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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 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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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第 57 章

◎“你明明還是在乎我。”◎

謝珩背轉過身, 手臂上的青筋似蜿蜒的虬枝,從硬實的肌肉紋理中,悍然而起, 幾欲斷裂,他不再細看他們二人。

昨夜,他去燕春院走了一遭, 據那兒的鴇母引薦,他來到象姑館前, 與燕春院不同,門口迎客的皆是男子。

此地偏僻隱蔽,若非熟人互相推薦,僅觀其樓宇,倒更像個清雅書肆,及至入內時,才可觀其中的荒唐, 象姑們著軟紗的衣袍,未束玉帶,青絲如緞垂落,倒比女子更添幾分妖嬈。

他方一出現, 便被幾人嬌俏地圍上, 謝珩不擡一眼, 隨意點了幾名象姑入內, 既不喝酒, 也不風月, 只問一事。

他猶記得沈昭曾提過九州女子養面首一事, 那時她笑靨如花曾言:女子若是家財萬貫, 養幾個面首都可。

他心中哂笑, 她心心念念將茶葉推廣至長安,甚至整個北方,可不就是圖著家財萬貫而去。

那柳寧人若其名,弱柳扶風一般,美則美矣,毫無靈魂,看著都上不了臺面,沈昭這些年定受了很多苦楚,否則豈會看上柳寧。

象姑們默然無聲,往來的客人多了,有男有女,各有各的癖好,但相對而言,他們更愛侍奉女子,溫婉動人,最起碼不會對他們動粗,但若是男客便不一樣了,少不了受些苦。

他們只靜靜候著,等待謝珩吩咐。

謝珩憋了許久,才咬著牙問向他們,他心中最為疑惑一事:“若是你們一同侍奉女子,女子會作何感受?”

象姑們眼笑成一線,羞得用帕子捂著臉:“這我們哪知道呢,還得問來這兒的客人呀!畢竟是人家的切膚之受...”

謝珩猛地拍案而起,牙恨不得咬碎了:“說。”

象姑們被他嚇得直哆嗦,但收了銀子,自然得盡心侍奉,他們壯著膽子議論著:

“約莫是很舒服吧。”

“要我,我就選幾個不同樣子的,一個雄武有力、一個柔美溫婉、一個腹有詩書、再一個...”

“你們這些男人,脫了衣服,還不是一個模樣,都是餓虎撲食般。”

“你不是男人麽!”

“你說誰不是男人?”

象姑的話,在他腦海裏互相叫囂,一如昨晚。

不同樣子?

他輕嗤出聲,他與那個不知所謂的柳寧,確實是不同模樣。

...

掌櫃的收拾完地上的碎瓷,忙上前招呼他:“客官,您手下留情,咱這個木欄桿可是百年前的遺跡,經不起折騰,您看,要不去樓下歇歇。”

謝珩再望也望不到雅茗茶鋪內院的事,只得悻悻而去。

他轉身離去的瞬間,恰巧錯過夏目的身影。

夏目因著還得同店裏夥計一起去縣衙錄供詞,她將蓁蓁托付給沈昭和柳寧,沈昭未作他想,往日店鋪盤點或者進貨,不得閑時,柳寧經常會送蓁蓁上山,留宿在山中。

鋪子打烊後,他們二人一左一右牽著蓁蓁去春風樓吃晚飯。

夕陽晚照,三人的身影被落日拉成一線,高低錯落,彼此牽著,言笑晏晏,旁人一瞧便知此是三口之家。

謝珩跟在他們身後,眼中的殺意逼退身旁擦肩而過的行人,饒是再俊逸的公子,卻面如鉛色,目露兇光,直教人退避三舍。

沈昭安撫著蓁蓁:“蓁蓁許久沒同我上山玩了,一會去吃你最愛吃的桂花酥,吃完了陪我一起爬山可好?”

“好耶!蓁蓁要娘抱著我睡,柳叔叔也同我們一起去玩,還有慧能小師傅,我好久都沒見他了。”

“好,一會讓你柳叔叔去靈山寺尋慧能。”

三人在前方走著,沈昭不時側首,唇瓣張合,聽不清她到底在論何事,但她唇角的笑從未落下來,柳寧不時同她對望,眼中含情脈脈。

謝珩在他們身後跟著,可又怕靠得太近,被他們發現不妥,如此親眼瞧著他們入了春風樓,用過晚飯後,三人一道往山上走。

他們上山時天還有些許光亮,行至半途,才漸漸轉暗。

蓁蓁跑得快,起初還回望著同他們招招手,緊隨其後的謝珩便閃身躲進一旁草叢,後來不得不錯過一個彎,避免被那小丫頭看到。

山路偶有碎石雜草,柳寧的手在沈昭身後虛擡著,可離得遠了,看不真切,只會以為姓柳的扶她走了一路。

謝珩的忍耐已到了極限,他派楊方去查,已經半日了,仍未得到任何消息,他深吸一口氣,閉眼不再去看,殊不知指甲早已陷入掌心,牙齒被磨得哢哢作響,再三克制,也擋不住腭骨的顫動。

他站在幾裏之外,看著他們成雙入對,進進出出...

等了不知多久,慧能下山,屋內的燭火亮起,謝珩扶著劍的手驟然縮緊,他不能再一味地苦等楊方的消息了。

柳寧一向不在此過夜,除了送蓁蓁來此之外,他僅昨日一次,是夜深上山,蓁蓁睡下之後,他本欲同慧能一起下山離開。

但沈昭卻主動開口,讓他留宿,她不確定謝珩是否還會如昨晚一樣,深夜潛入她房中;亦不知他是否誤會了以後,會徹底死心。

她帶著孩子在山上,終是有所忌憚,因柳寧一向懂得分寸,便留他在山上一夜。

柳寧稍作退卻後,欣然應下。

沈昭有她的思量,既然謝珩無意中誤會了,不如就借此東風,讓他徹底放下,不必繼續夾在她與李立雯之間為難。

這兒的客房多,除了夏目和蓁蓁之外,一直無人居住,安撫好蓁蓁睡下後,她在櫃子裏正尋新的被褥給柳寧。

謝珩見柳寧已進了昨日的房間,他看不分明,甚至不敢去想,那姓柳的是否進了內室。

剛欲起身,楊方在後悄悄喊住他:“少爺!”

楊方氣喘籲籲地爬上山:“這山路太難尋了,我在山裏繞了半天...”

“說正事!”謝珩直接出口打斷他。

楊方稍作猶豫:“少爺,沈姑娘她、她確實沒再成親。”

依著《婚律》所記,男女結親需到官府登記留檔,婚書也需備份。

出征前,他怕自己萬一一去不覆返,誤她終身,未讓沈昭在婚書上簽字,他們二人也沒經官府留檔。

他讓楊方去查,若是沈昭同柳寧三書六禮,明媒正娶,定會在官府有記錄,可楊方折騰半日,細細查過,查了沈昭也查了嚴元清,她們確實並未登記。

謝珩一拳砸在地上,青筋暴起,胸膛劇烈地起伏,他目光如刀,如一頭被激怒的雄獅,月光在他臉上留下猙獰的陰影。

他的身影拉長,扭曲地映在地上,像一頭即將撲殺的猛獸,壓抑而暴烈。

姓柳的他怎麽敢!讓她無名無分便替他生兒育女,承受這一切。

楊方見勢不對,緊緊抓著他的手臂:“少爺,你冷靜點,他畢竟是孩子的爹,你若是一怒之下,將 他殺了,沈姑娘更不會原諒你的!”

“少爺,三思啊!”楊方緊緊拽住他。

謝珩被他死死拽著,無法動彈,他生怕自己會忍不住動手:“你去,讓他立刻消失在我眼前。”

“這...”楊方仍遲疑不決,他知少爺心中僅這一個姑娘,但所求無門,人家又另覓新人,少爺昨日請旨賜婚未成的火,還憋在心中無處發洩,又受了這一重刺激。

楊方想起上山時遇到的小和尚:“少爺,你等我片刻,我讓那個小和尚把他引下山去,別沖動!”楊方輕功一躍,去尋慧能的蹤跡。

楊方前腳剛走,見柳寧從沈昭屋內走出,他耐著自己最後一絲性子,指骨捏得哢哢作響,但仍舊忍下上前將他打暈的沖動。

不多時,楊方以賣茶客的名義,終是將慧能騙上了山,去請柳寧出面。

念著蓁蓁睡下,身旁不能無人照撫,沈昭便讓柳寧獨自去處理,她的茶鋪能在長安城連開兩家,正是因著其服務周到,以顧客為本,這茶客要的量極大,萬不能怠慢。

送走柳寧和小和尚,沈昭將大門緊鎖,夏日山中清涼,但她的心中卻驀得湧起一股寒意,握著門鎖的手又用力拽了幾下。

檐下的風燈輕拂,屋中明燭融融,周遭樹影婆娑,沙沙聲時近時遠,倒比人語更親。

偌大的山中只餘她孤單的身影與皎月相伴。

沈昭提步向屋中走去,還未走到門前,地上顯現出另一個身影,令她腳步留在原地。

她擡頭,對上謝珩的深眸,逆著燭火,看不清他的面容,但他的唇角因極力克制抿成一線,兩腮不知因何而不覺顫動,倒顯得下頜更加淩厲。

荼白的衣袍上明明被燭火罩上一層暖色,卻更像凝著邊關的飽經風霜的冰渣,如何都化不開。

他似一頭蓄勢待發的獸,隱而不發。

沈昭小步退後,她不願同他再起爭執,念著蓁蓁已睡,她輕聲說:“謝珩,昨日我同你已經說得清楚,你我二人止於此吧,莫再打擾彼此。”

眼前人勾起唇角,卻盡是對他自己的譏笑,他大步上前,緊緊攥住沈昭的手腕:“在長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你的九州,你也說過兩人結親需得表白、領取憑證,怎的到了他身上便無媒無聘,你就輕易答應了?”

他近在咫尺之間,雙眸像噙了血一般紅,滿院的風燈在他眼底燃成火海。

沈昭瑟縮著身子,輕輕轉動手腕,卻如何都逃不開他的桎梏,她從未見過他氣急至此,竟是因著他誤會,她與柳寧無媒茍合。

怕他一時沖動,失去理智,沈昭忙道:“謝珩,你誤會了。”

他的指尖幾乎掐進沈昭的皮肉,掌心中的血漬沾著她的手腕,濕熱黏膩的觸感夾著血腥氣,鮮血順著她的玉臂緩緩而下。

沈昭餘光瞥到那一線紅痕,秀眉蹙起:“你受傷了?”

她微不足道的一句關心,令他眸中燃著的火暗了又起,他手臂發力,猛地將她帶入懷中,貼在她耳畔說:“你明明還是在乎我。”

下一瞬,沈昭身子一輕,眼前天旋地轉,她腰間的軟肉硌到他硬挺的寬肩,疼得發麻。

謝珩將她扛在肩上,任由她如何拍打他,大步向外跨去。

“謝珩,你放我下來,蓁蓁還在!”

謝珩不管不顧,扛起她往山下走,未走出多遠,就碰到引開柳寧的楊方。

他剛爬上山卻見眼前一幕,將頭低垂,不敢多言。

謝珩吩咐他:“將屋裏的女童一並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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