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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 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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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第 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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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假扮謝懷瑾時, 礙於身份私隱,無法回嚴家,此事之前只告訴過嚴母, 嚴母自她走後,再未打擾過她的生活。

後來的四年光景中,雖多次遣人往嚴家送東西, 但為了躲著謝珩,她一直沒露面。

可她心裏卻始終放不下嚴母, 但這多年未歸又積攢了太多的愧疚和歉意。

謝珩雖不知道她是穿越而來,但卻知道她並不是嚴家的女兒,看出她的猶豫,握著她的手又緊了幾分:“我同你一起去。”

謝珩答應得幹脆,沈昭初時只將這看成是多年未歸的女兒回家探望父母。

但見謝珩遣人從晉國公府駕了一輛馬車,滿載著大大小小的錦緞布匹、玉器古玩、茶酒點心...

楊方手裏還拎著兩只活雞,撲騰著翅膀, 咕咕咕咕叫個不停。

沈昭一時有些後悔:“要不還是我自己去吧。”

謝珩拉過她的胳膊,擋住她的去路:“我作為新姑爺上門,自然不能空手去。”

確也有幾分道理,但是不能空手和如此張揚還是有幾分區別。

謝珩起初也是為禮數周全, 可總是想把最好的都給她, 如此便有了這滿滿一車。

因著茶鋪和嚴家相距不算遠, 兩人在前走著, 馬車緩慢在她們身後跟隨。

他們這一路吸引了不少目光, 待馬車停到禮安坊嚴家門前時, 街裏街外的四鄰已經圍了過來, 目光落在這小兩口身上。

沈昭和謝珩尷尬地對視一眼, 沈昭推開了家門, 一個黑壯的男子在院裏劈柴,鋒利的刀斧穩穩墜地,木柴霎時被一劈二半,他問道:“誰?”

謝珩下意識擡手擋在沈昭身前。

沈昭雖沒見過此人,但依著原主記憶,應該是她大哥,她拍拍謝珩的手臂,讓他放下,向著那男子喊道:“哥!”

嚴家大郎嚴軍放下手中的斧頭,擦去眼皮上的汗,才認清這是她多年未歸的妹妹,他順手拿起墻邊的拐杖,撐著身子走近了才敢認:“真的是清兒啊!這麽些年,你都去哪了?”

沈昭一時語塞,但她錯開話鋒,笑道:“娘親呢?怎的不見她在家。”

嚴軍還未開口,瞥見站在他妹妹身旁的謝珩,眉頭緊了緊:“就是你將我妹妹拐走了?”

這大舅哥見新姑爺,總有幾絲火藥味在其中。

他這話倒也不假,當初確是謝珩上門,才將人帶走。

沈昭觀氣氛不對,虛擡著手扶嚴軍坐下:“哥,你先坐下歇歇。”

可她這一勸,在嚴軍眼中倒更像有意護短。

嚴軍腿腳不好,找不到正經的營生,只能靠賣些柴火為生,多虧了沈昭這些年時不時往家裏送些銀錢,嚴家才一點點好起來。

可只見銀子不見人,哪怕他心中沒有猜疑,鄰裏間的傳言也不得不引人猜想。

畢竟當年有些人見過謝珩帶她離開,再細問嚴母時,嚴母只字不提,嚴母本就不是沈默的性子,若是好事,她早敲鑼打鼓宣揚出去了,豈會百般遮掩,甚至連自己的親兒子都不知會。

今日得見謝珩一身錦衣,他妹妹頭上戴的金簪閃閃,這哪是他們普通百姓能買的起的。

嚴軍抄起一旁的斧頭,鋒芒沖著謝珩,將沈昭護在身後:“我不管你是何來頭,但我家妹子不受人折辱。”

門外人頭攢動,人越聚越多,不少百姓認出謝珩,嘴裏小聲議論:“這不是那日回城的將軍麽?見過他!”

“他好像是金吾衛。”

嚴軍眼中沒有一絲懼色:“當官的又如何,以我一命抵你一命也值了,你今天不給我妹妹一 個交代,休想走出這個大門。”

謝珩面對他的質問,反而笑意更深,畢竟多一個人疼愛關心沈昭,他也很歡喜:“前事種種,確實是謝某之過,思慮未周,以致唐突,今日登門謝罪,還望兄長海涵,日後我必會鄭重令妹,不負所托。”

話雖謙卑誠懇,但他這一笑,落在嚴軍眼中卻變了味,他一根筋似的掄起斧頭:“那你就承認是你薄待了我妹了!今日我饒不了你。”

手臂發力,踉蹌著身子就朝謝珩去了。

沈昭見他們二人你一言我一句,完全置若無人般,她連句話都插不進去,嚴軍護她心切,不由分說要動手,謝珩竟還站在原地不避不躲。

她兩手捉住嚴軍的胳膊:“哥,有話好說,你誤會了。”

笑嘻嘻看熱鬧的百姓陡然變了臉色,這毆打官差可是要入大獄的,若是見了血,他們該如何交代!

人一窩蜂地湧入院子裏去拉架。

楊方剛安頓好馬車,聽著人群中窸窸窣窣:“殺人了”“快攔著”之類的議論,被人流擠著帶入院中,忙不疊地將手裏拎的兩只雞高高舉起,眨著豆眼看著眼前的慌亂。

整個禮安坊都亂作一團,嚴母打水回來,見到自家圍著這麽多人,擠又擠不進去,只得兆地一嗓子喊道:“大軍,你犯什麽邪風,招這麽多人!”

她這一聲氣勢十足,在亂哄哄的人群中如一道驚雷炸開,所有人不約而同向門外看去,看到嚴母歸來,自覺退後讓出一條路。

嚴母上前幾步,望見那抹熟悉的身影,一眼認出多年未歸的女兒,驚在原地,雙手失力,懷中抱著的瓦甕順勢滑下。

謝珩輕功上前,腳尖掂起,輕松地接住瓦甕放於一旁的桌案上。

“好!”人群中叫喊聲起,又似覺時機不對,趕緊閉上了嘴。

嚴軍咂咂嘴,握著斧頭的手掂了掂,未曾想到他武功如此之高。

嚴母不敢置信地緩步走上前,直到牽起沈昭的手才知這不是夢,她聲音微顫:“好孩子,你總算回來了。”

見嚴軍退到一旁,沈昭扶著嚴母坐下:“娘親,這些年是孩兒不孝。”

嚴家院子本就不大,此刻擠滿了人,逼得空氣都停止流動。沈昭自是想把這些年的事對嚴母有個交代,可當她眼眸落在圍著他們的四鄰之中,只得尷尬笑笑。

嚴母扭過頭,趕客般說道:“要不要我給大家上點熱茶,備些果子,坐下來聽啊。”

眾人掃興,悻悻而歸。

此時,嚴母才瞧見院子裏的主仆二人和兩只雞。

她幾年前見過謝珩,前幾日去街上湊熱鬧時也遠遠瞧了一眼,適才反應過來,從座位上麻利地直起身子:“大人,剛才太亂了,我沒看到您,您快請坐。”

還不忘吩咐嚴軍將桌凳擦幹凈。

嚴軍雖脾氣急,但重在一個孝順護短,雖面上不情不願,但手上打掃的動作卻不慢。

可嚴母心裏卻犯了嘀咕,幾年前這謝大人將她閨女接走了,如今他倒是風光歸來了,這把人親自送回來,是當初簽的契書作廢了?

不過好在她們一家能團聚,總比她在外吃苦受氣要好,可就是可惜了這麽幾年光景,白白蹉跎了歲月。

有嚴軍一個鋸嘴葫蘆在家就夠惹她生氣的了,她痛心自己的三個兒女樣貌堂堂,怎的婚事如此愁人。

心裏還在念叨,沈昭已牽起謝珩的手:“娘親,這些年是我不孝沒能來探望您,日後我會多回來探望您。”

嚴母思緒還在神游,眼眸垂到他們緊握的手,霎時亮了:“你和謝大人這是...?”

既然李立雯主動開口讓她們一同回府,謝珩心裏有了幾分把握,他本就不願意遮掩,直接改了口:“丈母,久未登門,是晚輩禮數不周,還望您見諒,家中已知曉我和沈昭的事,定會擇吉日下聘,正式迎娶她進門。”

嚴母心中的陰霾和怨懟一掃而空,但眼中仍有困惑,直到楊方和車夫搬著提前備下的禮品,擡到院中,她才有了真切實感:“都是自家人,何必這麽見外。”

嘴上說著,手裏卻很自然地將雞扔到雞舍裏,還不忘剜嚴軍一眼:“傻楞著作甚,還不快去幫忙!剛才是你在院裏鬧這麽大動靜?”

嚴軍委屈道:“他把小妹拐走,這麽多年——”話還未說完,嚴母一巴掌甩在他背上,“你還挺大能耐,不看清楚就動手,這是你妹夫,一家人,你這混小子,之前若不是他,你現在還在幹苦力呢,我怎麽教出你這個憨貨。”

嚴軍吃了癟,沒了氣勢,拄著拐杖往馬車走。

沈昭本還想勸,嚴母爽朗道:“不用管他,讓他長點教訓,給我鬧這麽一出,還找不著媳婦,真不如把他送回去當河工,瞎長個大個。”

沈昭好不容易回來探望,誰知惹出這一番動靜,耽誤了不少功夫,因著還得回茶鋪送貨,只將這幾年的事一帶而過。

嚴母知曉城裏的鋪子是她閨女開的,將她拉至一旁,生怕讓人聽到:“這是你自己的營生,不是姑爺掛在你名下的?”

沈昭想了想:“起初確有朋友相助,幫我研究茶樹種植,後來在洛陽立住腳跟全靠著自己,入了長安城後我又多請了幾人幫襯。”

嚴母眼珠子轉的快,心裏一番盤算,避開謝珩問道:“那姑爺還會上戰場麽?萬一...你如今這麽有出息,肯定不愁嫁人,我怕他再像禦風那孩子一般,到頭來苦的是你。”

沈昭知曉嚴母向著自己,她抱了抱嚴母:“娘,女兒心意已決,不會再改。”

自嚴元清及笄後,體己話都很少同自己說了,更遑論今日這番親昵,嚴母一時楞怔,害臊地將她推開:“你這孩子,倒還撒起嬌了。”

二人閑話家常,謝珩多陪在旁聽著,嚴軍則在一邊低頭幹活,臨走時,嚴母拿出給她做的青色長帔:“你總是往家裏送東西,記得照顧好自己,我瞧這料子正合適,又怕你身量有變,就做了個輕薄些的長帔,你試試。”

沈昭謝過母親,穿在身上,又同嚴母定好,明日回家吃飯,嚴母還不忘叮囑:“看到性子穩妥的姑娘,別忘了給你哥相看相看!”

“好。”

謝珩和沈昭走出院門,迎面撞上一個小童,他的阿翁正在後面追著他打:“讓你小子整日亂跑,不去書院讀書,和山裏的猴子一樣,你怎的不住山裏呢,看我不打死你。”

這孩子是隔壁的小虎子,藏到謝珩的身後,認出嚴元清:“哥哥姐姐,救命,我阿翁要殺人了。”

一番詢問下才知,這孩子不愛讀書,一連幾日逃學去山裏玩。

他阿翁抄起掃帚就追上來,怒道:“你這混小子,還學會找幫手了,給我滾過來!”

小虎子抓著謝珩的衣角:“我就不,等我長大以後,我也找個媳婦,就不怕你了。”

謝珩蹲下身子對小虎子說:“若是你不好好讀書,可找不到媳婦兒了。”

在長安接親時,有“卻扇”一說,新娘以扇遮面,待新郎對詩後,才可移開扇子露出面容,想當初公主成婚前,高峻在書房中埋頭苦讀,可費了不少功夫。

不過多流行於士族階層或文人雅客,謝珩這番只順著孩子的話,勸他認真讀書罷。

小虎子撇撇嘴,孩子氣說:“娶媳婦這麽麻煩,算了,我不娶了。”轉頭就跑,爺孫倆追逐著跑開。

謝珩覆又拉起沈昭的手,兩人一同往茶鋪走去,還不忘打趣道:“夫人,可要對我手下留情些,萬一卻扇時,我被你難住,可如何是好?”

他自從得了甜頭,嘴裏像沁了蜜一般,變著花樣逗沈昭。

沈昭才不會順著他,故意說道:“我還沒過門呢,誰是你夫人。祖母誇你才學高,我還沒有見識過呢,成婚那日我定會絞盡腦汁,想出最難的考題。”

謝珩笑著將她擁入懷中:“那夫人可定要好好想想,如此,全長安城就只有我可以配得上你了。”

兩人說笑著往茶鋪走,全然沒註意到茶鋪隔壁巷口,驚雲望著謝他們二人身影,眼中狠辣盡顯,他瞇起眸子,緊咬著牙惡狠狠地笑道:“沈昭,你把我逼至如此地步,若要下地獄,我誓要拉你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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