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6 ? 第 66 章

關燈
66   第 66 章

◎他應該有些氣量,容下他◎

謝珩的深色衣袍在風中烈烈作響, 盛夏的燥熱好似也消解不了他周身散發的寒意,所過之處連夕陽灑下的暖色也凝住不動。

沈香混著凜冽的殺氣撲面而來。

哪怕那日他對自己大打出手時,柳寧也未見過他如此動怒, 他手撐著桌子,默不作聲地退後幾步。

謝珩的目光如利刃般刮過眼前的兩人,冷笑出聲:“既然你們聊了, 也該輪到我好好聊聊。”

他反反覆覆地勸自己,若她真有意於此人, 他應該有些氣量,容下他。

可心中的自我勸慰是一回事,當面見他們二人親昵又是另一樁事。

沈昭雖不知他因何生氣,但心裏念著夏目,仍舊快步上前,衣袂帶翻了桌上的茶盞,青瓷落地應聲而碎, 讓謝珩暴戾的心緒更躁動幾分。

沈昭手搭在謝珩執劍的手上:“謝珩,我要現在帶蓁蓁回去。”

此話一出,謝珩本就深邃的眼眸頓時翻湧著駭人的風暴,他修長的手指捏起她的下巴, 力道大得生疼。

沈昭被迫仰頭看他, 他指腹上的剝繭磨過她的肌膚, 掐得立刻顯了紅印。

謝珩本就身量高, 在疆場這四年的廝殺, 昔日修長如竹的身形平添了幾分鐵血悍厲。

深色衣袍裹著寬肩窄腰, 每一寸線條都如刀削斧刻般, 透著久經沙場的淩厲。

眉骨如刃, 鼻挺若峰。

下頜比離開長安時深了幾分, 更襯得那雙眼睛愈發攝人心魄。不言不語時,眉目間含的煞氣,不敢教人靠近。

更遑論現在,一劍破空,直接將門撕開了。

院中靜得可怕,連鳥雀都噤了聲,所有人跪了一地,默不作聲。

沈昭搭在他手上的指節收了收,後知後覺地湧起一股寒意。

她細小的退讓,如同一把利刃狠狠紮在謝珩身上。

謝珩垂眸,望著她緊蹙的眉心,和猶豫躲閃的目光,俯身狠狠吻了下去。

這根本不是吻,而是撕咬般的懲罰。

他狠狠地侵占她的唇舌,仿佛要將剛才所見的那一幕從她唇上生生抹去。

他舌尖掃過她最敏感的上顎,叼著她的下唇狠狠一吮,鐵銹味瞬間在唇齒間彌散,她疼得悶哼一聲,雙手抵在他胸膛上拼命推拒,卻如同細軟的棉花捶打在銅墻鐵壁之上,毫無作用。

沈昭偏頭躲閃,卻被他捏著下巴扳回來。

反覆撕咬。

“謝珩,你放肆...”站在他們身後的柳寧方一開口,謝珩垂著眼隨手將劍擲出,在柳寧剛剛被石子劃傷的臉頰對側,劃出一模一樣的血痕。

沈昭杏眼圓睜,皺著秀眉狠下心,貝齒開合咬住他不安躁動的小舌,用力推開他:“別這樣。”

柳寧捂著另一側的臉,癱坐在桌旁,渾身被汗浸濕,若說剛剛的石子只是試探,這真槍實劍向他刺來時,他慌得連呼吸都滯住了。

他驚魂未定地粗喘著氣。

沈昭焦急地向柳寧跑去,反被謝珩死死攥著手腕,他眼中蘊著怒火:“沈昭,怎麽你和他如此商議就是理所應當,到了我便是瘋了?今日若同他走出這裏,你我之間就此一刀兩斷。”

沈昭適才恍然,她解釋道:“你誤會了,你站在院中看不分明,光天化日之下,我們又豈會逾矩,只是錯位罷了。”

謝珩已然辨不分明,兩人交疊的身影在他腦中久久不散,越想忘便越難忘。

哪怕方才一切都是假的,可眼見為實,蓁蓁一口一個娘親叫著,又豈會有假。

謝珩被妒火沖昏了頭腦,哪還聽得進去她的解釋:“那若是旁若無人,夜深人靜便可以了?”

沈昭無力同他辯駁:“你若不信便算了,我必須帶蓁蓁回去...”

手上的力道突然卸下,謝珩苦笑一聲,緩緩松開手心裏帶了最後一份希冀:“罷了,要走要留隨你。”

謝珩立在原地,無聲等著她最後的選擇。

沈昭抿掉唇邊滲著的血,扶起柳寧,頭也不回地走出院子,去接蓁蓁。

偌大的宅院登時寂靜無聲,滿院的家仆無一人敢動,只有樹影婆娑,沙沙輕語。

蓁蓁正在屋裏捏泥人,雙手沾滿了泥,白嫩的小臉上也沾了些,她團起一小團,放在手中揉搓,嘴裏念念有詞:“我要捏個娘親,一會見到她就可以送給她啦。”

旁邊侍奉的婢女手執團扇,站在她身後侍奉,腕間輕轉,徐徐生風。

沈昭疾步走到屋前,看守的家仆執禮:“夫人。”

“開門。”

“這...夫人稍候,我去請示一下。”家仆之前被楊方特意吩咐過,不敢輕易放人。

一人匆匆去前院稟告,其餘的家仆不敢有任何動作。

沈昭也沒有冒然行事,雖然身旁多了柳寧,但若是強闖,她們二人無任何還手之力,只怕又要耗費一番功夫。

蓁蓁聽到門外她的聲音,跳下木凳:“娘,你這麽快就來接我了,我的泥人還沒捏完呢。”

聽到她的聲音,沈昭心安了不少,她安撫道:“蓁蓁乖,我們一會兒回家去捏,先不玩了,你阿娘還在家等你呢。”

提及夏目,她憂心不已,不時望向垂花門,盼著那家丁能快些回來。

未久,家丁匆匆趕回,從懷中取出鑰匙,打開房門。

沈昭沖進去,顧不得她手上的泥,抱起蓁蓁往外走。

蓁蓁笑眼彎彎,看到一旁的柳寧,泥黢黢的小手指著他:“柳叔叔也來啦,怎麽不見我阿娘。”

柳寧:“你一會兒你就見到了。”

“等等,”蓁蓁回望著桌上那些玩意兒,“柳叔叔,幫我拿著那個竹蜻蜓,那個叔叔說,如果我再想飛飛,只要將竹蜻蜓飛出去就好了,他就會看到。”

柳寧自是不會幫她,站在原地未動,都是哄小孩子的把戲罷了。

何況今日一走,沈昭又豈會讓謝珩再接近蓁蓁。

服侍的婢女眼疾手快,放下團扇,將竹蜻蜓遞到小丫頭手中,又恭敬地退至一旁。

沈昭匆匆抱著蓁蓁出府,這一路走得順暢,謝珩答應放他們離去,果然不再阻礙。

府門前,甚至備下了馬車,擺好腳凳。

家仆在一旁:“夫人,請上車。”

柳寧帶來的人等了多時,早散個幹凈,他攔在她們身前:“當心有詐。”

“無妨。”沈昭先將蓁蓁抱上馬車,謝珩既然放她們出府,那便不會多此一舉,在路上為難她們幾人,她還念著夏目的傷勢,不願再耽擱時間,拎著裙擺,速速上了馬車。

柳寧則不情不願地坐在車夫旁。

行至半途時,沈昭怕若是直接將蓁蓁帶去見夏目,會嚇到孩子,她掀開車簾,同柳寧商議:“一會兒,你先帶蓁蓁去你那兒坐坐吧。”

她輕輕眨眼示意,希望柳寧能懂她的言外之意。

既已出府,柳寧目的已成,無需遮掩,他直言:“夏目沒有大事,只是崴到腳了,方才如此說,事出有因,我並不想故意欺瞞於你。”

沈昭眉心輕折,但念著柳寧一向本分,何況他受了傷,此番冒險助她和蓁蓁出府,自是不會怪他。

索性她們已經踏上歸程了,哪還顧得他欺不欺瞞,只要夏目無事就好。

她輕籲一口氣,一件接一件的事,逼得她無法靜下心,如此,倒也順利帶蓁蓁離開了:“那先回茶鋪吧。”

馬車內,蓁蓁帶走的竹蜻蜓被放在一旁,她拿著手帕在擦手上的泥。

沈昭拉過她的小手,幫她擦拭:“一會兒回去洗洗就好。”

蓁蓁:“那娘,你幫我拿好竹蜻蜓。”

沈昭拿起,放在手中轉了轉,這竹蜻蜓倒並無不同,甚至:“就這麽喜歡?我記得家中不是也有此物。”

“那不一樣,那個叔叔身邊的人好厲害,會帶我飛,娘,你飛過嘛?像鳥兒一樣,嗖一下就飛上房頂了。”蓁蓁說著,小手張開比劃著,笑得眼眸亮亮的。

“好好,蓁蓁要是喜歡,你以後也學厲害的功夫,就可以自己飛嘍。”

馬車悠悠駛向茶鋪,車內的歡笑聲不斷。

數丈之外,謝珩騎在馬上,車中的嬉鬧聲隨風吹進他耳中。

他似乎很久沒見到沈昭笑了,自他回來後,面對著自己,她好像從未笑得如此開懷。

真的是他做錯了?

畢竟四年光景,物是人非。

看著馬車緩緩停在茶鋪前,他們三人站在一處。

暮色漸染,天邊餘霞如綺,碎金滿地。

柳寧一襲青衫,眉目溫潤,目光始終追著著一旁嬉笑的母女。

沈昭擡手為蓁蓁攏好額間的碎發,指尖拂過她衣上的褶皺,整理衣襟,動作輕柔。

蓁蓁手裏攥著的竹蜻蜓高高舉起,倒讓他心中掠過一絲暖意。

謝珩立於馬上,深色衣袂被晚風微微掀起,又沈沈落下。

眼前的一家三口沐在暖金色的餘暉中,連影子都融在一處。

街上行人紛紛,只餘他的身影孤孑。

他靜靜看著,唇角似要揚起,又抿成一線,目光仍落在沈昭身上。

“少爺,起風了。”楊方不忍見他如此,小聲提醒道。

謝珩置若未聞。

若當年...他閉了閉眼,喉間溢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罷了,他強行搶來的片刻歡愉,又怎敵這般歲月靜好。

若她笑靨如畫,他又何苦非得入畫,破壞這份圓滿,他打馬調轉方向:“我們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