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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步步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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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步步驚心

◎如果她被指認出來,她還能做些什麽擺脫自己的嫌疑嗎?◎

畢忠良自然奉陪。他似乎的確對這條街很熟悉,連哪家店有什麽鎮店之寶都能如數家珍。俞璇璣雖不常來,也曾和聯系人閑聊起這條街,聯系人既然是半個行內人,早叮囑了她哪家店不能進,哪家店有仙人跳,哪家店有真寶貝卻怎麽也不肯賣之類的“案內行規”。她默默在心中將聯系人的叮囑和畢忠良的介紹做了印證,斷定畢忠良並非真的熟悉古玩,不過特工總部下手又黑又狠,大概早就從某些古玩行吃了賄賂,是以多少了解一些吧。

俞璇璣這些胡思亂想,不過是為了阻止自己去思考真正擺在面前最大的危機:

聯系人是不是那個“該處置的”人?

如果這個“任務”是抓捕聯系人,她還有沒有時間和方法示警?

如果這個任務是抓捕來和聯系人接頭的地下黨,她會不會被誰當場指認出來?

如果她被指認出來,她還能做些什麽擺脫自己的嫌疑嗎?或者說,她還有什麽辦法脫身嗎?

……

不!不能去想!這註定是個死局!沒走到最後那一步之前,她就不能自亂陣腳。看看陳深!他經歷了那麽多次的生死危機,被畢忠良不錯眼珠地盯著那麽久,不是一樣躲過了嗎?一定會有辦法的!

等到畢忠良帶著她走到那家熟悉的古玩行門口,她已經心如止水——她就像是在被冰封的罅隙中穿行,前後左右都是尖銳的冰淩,閃著寒光,寸寸逼近。

“就是這家!來過嗎?”畢忠良顯然是一定要把俞璇璣帶進這個布置好的陷阱。

“這條街上每家店看起來都差不多,哪裏記得清?”俞璇璣知道怎樣表現得慵懶無辜,而且漫不經心。但是她沒有辦法拒絕畢忠良,如果這是一個張開了網口的陷阱,那麽他們就是在等待會來這裏接頭的地下黨的落網。可是,她的出現真的有那麽可疑嗎?為什麽畢忠良一見到她就開始各種考驗?

她只能含混著,再一次走進這個自己熟悉的古玩店。熟悉的夥計並不在,俞璇璣暗自松了口氣,接著又緊張起來:如果夥計都換了76號的人,那麽聯系人是不是也進了76號的牢獄?

畢忠良恍若邁進自己家大門,直接從櫃臺上扯了紙筆過來:“俞小姐費心了。”

俞璇璣飛快地寫下了那幾個南京老中醫的名字和堂號,甚至還在後面標註了幾個自己聽說的藥行。這會兒的古玩行,用的還是筆墨紙硯,她吹幹了墨跡,遞給畢忠良:“您去南京,也帶上太太的醫案,這些老大夫都是慣於行走官宦人家的,不介意看前人的診斷和藥方,這一點倒是比上海的中醫大夫要良善得多。”

畢忠良倒是不客氣,一邊疊好收起,一邊還在詢問:“俞小姐看這裏可熟悉?說不定您以前來過?”

“您要是不說我還想不起來,現在看著好像還真有點眼熟!怎麽,莫非畢處長家有什麽古玩珍品,是從這裏買到的?”

“當著名人不說暗話,我的那點家什,還真不用巴巴地趕來這裏買。”

說話間,裏間門簾一挑,出來一張熟面孔。

“畢處長!”蘇三省微微一躬,轉向俞璇璣的時候語氣就越發耐人尋味了,“俞小姐……什麽風把您給吹來了?我還以為,以李主任對您的愛寵,應該把您和外甥女一起留在南京才是。”很顯然,唐山海的事情已經傳開,對好不容易覺察苗頭的蘇三省的打擊或許比徐碧城的憂傷還要大的多。

俞璇璣抽抽鼻子,慢悠悠地笑:“好酸!好酸!畢處長,我以後可不敢跟你們打交道了,免得有些敬愛李先生的下屬還要吃我的飛醋!”

畢忠良笑著應:“三省耿直,不周之處,還望海涵。”

畢忠良的明褒暗斥,反倒讓蘇三省梗了脖子,不顧畢忠良的阻攔,一個勁兒地發難:“我們做下屬的,當然要唯上級之命是從。俞小姐您貴人腳踏賤地,明明是不合時宜!難道李先生沒有告訴您,我們破獲了-共-產-黨-一條重要的交通線,當場擊斃了兩個負責人,正在張網以待……若不是畢處長帶您進來,我恐怕就要把您當作來接頭的-共-產-黨-了!”

“我?是-共-產-黨-?蘇隊長,你將李主任、畢處長置於何地?”俞璇璣自從聽到“擊斃”二字就只覺得自己腦子裏嗡嗡作響,連從嘴裏說出去的任何一個字都聽不清楚了。她的怒氣沖破了自己關於偽裝的面具,只好化作咄咄逼人的質問:“他們是瞎了?還是聾了?整個特工總部,上上下下,竟然只有你一個聰明人?蘇隊長,我奉勸你一句,說話小心些!你們這裏輕飄飄一句話,就把一個清清白白的人渾身潑滿了汙水,我連洗都洗不清!”她轉身就要往外沖,被畢忠良攔了一下,腳絆在門檻上,歪了個踉蹌。正巧陳深踱步過來,笑臉相迎。她一把揪住陳深,怒沖沖問到:“陳隊長!你要不要趕緊抓了我,跟李主任請個功去?我把這個功勞送給你!你好歹還懂得道聲謝罷!”

畢忠良連聲勸慰,扯著蘇三省來道歉。陳深卻擺擺手,嬉笑著攬住俞璇璣。俞璇璣掙了幾次,竟然掙不脫。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說了什麽,怒火還在心裏熊熊燃燒,被燒成的灰燼也正一點點融入血脈。她開始擔心自己表現得憤怒過頭了,同時又隱隱為自己還在思考的大腦感到了羞恥。兩種感情如同兩只手,把她的心事向著兩個不同的方向撕扯,讓她在沈默中左右為難,幾乎忍不住要落下淚來。陳深攬著她不肯松手,她正好不必和畢忠良、蘇三省面對面。

“我就這麽一會兒不在,你們居然舍得把好好的女士為難得這麽委屈!”陳深的話音裏帶著笑,仿佛只覺得和俞璇璣拉拉扯扯也挺好玩,“要說不懂得憐香惜玉,你倆在上海灘能排第一第二了吧?走!俞小姐,我開車帶您兜兜風!”

陳深是好意,他怕她忍不住露了痕跡。然而俞璇璣的眼淚只在眼眶裏轉了一轉,就生生咽了回去。她不能帶累了陳深,越是被懷疑,越是不能帶累了同志。她仰著臉調笑陳深:“陳隊長,膽大都能包天了!油腔滑調!我告訴李小姐,讓她來揍你。”

陳深哎呦哎呦地叫,仿佛真是怕到了極點:“你可別提她,提她我就心煩,管這管那,跟我媽似的!”

他這裏一松開攬著俞璇璣的手,俞璇璣心裏就有數了,自己的臉上看不出異樣來,就不會因為突然鬧氣演得過了火。

陳深提到了李小男,蘇三省的狀態就不對了,他甚至明明白白地諷刺了一句:“不惜福的人,早晚會有報應。”

這回兒輪到陳深擼胳膊卷袖子地鬧將起來:“蘇三省,你說誰吶?我告訴你,就算李小男不是我未婚妻了,她也看不上你!”

“你也配提小男的名字——”

“閉嘴!你!滾回去!繼續監視現場!陳深!跟我走,送俞小姐出去!都別堵在這兒……簡直不知道什麽叫丟人!”畢忠良忍不住暴怒。

然而走到街口,畢忠良又像是突然想起什麽,問俞璇璣:“看我這記性!俞小姐是來買什麽的?我讓陳深幫您選,這小子狐假虎威的,街上的商鋪都怕他,讓他買,不怕商鋪不出血。”

最難的關卡已經捱過了,俞璇璣當然不會闖不過最後這一關。她看著陳深年輕又英俊的面龐,笑道:“我什麽都不缺,就不必為難這街上的商戶啦!”她從手包裏取出那一對玉佩,掂了掂,“只是得了這麽對好東西,原想托辭代售,請行家估價……剛剛才想到,陳隊長和李小姐的喜事,我還沒有正式道賀過!不如用這對玉佩聊表心意。”她毫不猶豫地把玉佩塞在陳深手裏,陳深原本想要推辭,她卻握著他的手要他收下,笑道:“小男那個粗心大意的,我要是送給她,倒怕她轉頭就忘了。由你交給小男,一人一枚,想必她也是歡喜的。”

畢忠良在一邊看著,也笑道:“你小子真是好命啊!這麽好的成色,若不是今天湊巧在這裏執勤,怎麽就便宜你了呢?”他又對俞璇璣說:“俞小姐,以後再來這裏,千萬帶上司機保鏢!你不知道,古玩行裏的彎彎繞可多了,要是有人故意要坑你的東西,你一個弱女子豈不是吃了大虧?”

俞璇璣眨眨眼:“我這不也是才來……再說,他們要真敢坑我的東西,我不是還可以拜托您和陳隊長幫我找回場子嘛!”

“那是當然,那是當然。”

她轉身要走,卻又折了回來,低聲對畢忠良和陳深說:“這份禮物——別讓李主任知道是我送的!”她遞了個得意又竊喜的眼神過去,暗示他們這對玉佩是自己從李默群那邊“截”過來的。

畢忠良心領神會:“怪不得呢!若是李主任知道,斷不會放你來古玩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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