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間歇的下了幾日，在秋涼如水的這一天，吏部、禮部及戶部籌備皇上選秀的黃榜公告天下，京城大街小巷、各酒肆茶棧等處，老百姓熱絡的議論紛紛，殊不知一些各懷心思的人家早些時日就開始動起來，有的急著定下婚事，也有想方設法將女兒送入名單中的</p>

京城各府第忙碌不堪，老天爺也連降幾日雨，到處濕漉漉，處處可見朵朵傘花</p>

終於，天空放晴，皇宮也添了動靜</p>

離太後壽宴不過月餘，太後又派宮人往一些府第送了帖子請姑娘家入宮來，說是上回壽宴表演中，特別入她老人家旳眼，希望再邀這些小姑娘進宮表演</p>

雖是如此，但隱隱有傳言，這些閨閣千金就是太後看中意未來將進入後宮的名單，而唯一不符合這傳言的就是杜月鈞</p>

不過，杜家人曾在這些日子進宮兩回，外人不知，但杜家是進宮向太後致謝的，因杜名揚的病況，太後一年裏會私下派心月覆送上好靈芝到寧安侯府兩次</p>

這事做得低調，知情者不過幾人，但杜家與太後交好卻是眾所周知</p>

此次，杜家人固定進宮致謝，便談及杜月鈞與赫亦軒前往儼州，以及杜名揚的身子在治療後穩定中緩緩好轉的情況，雖然藥方裏還是無法擺月兌靈芝這味藥引</p>

太後得知小小年紀的杜月鈞是功臣之一，對上回她跟杜月錚的合奏極為喜愛，因而也指名要她進宮</p>

秋日時分，馬車一輛輛的抵達皇宮，各千金閨女皆描眉繪眼，盛裝打扮，依續由宮人引進宮內，一行人經游廊曲橋，見楓紅層層，還有太後命宮人特意從暖房端出讓人觀賞的各式花卉，這一路上真是花香撲鼻</p>

如此繞了一圈，太後招了幾個小輩近身，向杜月錚、杜月鈞都閑聊了幾句，轉到富麗堂皇的慧安宮，隨著太後在上首坐下，再給走進來的美人們賜坐，杜月鈞也跟著坐下，剛剛在禦花園看了眾多花卉，這下爭奇鬥艷的美人更多，杜月鈞都看得眼花繚亂，但再怎麽眼花，端坐太後下首的莫雲姝對她而言還是極為刺目的</p>

莫雲姝一雙杏眼如秋水，凝雪肌膚，一襲鮮艷宮裝，裙帶上系著羊脂白玉環，身材婀娜多姿</p>

宮裏的美人有如繁花，有秀美溫柔，幹練利落，甜美可喜，纖若天仙，但皇上長年專寵於她，莫雲姝也努力的讓自己與那些繁花截然不同，每每獨得皇上賞賜，深得帝心</p>

杜月鈞想到這裏，竟然替皇上感到悲哀，這賢明帝王自詡治國有道，波譎雲詭的朝堂因薛颯與言官常有的辯駁針對，反而形成好的牽制，互相監督，然而他的後宮卻是波濤洶湧，骯臟事不斷，他卻是個睜眼瞎子</p>

莫雲姝一向虛偽能裝，知道如何在擡頭間露出那天真動人的笑靨，發出的聲音猶如十四、五歲少女般清脆</p>

莫雲姝察覺杜月鈞的目光，下意識的望過去，一見便覺不喜，上回初見，她對那張美麗又稚女敕純凈的容顏就不喜，這回再見她更添了抹動人光釆，就更是不喜，然而她表面功夫十足，還是朝她微笑點頭</p>

太後看這一眾女敕芽般的嬌俏美人兒，說些家常話後，一邊派人去禦書房將皇上請過來，一邊也讓姑娘們表演才藝，對在一旁的雲貴妃倒沒太多關註</p>

此時，宮處傳來太監尖銳的稟報聲，“皇上駕到！”</p>

前世丈夫來了！杜月鈞身子不由得一僵，百般滋味上心頭，跟著所有美起身恭候帝王到來</p>

杜月錚與大多姑娘都緊張萬分，剛表演完舞蹈的鎮國侯府姑娘更是急急退回一旁，她們這些人都確定要選秀，其中雖然有些是見過皇上的，但礙於禮數也沒人敢擡頭</p>

湛楠辰坐下，低沈含笑的說：“都坐下吧”</p>

杜月錚不由得一楞，這聲音怎麽有點熟悉？</p>

美人兒們一一入座，微微擡頭打量，就見坐在太後身邊的皇帝貴氣非凡，一襲繡工精美的黃色長袍，束發戴冠，龍眉鳳目，俊俏引人</p>

瞬間，美人兒個個臉紅心跳，空氣中都覺得暗香浮動，獨獨置身事外的應該只有杜月鈞了，終於這一世不會是皇上的枕邊人，盡管她的心跳仍是紊亂</p>

湛楠辰看著一個個美人兒妝容精致、艷光四射，目光在其中一個頭微低的美人身上，她一襲華服，珠翠環繞，容貌出色，他嘴角微勾，目光回到身旁的雲貴妃身上，瞧她帶著嬌氣的嘟了嘟嘴，俊秀臉上浮現笑容，大手輕拍她的手安撫</p>

杜月鈞見不少美人柔情似水的望著皇帝，再想到自己以前也是其中一員，就非常想狠掐自己一把，這世與薛颯相知相戀，她才知道以前自己對皇上根沒有半點愛意，純粹就是想爭權爭勢，在後宮立足</p>

杜月錚亦偷偷看著氣度不凡的皇帝，怎麽覺得似曾相識？再一細想，臉色頓時煞白，一手驀地抓住妹妹的手，驚恐的看向她，“那天……”</p>

見杜月鈞點點頭，她呆住了，即使曾經陪著母親進出宮中幾回，也不曾見過年輕皇帝，沒想到……她吞了一口口水</p>

此時，有些姑娘們也認出人來了，一顆心怦怦狂跳，臉紅紅的</p>

“皇上這回總算給哀家面子，願意過來了”太後一臉笑意，雖然派人過去請了皇上過來，但過去這種場合，兒子總是找個名目避了</p>

皇帝要怎麽說？其實是他最重視的丞相最近滿臉春風，雖然不耽誤國事，但花點時間陪他這天子下棋卻是沒有的，此時知道有人進宮，還有那名撞入他心坎的俏人兒，他實在無心批閱奏折，這便移駕過來了</p>

“母後言重了，朕國事繁重，過去才無暇過來，今日想著後宮連著朝堂，薛相乃朕倚靠之重臣，聽其未婚妻也是今日來客，便想見上一見”湛棹辰找了個緣由解釋</p>

太後笑了笑，慈愛的看向杜月鈞，“小五過來”</p>

杜月鈞正在走神，還是一旁的杜月錚扯扯她的袖子，她才連忙回神，起身走到殿宇中央，斂衽行禮，“小女子見過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p>

湛楠辰看著她，眉如遠山，膚若上好白玉，臉上未有半點脂粉，天生的美人胚子，再加上青春氣息，說起話來軟綿綿的，他突然想到好友口中的年紀差，莫名的想笑，但強忍著笑意，“薛相正在處理事情，等會兒便過來，小五果然是好顏色，薛相好福氣”</p>

“皇上過獎了”杜月鈞笑得眉眼彎彎，晶瑩剔透的一雙明眸骨碌碌的轉著，添了抹天真活潑，不知褪去這等稚氣後要如何動人心魄？</p>

在座的除了常見的杜月錚，每個人都有一樣的驚艷</p>

莫雲姝看著她，心裏更為忐忑，皇上自是不可能看上重臣之妻，只是這軟萌樣子與自己如此相似，有她在，自己的獨特性不存在不說，現下不就是被忽略了</p>

兩人相差十多歲，皇上眼神又遲遲沒有回到自己身上，這讓她益發沒有安全感，幾乎沒有多想，她就放柔嗓音故意說道：“本宮聽說五姑娘有一手好醫術，但必拿診金，尤其有門第的人家診金更是拿得不手軟，這與行醫救人的本意是不是相違背？”</p>

吃飽沒事幹，跟她對著幹是怎樣？杜月鈞想罵人，前世的債她都不想計較了，莫雲姝還想踩她幾腳，“啟稟娘娘，錢非萬能，但沒錢可是萬萬不能，小女子的診金可是因人而異，有能力的自然多多益善，沒能力的小女子還倒貼藥費呢，不過，小女子承認，女子就是愛錢愛得沒節操，千方百計也要拿到診金，這樣小女子才能拿這些錢去幫助沒錢的人”</p>

說到底，她討診金可不是為了自個兒</p>

湛楠辰讚賞一笑，“小五有心也說得好，沒錢可是什麽也做不得，朕治國需要更多的錢，若為老百姓福祉，朕也願意為充盈國庫要錢要得沒節操”</p>

眾人聞言，太後先笑了，其他人皆忍俊不住的低笑出聲，杜月錚也捂嘴笑了，看著皇上的俊顏，她心跳得更快</p>

莫雲姝可笑不出來，但又不能臭著一張臉，只能嬌滴滴的再說，“可是皇上，大夫一口一個診金，病患正身子難受，聽了這話豈不覺得無情？”</p>

這刨根問底，不屈不撓的要貶低她是意欲何為？杜月鈞擡了擡眉，笑得一副天真，“小女子是需要更多的銀兩才能做事，但從不祈禱生意好啊，何況，小女子要的診金一定是病患都付得起的，娘娘想想，您若有個小病小痛的，有太醫替您看，您是不必付費，但皇上總要給錢吧，不然，太醫們怎麽養家活口？”</p>

莫雲姝不高興了，這是暗指她不懂人情世故？她暗暗冷哼，口氣仍嬌，“但一個大夫將心眼都鉆進錢眼裏，總是俗氣，大俗！”</p>

“大俗即大雅，事能做到極致，便是精，這『精』可不是人人都辦得到的”</p>

莫雲姝因為受寵，自小又是一帆風順，養尊處優，一開口基本上都是一呼百應的，這一連被杜月鈞給了好幾個軟釘子堵回來，心情歡快才怪，“五姑娘真是個妙人，說話恁直”她微微嘟著嘴兒</p>

湛楠辰也知愛妃受委屈了，忍不住看向小姑娘笑問：“未來的相爺夫人果然會說話，此時是不是也該給朕的愛妃臺階下了？”</p>

果真是眾妃之首，深受恩寵哪，貴妃年已三十了還裝天真</p>

要知道尚來及笄的她扮天真無邪可比貴妃更有說服力，“呃……稟皇上，小女子被養在深閨，從沒幹過建階梯的體力活，這要求太為難小女子了”杜月鈞俏生生的粉面帶著稚氣，答得極為無辜</p>

太後這回也沒忍住，笑了出來，其他人更甭說了，笑聲四起，杜月錚也是噗哧一笑，她這妹妹睜眼說瞎話呢，她的體力活還做得少？上山下海的找藥材呢！</p>

杜月錚溫柔端莊的美人兒一笑，有如流光溢彩，珠翠耀目，湛楠辰這一看真是怦然心動，旁人不知，他可是第一回對異性有這種微妙的悸動</p>

莫雲姝的註意力全在杜月鈞身上，並沒發覺，但這一聲聲忍俊不住的笑聲在她聽來刺耳極了，她臉色微變但隨即恢覆原狀，刻意裝蓢的撅著紅唇，不依的看著皇上，“五姑娘真是妙人，皇上，臣妾服了”</p>

但她這剎那變臉，杜月鈞可是迅速捕捉到了，心中警戒著</p>

湛楠辰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撫，示意表演繼續</p>

其實太後今日設宴的主要目的就是要讓杜月錚能入皇帝的眼，所以之前她點著閨秀們表演，就是遲遲沒有叫杜月錚，這會兒當然就是輪到杜月錚了</p>

杜月鈞這一趟來便有心讓姊姊出頭，所以一開始便向太後言明今日要由姊姊獨奏太後自是開心，這丫頭是個識時務的，且已有薛相這名出色的未婚夫，眼下的光環就該留給自己的姊姊</p>

眾所矚目下，杜月錚緩緩走到備好的琴前坐下，撫琴表演，她一開始有些緊張，但接著便專心的在琴弦上撥撚彈奏起來</p>

美人彈的曲調優美，指法高超，奈何湛楠辰始終無法專心欣賞，身邊的莫雲姝拿著帕子輕聲與他說話，不時有嬌笑聲響起</p>

杜月鈞很想打人，看著雲貴妃以三十高齡在皇帝身邊賣萌賣俏，逗得皇帝笑逐顏開，她是雞皮疙瘩落滿地，別人不知，但拜前世之賜，她知道莫雲姝是經年累月的對著鏡子訓練，讓自己能在不知不覺間就流露出孩子氣，那功力真真是騙死人不信命</p>

待杜月錚表演完，太後臉色鐵青的拍手，眾人亦是面色尷尬</p>

湛楠辰雖有些遺憾，但想著來日方長，倒也沒啥在意</p>

沒想到莫雲姝擡起眼，朝他嘟著嘴，“皇上，臣妾剛剛顧著跟您說話，沒聽仔細杜大姑娘的琴藝，還是您讓杜大姑娘再演奏一曲？不然她這麽努力在家練習，皇上也沒仔細聽，豈不可惜？”</p>

娘的！還裝無辜，杜月鈞抿緊唇，氣得心肝疼，偏偏皇上還笑著應允了</p>

莫雲姝開心一笑，“杜大姑娘，本宮可幫你爭取了，你得好好表演”</p>

這個壞胚子根本在折騰人！杜月鈞突然起了一種念頭，或許她該說服大姊姊別進宮選秀了</p>

杜月錚根本沒有說不的權力，她只能再次坐下，十指撥弦，琴聲如絲，婉轉動聽</p>

杜月鈞半點享受都無，她無法專註，分神的想著莫雲姝與上一世的事，她原本想著只要莫雲姝不要再作怪，不傷害姊姊，一切的一切她都不會再去追究</p>

然而眼下她突然沒把握了，莫雲姝這樣的蛇蠍女，會因為姊姊沒進宮就不暗地裏作惡，不算計姊姊嗎？</p>

不可能！一開始自己就是被她下了套，讓她入宮就是要她跟姊姊對著幹，當她的刀刃，若這一世皇上仍寵愛姊姊，莫雲姝只會再尋另一把刀……</p>

宮殿內，美人兒撥動琴弦，曲子低低回繞，那端莊嫻靜的神態讓湛楠辰更為心動，卻也因而讓莫雲姝註意到他眼中的驚艷，袖子內的纖纖玉指頓時握緊</p>

“好！”</p>

曲子結束，湛楠辰率先爆出一聲喝采，用力拍掌，其他人更是掌聲齊起</p>

“莫姑娘這曲彈得好，朕有賞”他笑看著她</p>

杜月錚緩緩一福，“謝皇上”擡頭看著他，粉臉微紅</p>

莫雲姝面帶笑意，但瞧皇上也是心悅之色，心頭有如被什麽狠狠的撞了下，也在心裏將杜月錚狠狠的記上一筆</p>

太後目的達成，自是笑得眼瞇瞇</p>

不過，待下一名閨秀的表演要開始時，湛楠辰即以有國事待辦先行離開，讓未表演的姑娘們個個扼腕不已</p>

稍後太後設席，各閨秀們用過才各自離宮</p>

天空淅瀝嘩啦又下著雨絲，馬車裏多了皇上賞賜的一柄上好玉如意，杜月鈞跟杜月錚談論剛剛演奏的事，前來接人的葉氏聽了也是一陣後怕，擔心的看著杜月鈞，“你膽子也恁大了”</p>

“雲貴妃就是想找我碴，怪不了我”杜月鈞說的直白</p>

“早聞太後不喜她，如此看來是真的，錚兒，你要進宮的事，我竟有些怕了”葉氏握著女兒的手，眉頭都揪緊了</p>

“母親，別擔心，我會照顧自己的”杜月錚也不想讓母親擔心，輕輕拍她的手安撫</p>

杜月鈞也只能跟著安慰幾句，雖然她很想要姊姊幹脆別進宮，但茲事體大，哪是她可以便說的</p>

馬車奔馳須臾又突然停止，坐在車內最外角的嬤嬤掀起車簾，就見前方也停了一輛馬車，一名小廝則撐傘護送著薛颯朝她們走來</p>

“大伯母，我與小五有事商談，待談完事，薛颯會親自送小五回府”蒙蒙雨霧中，薛颯俊美的容顏帶著溫和的笑意，葉氏看著都有些受魅惑，真是好顏色啊！她再想著小兩口已是未婚夫妻，府裏也沒拘得那麽緊，遂點了頭</p>

薛颯自己撐傘護送杜月鈞到他的馬車內，兩人一入內坐定，杜月鈞就好奇的看著他，“我以為會在宮裏看到你的，我都見到皇上了”</p>

“我原也是這樣以為的”他笑了，但隨即嘆一聲，“出了點事，就耽擱了”</p>

他伸手將她鬢間碎發溫柔的撩至耳後，她柔順的看著他</p>

“郁蘭郡主三天後就要與送嫁隊伍往西北去，抵達籬國時正好是春暖花開時節，皇上要求我送行至邊境，我這一趟來回，年都過了”他說</p>

她皺眉，“是郁蘭郡主要求的？怎麽會這麽突然？”她不懂</p>

他溫柔的擁著她，將事情大略簡述原來郁蘭郡主買通宮人，打算趁宮中春節團拜逃出宮去，躲掉和親之行，這還是稍早前皇上離開去見太後回禦書房後，郁蘭郡主身邊的宮女怕出事要擔責，才偷偷面聖告知的</p>

“皇上與我商議，為免夜長夢多，讓郁蘭郡主斷了心思，決定先行送她上路，加上和親之事早已安排備妥，先出發也無礙，只是對外總要有說詞，一趟遠路慢走慢行是顧慮郡主的身子，再者也得派個重量級的朝臣壓陣，代表我朝對和親的重視”</p>

杜月鈞聽到這裏就明白了，郁蘭郡主要求帶隊的人就是薛颯，由相爺親自送嫁，也是告知籬國郁蘭郡主是被重視的，他們得小心待之</p>

薛颯低頭啄了她額頭一記，“和親一事，太後本就不舍，雲貴妃先前肯定也吹了枕頭風，兩人都替郁蘭郡主說話，皇上也為難，不得不應了”</p>

杜月鈞頓時覺得自己剛剛對莫雲姝太客氣了，她話該說得更狠的</p>

“我就怕郁蘭郡主對大人還不死心”她窩進他懷裏，忍不住擔心了</p>

“就算再不死心，她也沒有能力點燃——”</p>

薛颯後面的話太輕又太低沈，她沒聽清楚，但他以動作回答了她，他再度親吻她的額際、鼻梁，再往下，吻住她嬌艷欲滴的粉唇，隔著衣服，把手撫上她誘人的渾圓</p>

她眼神迷離起來，他愈吻愈動情，馬車內的溫度愈來愈高</p>

到最後，薛颯硬是壓抑沸騰的欲火枹著她，將下巴放在她頭上，慢慢的調整呼吸，再替她整理衣衫，蜻蜓點水的吻了她的唇，才送她回寧安侯府</p>

三日後，郁蘭郡主送親隊伍一路迤邐的離了京，領隊的就是俊美無儔的薛颯</p>

從那日開始，京城倒是淅淅瀝瀝的下起雨，間間歇歇的下了近月餘</p>

接下來，從各地方選出來，出身不同、樣貌出挑、各有風情的秀女們，在歷經一層層甄選後，統共有三十位美人進宮，不意外的，杜月錚也是其中之一，而後，她們這些入選的美人們還得接受一連串的訓練，由各教養嬤嬤教授宮中規矩、修飾儀容、日常規範、琴棋書畫、德言容功各項，待年後評比過關才能在皇上面前露臉</p>

這一年，寒冬來得早，鵝毛大雪下個不停，街上人車也少，到處都是皚皚白雪，冬陽難得現身，倒是將一些快要發黴的老百姓們都誘得出門曬曬太陽</p>

京城裏少了薛颯，杜月鈞也覺得心裏頭空空的，再加上家裏也少了杜月錚，那些庶姊即使分別定下婚事，還是想跟她套近乎，讓她不是往薛府、藥鋪就是無遠寺跑</p>

杜名揚的身體又好了些，已可以緩慢的在院裏走動一圈，大房眾人都替他高興，連鮮少往來的杜月眉等人也前來關註</p>

“大哥一定會愈來愈好的”杜月眉笑著說</p>

“這都要感謝小五，還有赫少爺”杜名揚的臉上添了些血色，他知道赫亦軒將再度離京，想去尋找有什麽新藥引可以替代上好靈芝</p>

杜月眉聽到他提赫亦軒，粉臉微紅，其實她的婚事已有著落，但她心裏就是有了赫亦軒，本來還求到姨娘處，但姨娘不答應，還是替她選了個官家少爺訂親</p>

杜月鈞閑時會發呆想薛颯，覺得自己太沒用，索性有空就一頭栽進醫書裏，偶而還接到赫亦軒寄來的信，分享他一路的奇聞軼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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