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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將曉·勤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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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將曉·勤王

“不、不可能。”柳橫定了定心神,厲聲詰問道,“冒犯天顏,該當何罪?”

長平關之戰已經過去了九年。

當年北鬥軍盡數被誅滅,太子失蹤。禁軍在大梁各地尋找了近三個月,最後只找到了一個披著範令允衣衫的青年屍體。他屍身經過浸泡,已經看不出身形了,臉上的傷痕交錯。容貌難以辨別,禁軍卻不敢造次,最後還是把屍身運往了朔枝城中。

範令章在東宮殿前看過,淚流滿面。

“殿下、殿下薨於……”柳案思及此,卻不敢說全,他抿了抿唇,“你說自己是太子,可有什麽拿得出的證據?!”

清風吹過,範令允袍袖微微搖晃。腰間的玉佩相撞,發出鈴鈴聲響。

葉屏冷笑一聲,“若無證據,本將軍會聽他的指令?”

“他手中握著北鬥軍兵符,大梁敕造,天下僅此一枚。他腰間帶著金鑲玉,那料子經陸子鳴之手,做工設計也不過兩個,當年太上皇登基時賜給了兩位皇子——大師現在就在將軍府中,二位大人,需要本將軍去請麽?”

“我們怎知不是你們私相授受!”

又是一聲破空之聲。

緊接著,是箭矢沒入皮肉的悶響。

柳案甚至還帶著那副憤懣地神色,眼神中就漸漸漫上了驚異。他反應不過來一樣,低頭看向了自己的腹中。

雪白的尾羽留在外面,被鮮血染的通紅。

這一下就連葉屏也沒有想到。他錯愕的回頭,範令允好整以暇的把長弓背在身後。

四周萬籟俱寂。

似乎過了很久,文敝才陡然發出了一聲驚恐的嘶喊。

“殺、殺人了!”他屁滾尿流的去抓柳橫的衣袖。柳橫還在茫然之中,沒有動作。

“殺人?孤沒有。”範令允低聲說,“賤內心疼我,怕我沾了這個因果,不許我殺人。孤下手有輕重,此刻帶人就醫,回去朔枝將養,他不會有任何問題。”

“你、你。”柳橫把那說不出話痛昏過去的人攬在懷中,“大膽!”

他沙啞著聲音歇斯底裏的喊道,“守備軍何在,守備軍何在!給本官圍了這院子,把這罔顧律法有損天顏的亂臣賊子…”

“孤看誰敢?!”範令允從葉屏腰間拔出長刀,直指文敝,冷眼瞧著他們身後的守備軍,“你們是西北的守備軍,聽的是將軍的命令,官府的命令!柳橫柳案兩個命官,沒有文敝的文書算什麽東西!柳大人要同孤講律法,怎麽不問問自己心中的法紀何在!”

“孤在鄉裏九載,見慣了仗勢欺人的狗,也看多了狐假虎威的畜生。知道百姓不易,會被世家蒙蔽誆騙。”

範令允一把拉過文敝,扔在地上。光落在他的臉側,讓那玉一般的人更添淑麗。但是這人微微頷首,眸中沒有暖意,像是九天慈悲又冷漠的神佛。

“金樽共汝飲,白刃不相饒。”

那人開口,“世家誆騙是一方面,而今知曉觸犯律法執意再犯又是一個方面。孤給諸君另一條出路。”

範令允打了個響指,喬河不知何時落在了房頂,靈犀站在他的頭上,一人一鳥就那樣笑看著院中眾人。

柳橫看到這一幕,瞳孔皺縮,“不可能!不可能!!慶州戒嚴,怎麽會讓外人入城!!”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喬河吹了聲口哨,“可惜了柳大人,你們整個柳家都是眼高於頂的貨色。且不論百姓士子,只怕自家同盟什麽心思都不盡知曉。”

範令允沒有回頭,隨手從地上撿了顆石子,向房頂扔去。

十成十的力道,靈犀驚飛,喬河“嗷”了一聲,被石子打中了頭。立刻無奈的伸出雙手,挑了挑眉,表示自己不說話了。

“十個數。”範令允說,“選擇喬大帥,還是柳家。”

又是許久的沈默後,領頭的守備軍跪倒在地,俯首向著喬河。

喬河見狀伸了個懶腰,隨手丟了一個昭示著喬家軍的腰牌下去。

“即使你不是個冒牌貨,即使你是真的範令允。”柳橫眼中血絲遍布,他一時意氣,胸中疼痛,從牙縫間擠出飽含恨意的詞句來,“私吞兵馬,擊殺命官,奪權西北。殿下,這就不是謀反了麽?!”

範令允還刀入鞘,聞言安靜了半晌,隨後笑了笑。

“顧蘭問過我,陳潤問過我,內子也問過我,怎麽從文柳二家的封鎖中奪過糧草和守備軍的管理權,從而讓西北不受世家節制,成功議和。”

“真是一個難題。”範令允蹲了下來,幾乎耳語一樣對著柳橫說,“孤想了許多許多日。想了許多許多可能,許多許多方法,但是都太過迂回。直到有一天,孤隨著葉將軍入城,看到了城上的柳大人。哈,那真是。”

趾高氣昂,目中無人。

“孤才突然意識到,沒必要。”

“沒必要讓你們承認相信孤的身份,沒必要去找什麽證據從而扳倒你們柳家,沒必要選擇一個合理的理由解釋孤的命令。”範令允笑著說,“你說的沒錯。”

他站起身來,身後是渺遠的青空。

“孤握著兵符,掌著身份,哪怕不是真材實料,他人也得敬孤三分。孤就是私吞兵馬,孤就是奪權西北,擊殺命官。”他聲音冷淡,“不過不是謀逆,而是勤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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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前。

陳潤養好了病,把所有的事情同李逢交待好,之後,就隨宣許前往實州。

“李逢的發現若是真的。”陳潤在車中輕聲說,“那麽長平關之戰的交易,是柳家與依塔納的交易。依塔納在軍中被打壓,很難有出路,他需要一個合理的理由離開政治中心再做打算。長平關之戰,是依塔納精心設計的必輸局。”

“靠著長平關,範令允身亡,依塔納得以不破不立,老狼王也就此落寞。柳家同依塔納商量了一條情報交換與物資供給的道路——核心就在景華樓。”

宣許想了半天,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這件事。最後從嗓子裏掐出了一句,“牛逼。”

“可惜景華樓在長平關之戰後被一把火燒掉了,他們只能另找一條道路,於是換到了西北黑市。這就是為什麽,景華樓中的李夫人能夠得到火藥,而李逢在西北黑市中也追蹤到了這條線索。”陳潤還在想,“我們需要官府的文書,景華樓事發的具體經過究竟是什麽,供詞又是什麽,這是最直接的證據。”

宣許:“什麽意思?”

陳潤:“妙手空空,能偷來麽?”

宣許:“你成大業打算依靠的就是這種手段?你大哥哥怕是得哭暈過去,然後捶死你二哥哥。”

陳潤笑了笑,“這不是跟你學的麽?顧蘭同我講,你在明光城中就曾有過偷富不濟貧從而發家壓死馮鈺的偉大理想。”

“……”宣許有點想放馬瘋跑嚇死那小瞎子,他黑了臉,“官府不比張靈修那地方,張靈修那一回有那個兔崽子開道,又有時間精心布置,我才能得手。你話本子看多了覺得我是什麽江湖大盜?”

最後的解決方案十分正經。

他們二人在新建的客棧落腳,當夜裏,文敝披著月色而來。

“我知道二位需要什麽。”那個少年跪倒在地,臉上早沒了那卑躬屈膝的神情,“我願意和二位做個交換。”

“柳家如何我不管,文家如何我亦不管,只求放我和妹妹兩條命。”文敝再三叩首,“我願意用慶州之戰和長平關之戰所有相關文書作為投名狀,成為喬大帥在慶州的策應。”

陳潤喝了口清茶,“我怎能確定你不是柳家派來迷惑我的?文家主,怎麽看下去,眼下也是世家贏面大。”

文敝起身,看向了一旁的宣許,“他是宣家人,李逢也是宣家人,更是春日賞紗會一案的主使。”

陳潤握緊了茶杯。

“我自小生於微末,靠的就是察言觀色,所以人的容貌過目不忘。”文敝語氣很平靜,“當年宣家還未敗落,兩家還是姻親,曾有幸同二位公子緣鏗一面。”

“這件事情文家依然心有懷疑,文書就落在官府中,找人私下裏日日查驗。若是公子肯同我做這個交換,那麽賞紗會、山匪相關的所有文書,將隨戰爭文書一同供在公子桌案上。”

宣許緊盯著他,冷聲開口,“一日為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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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真是。”喬河聽說了這件事,從沒想過自己能這麽輕易的入駐慶州城,“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葉執侍立在側,看著成山的文書發出沈重的嘆息。

姚近被喬河假戲真做摻了私怨打了個半死,從昏迷中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去信罵了喬河一通。陸子鳴被軟禁在將軍府也是日日生氣不滿鬧事,和喬河兩個狼狽為奸幾乎要掘地三尺掀了葉家。

等到塵埃落定,葉執心想,他就辭職回家,娶個媳婦買畝地,再他媽不用熬夜看致死量的文字。揣測那幫主子小姐的心意,幫自家上司擦屁股說好話辦好事。

“日子不好過啊。”喬河看完了所有書信,起身舒展了下筋骨,四肢傳來嘎巴嘎巴的響,“走,去慶州。”

葉執搖頭,“我不去。”

“我去打葉屏一頓,你不去湊個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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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用的兩塊兒磚。

喬河和葉執。

可惜喬河是個人來瘋,他就喜歡湊熱鬧,越亂他越興奮。

葉執就是社畜,每天帶著一身班味兒恨不得告訴天下所有人——”別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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