來給她裁嫁衣。還提前封了一個紅封一塊兒給她,相伴一場,也算她的一份心意。

遼地那幾日的天氣很好,兩位指揮使還上著值,專程騰出了一天過來送他們。六架馬車,侍從護衛將百,黃指揮使還帶了一壇子好酒來。

各喝了一杯酒,

趙明宜在馬車裏,遙遙望著不遠處那一行人,發現梁棋在,反而王璟沒來。有幾分好奇。卻又很快拋到腦後了。

在路上的這幾日,趙樞能很明顯地感覺到這個姑娘有幾分緊張。不僅是緊張,她應該還心慌。每當停下車馬休整的時候她都要下來,繞著馬車走來走去。

離河間越近,她反而越心慌。走動得更頻繁了。他只能停下來安撫她。

“哥哥,你教我寫字罷……娘說寫字能靜心,便是寫得不好,也當練心了。”她坐在他身側,一黑葡萄似的眼睛,眼巴巴地望著他。

趙樞手裏正拿著一本書,聞言默了一會兒:“我讓劉崇找紙筆來。”遂放下書。

他是知道她不喜歡練字的。也不喜歡旁人要教她寫……今日倒是頭一回。想必還是心慌。

修長的指節撚了墨條,先研了墨,側頭看了她一眼,只見她烏黑的發髻,頭上簪了海棠宮花。

“過來。”

趙明宜心下正慌張著,終於找了一件事情做,心下稍安,跪坐在小桌前,順著他的走筆一點一點寫了起來。她腦子裏塞得滿滿的都是林氏,趙樞眼中卻只有她的柔軟白皙的耳垂。

“等回了河間,我讓人給你做幾副耳墜罷。”他握著她的手,忽而說了一句。

趙明宜忽而擡起了頭:“啊?”為什麽忽然說起這個。

“沒事。”他收了手,碰了碰她的耳垂:“有些空了,戴了好看。”她很白凈,白皙的皮膚上一顆紅艷小巧的石榴,給人很強的視覺沖擊力。他莫名覺得很襯她。

略帶粗糲的手指,劃過柔軟的皮膚。

激起她一陣顫栗。

她哦了一聲。又低下頭去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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