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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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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第 45 章

◎一寸寸撫過她的眉眼◎

既然母親李立雯已知曉一切, 甚至設計汙沈昭清白,若繼續留她在府中,謝珩不敢細想會發生何事, 總歸將話挑明了,他也無需再遮遮掩掩,握著沈昭的手又緊了幾分。

府裏看熱鬧的家仆們在他們身後竊竊私語:“少爺和小姐去哪?”

“只怕下次得改口, 小姐要成為少夫人了。”

“怎麽可能,我入府以來, 還是第一次見夫人如此震怒,她肯定不會應允。”

“但是少爺和小姐,不,和這位姑娘確實很相配,你何時見少爺頂撞過夫人。”

“還不去幹活,夫人正在氣頭上,仔細你們的皮!”眾人心思全在他們二人身上, 完全未註意到王管家悄聲站在他們身後,他突然出口質問,嚇得他們差點驚呼出聲,只低頭認錯, 各自散了。

他遠看著他們兩人的離去的身影, 只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謝珩翻身上馬, 而後向她伸出手, 他眉宇間仍有未散的怒意, 但眼眸深深只在等她的回應。

出入府時, 那個與她自動隔開四五人距離的他, 當下卻毫不避諱地邀她同乘, 帶她逃離王府。

家醜不可外揚, 謝珩與母親的爭執在府裏姑且能被壓下,可若真走入市井街巷,被有心之人捕風捉影,他此舉算是自絕同長安氏族聯姻。

沈昭心中有幾分猶豫,她入府的初衷是為著老夫人的身子,可經這麽一鬧,若傳揚出去,只怕一切盡廢。

她尚未清楚知道謝珩與母親爭吵的具體事緣,只從家仆的低語中知曉她偽裝成謝懷瑾的事敗露,她勸道:“謝珩,不如你同你母親好好解釋,畢竟當日你祖母情況危急,你才不得已出此下策。”

謝珩俯身,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將她拽入懷中:“抱緊。”他嗓音低啞,手中韁繩猛地一勒,俊馬嘶鳴,揚蹄狂奔,只留一深一淺的衣袂在空中翻飛。

沈昭被他牢牢圈於懷中,緊緊錮在身前,她後背緊貼著他滾燙的胸膛,耳邊是他壓抑的喘息。冷風刮過面頰,卻吹不散縈繞在兩人之間灼熱的氣息。

他們一路狂奔至城郊,這幾日安頓夏目時,她作為禦風案子的重要人證,還有孕在身,需得嚴加看顧。

謝珩為了亂人耳目,多租了一間二進的私院,未向任何人透露夏目所在,便是連楊方都並不知曉此人。

“你要帶我去哪?”沈昭問向他。

他未答,只將披風一展,將她整個人裹進懷裏,抱的更緊,力道大得幾乎讓她發疼。

深秋時節,地上落葉堆積,鋪成一片金色。

馬蹄踩碎幹枯落葉,踏破四野寧靜,他們穿過郊外密林,月光被枝葉割裂,斑駁地落在兩人交疊的身影上。

他的下頜抵在她的發頂,呼吸沈重,似在極力克制什麽。忽而頭頂的那力道松開,耳畔輕拂過一陣熱息,那片溫軟輕輕覆在她耳上,他低聲說:“母親,知道你我的事了,並不僅是假扮謝懷瑾的事。”

她恍然才悟,謝珩在府裏大鬧一通,原是為了她。那他毅然帶她出府,便是決計不再給他自己留一絲退路。

她仰頭,瞥見他緊繃的下頜,月色灑在他的側臉,更增了一絲清冷,他的眼眸逆著月光,暗潮翻湧,如深淵般噬人。

“那你——”剛說出口的話,被他猝然落下的吻壓住。

她偏頭欲躲,喉中發出一聲淺溢的嗚咽,他捏住她的下頜,不容她抗拒半分。

與他醉酒那次的霸道吞噬不同。

他的唇淺嘗輒止地輕觸,饒有興致地撩撥,落下細細密密的觸碰,偏偏她被他的大手鉗住下頜,動彈不得,只得任由他索取。

可不消片刻,他的吻便猝然加深,像幹渴多日的野獸在山野之中偶得一泓清泉,只想侵占、吮吸這汪甘霖。他滾燙的舌撬開她的貝齒,難舍難分,逼得她呼吸淩亂,指尖無意識攥緊他的衣襟。

沈昭並非不願,可在這荒野郊外,雖四下無人,她心中的羞澀更甚。

似是註意到她的分神,他鴉羽般的長睫慢慢擡起,眼中深沈化作濃濃的火,仿佛將她融化,他低垂眼眸,瞥見她斜扭著的雪頸,輕輕在上落下一吻,又貪戀著一口一口在上留下他的痕跡。

她被他親得完全軟在他的懷裏,忽覺眼前景色一變,握著她腰肢的雙手發力,將她托起,身下的衣裙在空中輕轉,她的身子調轉方向,同他相對而坐。

夜色沈濃,兩片雲交疊難分。

謝珩捏住她的下巴,拇指摩挲過她柔軟的唇瓣,被他細細吻過的唇飽滿又濃艷,像沾著晨露的果子,讓人忍不住吮咬。

“如此,可好?”他低笑,灼熱的氣息,撫過她輕顫的睫羽。

未等她回應,謝珩已低頭含上她的唇,吻得又兇又急。

分明他們已親吻過多次,試探性的、熾熱的、糾纏的,可每一次都讓彼此更加親密。

他的掌心溫熱,怕她摔下馬,只扶著她的腰,可卻燙得厲害,惹得她不由得輕顫。

沈昭面頰發燙,被他吻得香汗濕透衣衫,豆大的汗珠沿著雪頸滑落,卻燙到謝珩的身上。

心中似有萬千情意湧動,化作緊緊的擁抱。

沈昭如同迷途的旅人行走在雨林之中,看不清晰眼前一切,卻無限放大了所有感官,聽得到水聲細細密密落在耳畔,溫熱、濕潤,將她全身打濕。

寬闊的葉片時而輕輕擦過她的臉頰,癢得她忍不住輕顫,時而又將她裹得緊實,喘不過氣。

“別躲…”他低喘著,將頭埋進她的頸窩,灼熱氣息噴灑在她的頸側,酥麻感順著她全身血液游走,蠶食她的理智。

身處密林之中,最怕被藤蔓纏住,稍有不慎,便不敢輕易動彈。

她驚喘一聲,眸中水光泛泛,被他吻的發紅的唇微微張著,她去扯他的手,卻反被他緊緊扣住,像掙不脫的稚鳥。

他手上的動作卻溫柔至極,指尖輕攏慢撚,逼得她眼角沁出淚來。

馬兒忽得打了個響鼻,驚得懷中的人兒瑟縮一下,他不耐地瞪了馬兒一眼,忍住心中低咒,勒馬而下,將沈昭打橫抱起。

她藕臂交疊搭在他的身上,像被雨打濕的花兒,無力地依附於粗壯的虬枝,忽得身下一輕,她驚呼還未出口,便被他以唇封緘,一路吻至宅院朱門。

偌大的院中空無一人,謝珩初選此院,概因金吾衛中消息往來繁雜,怕他們的置辦傳到驚雲耳中,讓他借機逃了。

這方宅院的主人帶著家中老小移居南方,久無人居住,但每月仍派人灑掃,維持原貌,院中的盆景樹木,四時常綠不歇。

謝珩將門反腳踢上,徑自抱著她向廂房中大步走去。

錦帳內還存著淡淡的沈香香氣,他托著她的脊背,欺身而上,腰間的細帶早被他扯開,層層裙擺垂落,玉扣墜在地上,清脆一響。

她害羞得擡手想遮擋他的視線,卻被他情意繾綣又堅定地扣住手腕。他眸色深深,指尖輕輕略過她的頸間,帶起一陣細微的顫栗。

他附身靠近那抹朱唇,在呼吸交融之際忽然停住,燃著柔情的眼睛望進她的眼底。

腰間蹀躞帶松開的聲音在靜謐的夜色裏格外清晰,她攥著錦被的手指微微發顫。

當溫熱的掌心貼上她的柳腰,那日在山洞中的記憶慢慢蘇醒——交織的呼吸、相貼的體溫、唇齒間的流連,還有比夜火更灼人的心跳。

“可以嗎?”他沙啞帶著些微顫動的詢問落在她耳畔,像夜風拂過湖面。

他便是如此,哪怕已同她離開王府,但他亦會視她如珠如玉,尊重她每一個意願,哪怕當下他情難自抑,亦不想勉強她。

“嗯。”沈昭眸中含水,從喉間輕聲嗚咽一個字,又翁動朱唇,“你有沒有可以避孕之物?我不想喝避子湯。”

謝珩瞇起眸子,他轉瞬便明白她口中所言,恰是那日高峻贈他的“好物”,可他們離府時匆忙,他並未將此物帶在身上,他的唇貼在她耳邊,聲音低啞:“我有,可是今日沒帶在身上。”

他同樣不想讓她喝那些苦藥,且不論對身子是否有損,是藥三分毒,哪怕是一次,他也不舍。

他粗喘著氣,柔情似水的眼眸漸漸染上苦澀,他不得不在情|潮洶湧之際停住。

謝珩松開桎梏著她的手,克制地翻身躺在一旁,被衣物遮擋的手臂上青筋暴起。

他閉了閉眼,三書六禮未下,她的顧慮自然不假,他硬生生地抽身而起,踉蹌著走至窗前。

夜風灌入,吹散一室的旖旎,他攥緊窗柩的指節發白,背緊繃如弦,分明在極力克制情動。

沈昭攏著淩亂的衣襟,支起身子,望見他被欲念所折磨,卻仍守著底線,不勉強她一分,心頭忽得一軟。

哪怕她牽著他的手引他入座,他亦瞥開眼眸,不敢多看一眼,生怕一眼便無法自抑。

月光如水,照見君子端方。

兩人奔離出府的第一晚,他們卻分榻而睡,謝珩一夜無眠,打了些涼水,沖洗了數遍,卻依然澆不滅已燃起的火,洗不凈他身上的每一寸,就連呼吸都是她身上甜甜的花果香。

沈昭聽著院內的打水聲,饒是再想逗弄他的心,都不忍了。

第二日,謝珩頂著眼下的青色,早膳時,獨自低頭看著桌上的膳食,不言語只一味地將其中的肉夾到她碗中。

沈昭碗中清粥之上很快堆得冒了尖,她笑道:“若整日這麽吃,不出半月我便圓得只怕連衣裙都不合身了。”

謝珩眼中柔著蜜意,唇角勾起:“若是衣裙不合身,便再請繡娘做新的便是,燕環肥瘦各有其美,盈盈一握也罷,軟玉溫香也好,總歸你是我心頭最重。”

他的話比飴糖更甜。

沈昭已飽了八分,她用帕子輕擦唇邊,湊上前在他臉頰上落上一吻: “傳聞你文武雙全,我原先不知,沒想到你竟這麽會哄人歡心。”

她的薄唇一觸即離,還未起身,卻被他猛地一拉,攬入懷中,他的手輕撫上她的脊背,傾身銜住她的唇,幾經廝磨,不舍地將頭偏開,喘息不均。

自他們相遇,無論是他重金聘她入府假扮,亦或是他做的所有事,總是重行動少言語,甚少承諾,他誠實說道:“此話可只對你講過,母親的事,是我思慮不周,讓她察覺了你我的事,我定會對你有個交代,十裏紅妝迎你入門。”

結婚一事,沈昭從未設想過,穿越之前她就對此興致缺缺,只攢著積蓄謀算著日後為自己養老,末日來臨,便是連養老的顧慮都沒了。

可橫亙在她與謝珩之間的,又何止是兩個時代的區別,無論何時都講究個門當戶對,她不奢求永久的真心,能把握住當下的幸福便極不易了:“我不想令你為難,尤其是你祖母的身子剛好,更需要靜心休養。”

他溫柔地將她鬢角落下的幾縷青絲攏至耳後:“放心,此事暫時不會驚擾到祖母,若是母親最終仍不松口,你可願我隨你去九州?若是晉國公府不能容下你我,不如我去你的故鄉,了解你的一切。”

沈昭心頭驀地一軟,她倏然咬住唇內軟肉,他的話仿佛帶她回到曾經的夏天,風扇扇頁呼呼轉個不停,吹起的風將她的青絲吹亂,她偷嘗家裏的梅子酒,酸澀裏卻沁著絲絲縷縷的甜。

莫說九洲只是她信口一言,在輿圖上無明確標記,便是真有此處桃源,他竟願舍棄現在的一切隨她去完全陌生的地方。

那雙總是噙著霜雪的深眸,此刻蘊著光,倒影著她微微顫動的長睫,一寸寸撫過她的眉眼,仿佛要將她看到魂魄深處。

克制愈久的深情被他熬得愈發濃稠,他凝視的力度那般重,卻又輕的像是怕驚擾了棲在花瓣上的蝶,連她鬢邊新生的碎發,都被這目光熨得微微發燙。

沈昭俯身在他前額上輕輕留下一吻,柔聲說:“那可要看你表現咯。”她被他緊緊錮在懷中,他雙臂環住她,恨不得將她揉碎進自己的身體,但只靜默了幾息後,謝珩強忍著放開:“等我回來。”

謝珩安排楊方置辦府中所需,又另尋了家丁和婢女,因著謝珩並未出面,無人知曉他們的身份,眾人忙著清掃、洗濯、擺件、布置…昨日還冷冷清清的庭院,霎時熱鬧起來。

他交代完左衙內的事務後,快馬加鞭去了一趟祖母修行的寺廟。

他手裏拿著寫有沈昭生辰八字的庚帖,猶豫再三後,先拜訪了寺中住持。

謝珩一向不信此事,長安城中常住百姓近千萬戶,若是僅憑生辰便可草草決定兩人是否適合婚配,那同年同月同日同時辰的所有人,豈不是都相合。

但他的祖母對此深信不疑,他抱著一試的態度,若是這僧人測得他們二人相克相沖,那便將庚帖撕了,全當他今日前來只為探望祖母;若是八字相合,那這一遭亦不算白走,總歸多了一分讓祖母寬心的籌碼。

住持眉須皆白,仔細看過他遞上的庚帖,慈眉善目地對他說道:“施主稍候片刻,容老衲一觀。”住持轉身步入內室,指尖輕撚檀珠,推演五行生克。

謝珩坐於外間,手指不覺在桌上輕扣,時不時向一旁的幕簾望去,只聽得其中的細小動靜,卻遲遲不見住持的身影。

他無奈嗤笑自己,竟將這幾份希冀寄托於縹緲之物,倒比他參加科考時還要緊張,掌中不覺沁了一層薄汗,窗外鳥兒的叫聲擾得他更加心神不寧。

約莫一炷香的時辰過去,住持手拿紅箋,從內室走出,雙手合十低眉:“施主久侯,婚事重在二人同心向善,每年雖來我寺中合婚者之眾,但八字僅作參考,修行善業、彼此包容才是根本。”

謝珩同樣回之一禮:“住持所言極是,九如虛心受教,日後定日行善事,積累功德。”

他嘴上應允下,但心中的擔憂反倒被面前的僧人激起,住持沒有直接明言他們二人八字是否生克。

懸在心頭的答案吊的他不明不白,倒不如全當他未來過,心中計較權衡一番,謝珩剛欲請托離開,住持適時遞還給他庚帖,並以紅紙寫下幾句簽文:

“二人天幹地支皆無克,八字相合,紅鸞星動,當是一段良緣,不過還需歷經一番波折,緣分深淺在人,天機亦不全然既定。”

謝珩雙手接過住持給的簽文,對其鄭重一禮:“多謝住持指點迷津。”他又為寺廟添了些香火錢,拿著住持寫下的簽文轉身去探望祖母。

他從前從不信命數,但經住持一言,倒與他和沈昭當下的處境不謀而合,聽到“良緣”二字,喜不自勝,哪怕是天大的波折他亦欣然往之。

但出家人不打誑語,住持將所推演的內容,一一寫於信箋之上。

謝珩盯著紅紙黑字,果斷地將寫有波折另一半撕去,最終落筆只到良緣二字。

他踱步向著祖母清修的佛堂而去,已到用膳時辰,佛堂中只有他祖母一人跪在蒲團之上,雙手合十於面前,眼眸微閉,嘴裏小聲念唱。

謝珩不忍擾她清修,便候在堂前屋檐下,直到他祖母拜了三拜,緩慢起身,瞧著他的背影,歡喜道:“是珩兒麽?”

謝珩轉身上前扶她:“祖母,是孫兒不孝,久未來探望您。”

她祖母外出修行時,一切從簡,連房內侍奉的婢女都不會帶來,即是清修,自然要脫於紅塵之外,免於此等俗事。

以往李立雯還陪她來過幾次,她雖不是先帝身邊最寵愛的公主,可自小身邊不缺人侍奉,就是清粥都得由下人用蒲扇扇至入口適宜的溫度,才能入她的口,在府裏便驕養慣了,來寺中幾次,大大小小的包裹和婢女,便是放行李的馬車都需另遣一輛,倒不像清修,更像出游。

一來二去,她祖母只願自己圖個清凈。

“你公務繁忙,能記掛著我老太婆便是有心了。”

她的祖母身子已完全無礙,也能隨著眾修士晨起上早課,跪在蒲團上,一跪便是幾個時辰,亦不覺疲憊。

在此紅塵之外,完全隔離俗事,心更靜了,神清氣明。

兩人說著往齋堂走,用完飯的僧人和香客從內走出,迎面而過時,雙手自然合於胸前,微微低頭,互表敬意,道一聲“阿彌陀佛”。

謝珩跟在他身後,學著他們的模樣,隨著一禮。

因著今日來往香客多,留在寺中用飯的人不少,桌案上擺了三大盆素菜和一盆米飯。

齋堂需靜聲,兩人相對無言,各用各的,用完飯後,謝珩將他們的碗筷洗凈,陪著祖母回了她休息的寮房。

寺廟中的寮房除了高僧和主持住單房之外,大多由數人合住,他的祖母雖不講究這些,但主持念著她常年清修在此,年紀大了難免不便,就另為她設了一間,由她獨自居住。

兩人回房,謝珩知她歇晌後,下午仍需要聽經聞法,不便多作打擾,從懷中拿出住持寫下的簽文:“祖母,我囑意於一人,這是她同我合婚的八字,無沖無克,還請您過目。”

祖母聽聞後,眼中眸光頓時清明了幾許,笑著接過信箋,目光從上到下仔仔細細看過,不住地說道:“太好了。”但她瞧著這撕去一角的信箋,又輕輕皺眉。

謝珩在她開口前解釋道:“是我大意,拿的時候失力,不慎將其撕毀了一角。”

念著珩兒一向守禮有節,祖母不疑有他,但她很快發現不妥:“怎的是由你親自送去合婚?”

按說只需女方提供生辰八字,由媒人操辦,便是再過鄭重對待,也該由他的母親李立雯操持,怎麽由珩兒親自來辦。

謝珩一時語塞,他只想著先以迂回之術,得了祖母的首肯,祖母信佛信命,若是兩人八字合宜,便是有幾分勝算在手,哪知其中還有如此講究。

祖母見他猶豫不言,當即明了,若是門第相當的姑娘家,何需珩兒如此大費周章,還得先來討她老人家的歡心,只怕是該女子夠不上李立雯的眼。

但能讓一向沈迷於公事、不務外俗的珩兒,費心至此,可見他當真是花了一番心思。

他的祖母本就是出身於商賈之家,雖是五望七姓之一,但當時出嫁時,亦受了不少指摘,幸得她的夫君視她如珍寶,她霎時間明了謝珩的一番苦心,問道:“是哪家的姑娘,讓珩兒如此動心?”

祖母臉上笑意未減,眸子笑成一線,等著他的回答。

謝珩直言道:“她姓沈名昭,並非長安人。”

簡短直白,一句非長安人正中了他祖母的猜想,但他已然不能再多言,他祖母雖然身子康健,可他不能用謝懷瑾的死去刺激她,讓祖母接受仍需有個過程,不能操之過急。

祖母心中了然,不願多問,珩兒辦事有他的考量,若是他有十足的把握,定會直接將這女子帶到她面前,她心中既惋惜又有一絲期待。

這女子定然有旁人不及的風采,她只需靜候便是:“珩兒長大了,緣分一事可遇不可求,若人家姑娘對你亦有情意,便好好珍惜,你母親那方,待我回府也會幫你們說上幾句。”

“謝祖母成全。”

“都是自家孩子,不必如此生分。”

兩人又就府中之事,閑話一會後,謝珩拜別祖母離開。

謝珩這面得了祖母首肯,高峻那方卻是直接將喜帖送到了晉國公府上。

因著最近戰事吃緊,李玥主動提出不想大辦她的婚事,景明帝知她乖巧懂事,從他的私庫中挑了幾樣寶貝賜予她,下旨破例提升她的品級至正一品,以往只有皇後所出才有如此品階。

她這幾日多次派人入晉國公府去尋沈昭,但每每晉國公府以沈昭身子不適為由回稟。

她心中不安,婚事雖然簡辦,該有的流程仍不能少,她忙於這些瑣事,一時無暇出宮去見沈昭了。

同高家喜帖一同送到的,除了宮內派出給李立雯的那份喜帖,還有一封是她專為沈昭而下。

這一切本該由禮部張羅,但李玥多日未見沈昭,又念著若不是有她在旁幫襯,她這門婚事只怕遙遙無期,特意遞上公主令下了帖子,足見她對其看重。

自那日謝珩帶沈昭出府後,她們兩人都未曾回過府中。

李立雯下了嚴令,禁止府內任何人議論此事,或將此事流傳出去。

偶有一個家丁小聲議論幾句,傳入她耳中都被她嚴聲斥責,發賣到隔壁的州府,此一番殺雞儆猴,其他人得了教訓,緘默不言。

可她能阻著宮內的一次次問詢,卻攔不住已經定下的公主婚期。

景明帝看重公主,朝野盡知,公主大婚,又親自下了令,若強行不讓沈昭去只怕更引人懷疑。

李立雯思量許久,只能妥協,她一向顧及名聲,面子上終得過得去。

她留下禮部發的帖子,將高府和公主下的那份派人送去左衙,忍著怒氣說道:“告訴珩兒,讓他帶著他妹妹去參加公主府的喜宴。”

長樂公主大婚,是長安城中最大的喜事。

沈昭帶著婢女去街市中采買時,街頭巷尾都在議論此事,城中氣派些的店家亦掛上紅綢,舉國同慶。

李玥最終能如願同高峻結親,沈昭自然滿心歡喜,她去了城裏最好的首飾鋪子,選了一只金步搖作為賀禮,金箔薄如蟬翼,以鳳凰棲息於並蒂蓮中,口含明珠,垂下的流蘇玉墜,經日光照耀,瑩瑩發亮。

她一眼選中這只,可心中不免惋惜,她和李玥相識一場,她卻不能親自道賀,只得托謝珩贈與,曾經他們幾人同游交好,李玥是她在此唯一一個交心的姊妹,可若失去了謝家小姐的身份,她們只怕連見面的機會都不曾有了。

哪怕面上不顯,她心中仍怏怏。

馬車慢慢向私宅駛回,秋意深深,滿地落葉鋪就。

沈昭剛踏入門檻,謝珩已帶著兩份喜帖候在院中,玄色衣袍筆挺如松,風吹起衣擺,輕掃地上煙塵,倒叫院中那棵青松都蒼老了幾分。

聽聞馬車聲,謝珩先一步轉身,接過她手中的物件交於家仆,上前迎她。

沈昭嘴角扯出一個勉強的弧度,牽起他的手,淺笑道:“怎的今日這麽早便回來了?”

給主家辦事最要緊的便是耳聰目明口嚴,見謝珩出手不凡,家仆們只心中猜測,這約莫是私逃外出的一雙璧人,再多便不敢妄自揣測了,他們匆匆退下。

謝珩拉過她的手,翻掌為上,將公主那份特意送出的喜帖放在她手上:“這是公主特意送到府上的,千叮萬囑要親自交給你。”

沈昭低頭翻開,不禁失神怔住,灑金的簪花小楷浮在紅紙之上,像振翅欲飛的蝶,翅膀稍一顫動,便撩撥她心裏那根弦。

她久未同公主聯系,上次從謝珩口中探得高峻態度,也陰差陽錯沒有來得及告訴她,可是李玥心心念念她的瑾姐姐,為她下了獨一份的喜帖,持著她的玉令,亦可自由出入內廷。

但她終究遲疑了,她不想惹李立雯不快,可又想到場親自賀李玥一聲。

謝珩的話一掃她的顧慮:“此貼是母親派人送來,她想你仍以謝懷瑾的名義去賀公主,不知你可願意,若是不願倒也無妨。”

“當然願意。”沈昭未假思索直接應下,若能尋得機會去親自祝賀她唯一的朋友,她當然願意。

何況謝家兄妹出席,亦是給李立雯在外人面前的體面。

因著多日沒有同公主互通,怕她擔心,沈昭又書信一封,托謝珩送入宮內,讓李玥安心當她的新娘子,她定會隨母親前去觀禮。

大婚前一日,謝珩同沈昭坐上了回國公府的馬車。

馬車停在府前,謝珩先一步踏上馬車,俯身去接她,修長如玉的手優雅地探到她眼前。

因著深秋,又添了幾層薄衫,衣服比往日重了些,沈昭一手拎著衣裙,將手自然搭於他掌中,雙腳還未在車凳上踩穩,便由著他的力道,淩空而起,被他穩穩接住,攬過她的腰肢,扶她入車內。

因著這處私宅中都是謝珩的人,眾人只垂首不語。

楊方雖知他們並非有血緣姻親的兄妹,但在他眼中,沈昭曾是禦風未過門的妻子嚴元清,不過禦風已死,何況他們兩人情投意合,楊方只耐心聽從吩咐,不會多言。

馬車一路向城中駛去,這幾日公主大婚,附近州府來看熱鬧的人不少,車馬往來頻繁。

馬車內,沈昭拉開謝珩緊貼在她腰間的大手,往旁挪了挪:“我們馬上就要進城了,你安分些。”

謝珩卻隨著她又靠了過來,一手撐在一旁車輿上,將她完完全全圈在方寸之隅:“怎的,這麽快便喜新厭舊了?我若不將你看得緊些,公主大婚之日,若你被其他侯府公子看上,或是瞧上了哪家公子,將我棄了,我該找誰哭訴去?”

這幾日謝珩早出晚歸,只道是忙著高峻和公主大婚,不見其蹤跡,又因著沈昭入睡早,每每他深夜回府時,她早已歇下,又不忍吵她。

他們確實已許久沒有好生說過幾句。

他粘她粘的厲害,若非事情一件接著一件,忙得他無暇顧及,他恨不得整日同她在府中呆著,哪怕只單單瞧著她,也心滿意足。

沈昭今日著一身藕粉色的襦裙,在外披了一件淡青色披襖,裙擺如花般層層綻開,胸前束著石榴紅的花鳥紋墜珠錦帶她不過略施粉黛,便令人無法將目光從她臉上挪開。

她聽著謝珩略帶埋怨似的低喃,環住他的脖頸,俯身在他臉頰上輕琢一下:“怎麽會呢,長安城裏最俊俏的公子在我面前,旁人又豈會吸引我的視線,明日你可莫將新郎官兒高峻比下去了,否則,他怕是要怨懟你一輩子了。”

謝珩嘴角上揚起明媚的弧度,俯身銜住她的唇,輕蹭過那寸溫軟。

馬車顛簸,側簾經風吹起,漏出一線光亮,將外面的景色一覽無餘,同樣,若是旁人向內探,亦能看到車內旖旎。

沈昭逃似的將臉偏過去,低語道:“別鬧!”

話音剛落,還未等她反應,謝珩伸手攬過她纖細的腰肢,稍稍用力,將她整個人抱到了自己腿上,相對而坐。

她怕引人註意,抿唇抑住口中的驚呼,雙手下意識地抵在他胸前,臉頰霎時飛上兩團紅暈。

“謝珩...快入城了。”她聲若蚊吶,長睫輕顫,生怕眼前人控制不住,並未擡眼看他。

他低笑一聲,環抱著她的雙臂猛地將拉到自己懷中,溫熱的氣息灑在她耳畔:“別怕,如此旁人便看不見你。”

抵在他胸前的手,感受著他胸膛的起伏波動,車馬碾過碎葉的沙沙聲,不及他心如擂鼓的躍動。

他修長的手指一寸寸輕撫上她的臉頰,指尖的溫度讓她渾身一顫,他的拇指撫過她的彎眉,細長的睫毛,順著她挺翹又小巧的鼻峰,落到她透著薄紅的鼻尖。

最後連目光鎖在她如櫻的唇瓣上。

他喉結微動,忽然傾身向前。

沈昭只覺眼前一暗,唇上便覆上一片溫熱,觸感像輕柔的羽毛拂過。

謝珩饒有意味地回味這個吻,由淺嘗到吮咬,他一手托著她的後腦,環在她腰間的手將她帶得更近,兩個人彼此緊緊相依,仿佛要將她揉入自己的骨血中。

沈昭雙手不自覺地攀上他的肩膀,指尖觸及他錦衣之下堅實有力的肌肉,白皙的藕臂慢慢環住他的脖頸,像藤蔓輕輕纏繞於粗壯的虬枝,嚴絲合縫。

馬車上懸掛的銅鈴叮當作響,卻掩不住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謝珩的吻從她的唇慢慢移臉頰,用舌卷起她幾欲滴血的耳垂,最後落在她如雪的頸間。

胸前錦帶紅得妖艷又誘人,他咬唇扯上錦帶的一端,擡眸看她。

如玉的芙蓉面上染了紅,更像含苞待放的花兒,嬌艷得只需一眼,便忍不住將其摘下。

她被他親得渾身發軟,一雙柔夷無力地搭在他腦後,忽覺一股熱息噴灑在她雪團之上,她方才輕顫睫毛,睜開雙眼,對上他幽深的眼眸,雖蒙了一層薄薄的水霧,但眸中的火已有燎原之勢,將她灼得無法喘息。

她軟聲道:“別。”

同一剎那,謝珩微微張口,牙齒咬住錦帶的一端,緩緩向外拉扯,錦帶在他齒間摩擦,被他輕易扯開。

她的外衫垂下,露出其中月白色的小衣,以及若隱若現的雪白。

謝珩喉結滾動,他用唇輕吻她露出的每一處,每一次觸碰都像帶著微弱的電流,激得她渾身酥麻。

她喘息著仰起頭,纖細的脖頸劃出一道優美的弧,任由他的唇在上面流連。

周圍車馬往來喧鬧,這團燒不盡的火卻在馬車中欲燃愈烈,直到謝珩向車外匆匆一瞥,快到國公府了。

他微瞇著眸子,瞬間從情|欲中清醒幾分,停住所有動作,額頭無力地抵在沈昭的肩頭,粗喘著氣平覆體內的躁動。

沈昭亦回過神來,羞得雪頸都染上一層淺淺的緋色,她起身整理衣衫,卻被謝珩輕輕按住,撿起一旁的錦帶:“別動。”

謝珩深吸一口氣,強壓□□內未熄的火,小心翼翼替她攏好散亂的衣襟,他的手指修長靈活,慣用各種兵器,可眼下卻有些微微發抖,他仔細地為她系好,反覆幾次,終於打了個像模像樣的結扣。

沈昭臉上的紅暈未退,長睫低垂,羞得將視線錯開,用手撐著一旁的車輿,轉身坐在與他相隔幾掌的距離,輕輕吐息,平覆心緒。

“公子夫人,到了晉國公府了。”車夫停下馬車,在外說道。

沈昭掀起車簾,[晉國公府]的金字匾額映入眼前。

她整理好衣衫,剛起身,覆又被他拉住,她被謝珩抱在懷中,他雙臂緊實的力量讓她吃痛。

不過幾日未好好見面,謝珩的不舍卻格外明顯。

他許久才收回手,將她頭上的簪子撫正,暧昧說道:“明晚宴飲結束,我會早些回府。”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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