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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 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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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第 74 章

◎帶著一絲決然低頭吻她染血的嘴角◎

城外, 謝珩因帶的人手不足,只能暫且兵分三路,他調派的金吾衛還在趕來的路上。

沈昭在長安城無親無故, 更不該有什麽仇家。

但對她心中有恨,能設計布局,如此周旋, 還知曉茶鋪生意來往的人,只有上次見過一面的驚雲了。

謝珩快馬加鞭地向著沈昭剛剛經過的方向駛去, 若驚雲真要置她於死地,西郊這處斷崖是最近最快的路。

他的眉頭攢聚如峰,眼眸在四野掃視,尋找她的蹤跡,行至半途時,他見到路旁樹下的長帔,是嚴母為她做的那件。

謝珩並未停下, 手拉著韁繩,俯身抄起地上那件青色長帔,確認了是她出門時身上那件。

他將其牢牢攥在懷中,眼中淬著怒火, 是他太過大意又死板, 既然驚雲身上背了人命, 哪應該還管有沒有什麽證據, 當初就該一劍要了他的命, 永絕後患。

他揚鞭疾馳, 卷起一地的塵土。

沈昭被反捆著手腳, 橫陳於貨箱之間, 太平車本就不穩當, 車夫又赴死般的疾馳,她強忍著顛簸之苦,身子仿佛狂風之中被卷起的枯葉,隨著太平車行進的方向,來回翻轉。

驚雲不時地沖著她的方向睨幾眼,晾她也翻不了身後,悠然得閉目養神。

車輪碾過一顆不大不小的碎石,車身猛地顛簸,沈昭撞到一旁的貨箱上,身子登時麻了半邊,這一路顛簸,之前擺好的貨箱之間存了一絲縫隙。

她擡眼瞥見這點機會,待身上的酸麻散了,有幾分知覺時,蜷著雙腿用肩抵住一側的貨箱,借力一蹭,口中的布終於從她唇邊滑落。

她此時已出了一身的汗,攥動著手腕卻如何也掙不開手上的束縛,試圖從車上坐起都十分艱難。

若用蠻力,只是徒勞。

她順著馬車行進的方向,抓住時機調整角度,將被綁的雙手卡在貨箱的一角,用力上下拉扯,企圖磨斷綁著她的繩子。

此時,馬車緩緩停下,她不動聲色地收了手。

驚雲和車夫下了車,驚雲單手撐著貨箱跳上去,蹲在一旁看到那塊被她吐出的布,斜睨著沈昭:“還真小瞧了你,但是你這麽大能耐,怎的掙不開這繩子呢!”

沈昭憶起剛剛只有在提到蓁蓁時,他有片刻的松動,繼續勸道:“蓁蓁還小,你也不想她自小便沒了父親,你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驚雲卻完全不受她言語蠱惑:“是啊,我是回頭了,路留給你走。”他一把拽起沈昭,覆又將那塊布塞回到她口中。

前方就是斷崖,周圍的松柏陡然隱於遠山中,遠處霧氣彌散,只看到一線青山,遠黛皆浮沈於煙霭之中。

驚雲笑得放肆:“看見了麽,那就是你馬上要走的路。”他不欲同她多言,將她一把推回車上,轉身吩咐車夫,“莫耽誤功夫,架車!”

車夫站在一旁,持著馬鞭的手頓了頓,緊咬著牙狠下心,沖著馬背狠狠抽了幾鞭子,馬兒一聲嘶鳴,高揚起馬蹄向著斷崖駛去。

沈昭後背落空,被帶著覆又摔回車上,耳邊只有車輪碾過泥土的隆隆悶響。

驚雲冷眼看著匆匆掠過的車駕和沈昭再也揚不起的頭,牙關緊咬而繃起的兩腮橫肉不住的顫動。

遠處,噠噠的馬蹄聲傳入耳中,謝珩的身影在他眼眸中漸漸放大、清晰。

他身後遙遙一群黑衣壓境,金吾衛鐵甲凜凜,帶著排山倒海的氣勢逼近,卷起一片黃色的塵土,將晴朗的半邊天染至昏黃。

謝珩身後的馬蹄聲嗡鳴,像暴雨叩擊大地,轟然震得人心膽俱顫。

他也未料到金吾衛趕來得如此及時,但顧不得身後,只緊緊盯著載著沈昭的那輛幾近懸崖的太平車。

站在一旁的車夫慌似地拉扯著驚雲:“來人了!你說過此事不會暴露,怎麽還有追兵?”

驚雲置若未聞,他早料到會有這一日,餘光掃到已行至懸崖邊的太平車,笑得猙獰。

太遲了!謝珩你來的太遲了。

謝珩松開馬鐙,淩空一躍,雙腳站在馬背上借力,他飛身而起的瞬間,載著沈昭的馬車沖下懸崖,車上的貨物揚起,砸在仍在掙紮的沈昭身上。

山風如刀,割得她面頰生疼,但遠遠不及滿載茶葉的貨箱砸在她身上的重量。

她身下一輕,整個人如斷翅的蝶,倏然墜向山崖,耳邊只餘呼嘯的風聲和馬兒的悲鳴。

沈昭渙散的視線裏,忽見一道黑色身影自崖頂飛掠而下,謝珩毫不猶豫地躍出山崖,烏發在疾風中淩亂,朝她探出手:“抓住我!”

電光火石間,沈昭想伸出手,卻因著手腳被縛只能任由身子下落,她嘴裏支吾,吐不出任何話語,只能搖著頭,任眼角的淚水被風吹幹。

下落之勢未減,謝珩離她越來越近,她被他緊緊抱住,兩人糾纏著跌入雲霧中。

疾風刮過耳畔,她只能勉強睜開眼,甚至看不清他身上的繡線紋路,只能感受到他胸腔的起伏。

忽聽的“哢嚓”一聲裂響,和謝珩口中低喃的一句悶哼,崖間橫生的古樹攔腰截住她們。

待急速下落的失重感消失,沈昭緩緩睜開眼睛,只見謝珩一手緊抓著樹幹,肌骨繃至極限,手臂上的青筋暴起欲裂,另一手牢牢箍著她的腰肢。

老松雖然枝幹粗壯,但到底經歷風吹日曬,無法長久承擔兩人的重量,枝丫搖搖晃晃,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碎葉紛揚中,謝珩染血的唇貼在她發頂,克制著音量:“別往下看。”

沈昭沒有故意向下探,但眼眸的餘光仍掃到雲霧翻湧的無底深淵,腳下遠遠傳來馬兒和貨箱落水的聲音,令人不由得心驚。

樹枝搖搖欲墜,另一端因著他們的重量向下彎折,哢哢作響,一聲聲似催命的低語,在山谷中回響,枝椏幾近崩斷,她們兩人雖掛在正中,依舊撐不了太久功夫。

頭頂貼著謝珩略顯粗重的喘息,但見沈昭被綁著手腳,無法動彈,他開口說:“等下我會將你舉上去,你試著往崖壁處爬,金吾衛就在崖上,他們會救你出去。”

沈昭聽出他話中深意:“那你呢?”

謝珩平覆氣息,若是沈昭尚可自主行動,還可在他力竭之前,將他一同拉上去,但如今的狀況,能保下她都實屬不易,他只能聚力將她送上去,自己撐不了幾時。

他未多言,假意說道:“我自然是同你一起出去,來,我先送你上去,一定要用身子扒牢樹幹。”

“等等,”沈昭打斷他的動作,心中油然生起一股不安,若是她上去了,以現在的境況,她該如何救下謝珩?

他還能撐得住麽?

沈昭:“你再等我幾息,我手上的繩子剛才被磨了大半,等我掙開它。”

謝珩身上雖然一直攜帶趁手的利器,眼下也是徒然,他調勻喘息,靜靜等著她的動作,為她們之間再謀最後一線生機。

兩人懸在半空中,只能勉強維持平穩,任何的力都會打亂這片刻的安寧。

沈昭試圖掙開的動作,卻連帶著本就不堪其重的樹枝晃得更甚。

未久,頭上傳來他壓抑啞然的聲音,他似下了決定般:“我先送你上去。”

沈昭生怕他冒然行事,不敢去設想他最後的打算,急得紅了眼眶,崖下疾風不止,但她額角的碎發卻被汗濕透。

她的腕骨猛地一擰,麻繩頓時勒進皮肉,火辣辣地疼,血珠順著她蒼白的肌膚蜿蜒而下。

她雙手牢牢抱緊謝珩,生怕他舍身成全她,話語間掩飾不住的哭腔:“我掙開了!”

謝珩釋然地勾了勾唇角:“弄疼了沒有,我腰間有刀子,你解開繩索,先上去。”

樹枝顫動得愈發厲害,沈昭沒有多作猶豫,摸到他腰間的硬物,小心地抽出,盡量減輕幅度,蜷起雙腿,將腳下的繩子割斷,踩著謝珩的肩膀爬上去。

爬上樹枝後,她甚至來不及細看周圍環境,趴下身子,死死攥住謝珩的手腕:“快,我拉你上來。”

謝珩擡眸對上她堅定的眸光,另一只手努力扒上樹枝,已近力竭的雙臂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被沈昭拉了上去,他虛挪著步子,護在沈昭身後,兩人走至崖壁邊,才有了一絲實感。

沈昭見他唇色泛白,臉上毫無血色,關切地望向他身後:“你受傷了?讓我看看。”

謝珩反握著她的手:“無礙,懸停太久,一時氣血不暢罷了,”他彎起唇角,語意繾綣道,“怎麽,夫人在如此境遇下,還想看我身子?”

見他還有心思說笑,沈昭稍稍松了口氣,她貼著崖壁將他拉近,垂眼望去,四周雲霧環繞,視野只在幾步之內,向上望只有高懸的日頭,向下望一眼看不到邊。

謝珩是習武之人,目能察秋毫之末,耳可辨細碎蟻步,此處雲霧深深,有礙視聽,可他目之所及,下方不遠處有一石臺,但是他並無十足的把握。

背上一股鉆心蝕骨的痛襲來,他握著沈昭的手又緊了緊,怕她擡眼看出自己強忍的破綻,他引她向下看,問道:“那兒好像有個落腳處。”

沈昭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但影影綽綽看不分明,何況雲霧和石階本就顏色相近,雖可窺見一角,可生死一事,她不能確保。

她慢慢擡起手,探向頭上的簪子,卻空空如也,想必是方才在太平車上一路顛簸掉了。

謝珩同她心有戚戚,在她擡手的瞬間,他手中的匕首已沖著石臺方向扔了下去,鏗然一聲,匕首擊於石上,金石相擊,利落又清脆,寒音激蕩空谷,餘韻顫顫,散入雲霧中。

確有個石臺,但能否落腳,是否穩固,卻不得而知,腳下的枯樹搖晃的幅度減弱,他們刻意收斂動作,尚且還能在此站得久些。

一股腥甜湧上謝珩的喉間,他後背上釘著的幾枚暗器湧著黑血,若是細看已經浸濕了小片衣袍。

出於情急,他隨著沈昭棄馬下崖時,被驚雲暗算,中了他的暗器,忍到此刻已經是極限。

耳邊罡風呼嘯,他們二人衣著單薄,只怕還未等來救援,會先凍死在這枯樹上。

最要緊的是,他支撐不了太久了,他若在此毒發,一定會拖累她。

謝珩小退了半步,慢慢松開握著她的手:“我先去探探路,你在此等我。”

沈昭卻猛地拉住他的手腕,一口拒絕:“不行,是生是死,我們一起,石臺離我們應該不算遠,我可以自己跳下去。”

謝珩拗不過她,又不能多作耽擱,問她:“你可想好了?”

兩人執手臨淵,衣袍當風鼓蕩,淩亂的發絲在風中交纏,她指尖冰涼卻握得極緊。

他虎口的剝繭貼著她的指節,是這烈烈寒風中唯一溫暖。

方才被車上貨箱砸到身上時,沈昭唇角溢出的血早已在風中幹透,一點點猩紅沾在毫無血色的薄唇上,唇色淺淺,在他眼中卻艷得灼人。

驚雲狠辣,此毒尚不知是否有解藥可解,縱使金吾衛知她們落入山崖,整山搜救亦需要耗費時日。

他忽地低頭,帶著一絲決然低頭吻她染血的嘴角,縱使赴死,也笑得眉目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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