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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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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第 31 章

◎施針瀉火◎

謝珩下朝後直奔左衙, 到了之後猛猛喝了幾大海碗虎杖冷飲子,均不解渴,他輕舔舌尖, 竟因著上火,生了一圈細碎粟瘡。

金吾衛一眾見他臉色紅潤,本以為大將軍心情甚好, 但這拒人千裏的淩然,又讓人不敢靠近。

交代完衙裏的事, 他抽空去了趟醫館,大夫搭上他的脈:“公子,你這是心火亢盛,腎氣過足。可成家了?”

謝珩身上燥熱更甚,耳尖紅得幾欲滴血:“暫未。”

大夫眼中閃過一絲了然:“我先為公子施針瀉火,再開幾副方子,一日三劑, ”他頓了頓,心裏暗道這少年俊朗倒也不該尚未娶妻,但觀其脈絡又不是隱疾。

“醫術講求順應天時自然,時值夏日, 倒並不是大礙, 但仍需從本源解決, 方得根治。”他不便明說, 只點到此。

晚上上值前, 謝珩回了趟國公府, 正巧廚房端上晚膳。

沈昭從靈山寺帶回的野果被擺放於桌上, 老夫人喜歡得緊, 又舍不得多吃, 每每用完飯後吃兩個消消食。

她如今已不用服藥,晚上常常同李立雯和沈昭少吃些,李立雯喚他一同入座:“珩兒,既回來了,便一起吃吧,你祖母今日心情好,喝了兩碗魚膾粥呢,你也來嘗嘗。”

這是自那日後,謝珩和沈昭第一次同桌用膳,在府裏匆匆見過幾次,兩人只點頭應和。

明明只是吸出毒血,可那夢中的旖旎又偏偏在腦中揮散不去。

謝珩撩袍坐在沈昭一旁,見她只低頭盯著桌上的飯菜,嘴裏嚼不停,腮鼓得圓圓的,讓人忍不住想捏。

謝珩被這一閃而過的念頭驚楞,又匆匆收了視線,端起碗。

“珩兒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莫是天太熱,著了暑氣。”老夫人看他頸間泛著紅,神色並不自然,霎時憂心起來。

李立雯吩咐廚房再做些清涼飲:“別整日忙著公務,身子才是第一位的,若是不舒服,叫大夫入府替你看看。”

因著老夫人身子弱,她對府中每人都頗為留意,尤其是近身侍奉的,生怕誰染了病氣,渡給老夫人。

謝珩只咽了幾口,放下碗筷:“勞祖母和母親掛懷,我沒事,先回衙裏了。”

沈昭念著有事問他,可他一直不得閑,在他離席後,她也匆匆放下碗筷:“祖母,母親,我有事同兄長商議,等會我便回來,不用擔心。”

“謝珩。”沈昭腳下生風,追著他的背影跑。

府外。

謝珩駐足,沈息幾口氣,背轉過身,卻並未擡眸直視她:“何事?”

“過幾日詩會你去不去,母親讓我也去,兄長文武雙全,寫幾篇給我唄,或者你拒了此事,她肯定不會讓我獨去。”李立雯提議讓她參加詩會,多結交些好友,可她哪有那些心思,若結交得多了,之後身份敗露更難圓回來,何況她又有何才學能同這些自小飽讀詩書的人相比。

去探查謝珩妹妹行蹤的人,線索斷斷續續,至今還未找到她。

她入國公府已過月餘,雖整日吃喝,過得舒心,但總歸不是長久之計,且呆的愈久,心中漸漸不安。

上次去靈山寺時,她求了一簽【是非寥落終成空,鏡花水月一場夢】,這是她念著何時能尋回謝懷瑾時,擲出的這一簽。

真正的謝懷瑾如今在何處?

謝珩在牛家村尋的姑娘會是她嗎?

她沒將心底的疑問告訴旁人,一是因著求簽問卦,信者信之,不信者無用,這等虛無的事恐影響他們探查,二是她既然收了錢財,總不能催著老板結了這差事。

“改日再議吧,我未必得閑去詩會。”謝珩的答案模棱兩可,他雖愛看書,但這種湊熱鬧的事,他很少會去。

兩人並肩立於國公府門前,一如他帶沈昭回國公府那天,門前的石獅子仍昂首屹立,甚至連看守仍是同樣的人。

可雁過留痕,人一旦在心上駐足過,就很難消弭她的痕跡了。

相顧無言,謝珩雖心中有話想說,可只得暫時咽下,轉身消失於街巷;“我上值去了。”

他剛離去不久,熟悉的車駕停於國公府前,圓溜溜的小腦袋從車中探出,奶聲奶氣道:“女施主!”

慧能正揮著小拳頭,笑得像個帶褶的小包子。

沈昭三步並作兩步,躍至馬車旁:“小師傅又來逛長安城了,這次采買了什麽好東西?”

慧能神神秘秘道:“這次我可帶了個好東西,”他轉身從馬車裏扯出一個疊得齊整的小布袋,“你看,這是上次你提過的茶樹。”

上次因著他帶路,誤使謝家兄妹在山裏走失,住持將他好一頓責罰,連著多日清掃寺院內外,累得他都瘦了!

為彌補他所犯下的過錯,住持特讓師弟給南方那個香客送信,請他務必幫忙尋到。

那香客昨日來靈山寺便帶了這些枝條,慧能妥善地將其交到她手中:“那香客說,若用此物,也能種出茶樹,但他說的方法,慧能聽不懂。”

沈昭接下,又讓春寧從府裏帶了些素食和點心:“上次是我不對,纏著你去尋野果,”架車的車夫懨懨咳嗽幾聲,沈昭退後半步,“小師傅,改日我再去靈山寺找你玩,替我謝謝主持師傅。”

“那施主可一定要來,我再帶你去山中摘其他野果吃。”慧能目含期待地眨巴眼。

話音剛落,馬鞭“啪”地一聲炸在馬背之上,卷起漫天塵土飛揚。

沈昭小心捧著這些枝條,保不齊這也許是她日後飛黃騰達的根脈,她所接觸的人中,只聽聞高義信對此有研究。

不急於一時,她回府先尋了幾本關於花卉樹木繁殖的書,雖未確切記載茶樹的移植方法,但扡插這種方式並不少見,她依書中所記,先將枝條妥善保存。

總歸過幾日詩會,這等熱鬧,高峻從不缺席,他弟弟應該也會同去,待見到他們時,再向他請教一二。

謝珩下值後,已過三更,長安城家家戶戶落了燈。

只有深宅大院門前燈籠燭火依舊。

他徑自去了書房,書案上擺著他常看的幾本書,他抽出夾在其中一本。

兩指取出夾在其中的一頁紙,紙上一首短詩呈在眼前,是他近幾日所作。

筆走龍蛇,幼時在學堂時,他的字曾被夫子當做臨帖,供同堂的學子臨摹學習,高峻便是在那時主動同他結交。

樹影婆娑,沙沙作響。

聽到一陣細微的異響,他先將手中的紙藏於懷中,才撫上劍,眼神向窗外眄去,直到一只家雀兒壓著樹枝騰空,撲扇翅膀飛遠,靜聽無人後,他才放下戒備,將懷中的紙鄭重疊好,夾於書本中。

沈昭白日歇晌後,向春寧問過這長安城的詩會。

長安城詩會本分三種:宮廷詩會、方外閑趣和節令競詩。宮廷宴會多由朝廷中的人舉辦,皇帝和朝中文官皆會出席,優者由聖上欽賜錦袍、銀錢不等,謝珩詩賦出名便是在一次宮廷詩會中,力壓當年的新科狀元,獲得頭彩。

方外閑趣則更自在些,多由僧人和志趣相投的文人小聚,規模可大可小,且不論參與之人身份家世如何,選的地點自是極美極講究,參與者多參禪悟道,講求個修身養性。

更隨意,但聽起來便容易犯困。

節令競詩每朝每代都有,由民間自發,無彩頭但趣味足,大夥兒暢所欲言,甚至不講究音律格調,圖個消遣,雅俗共賞。

然這次詩會與以上均不同,以高峻等一眾士族子弟帶頭而辦,既不想拘泥於宮中的規矩束縛,又私下結交志趣相同之人。

起初高峻他們的設想只是以詩會交友為由頭,尋個正當機會,從他爹那兒名正言順撈點錢,找樂子罷了。

但後來參與者之眾,其中不乏朝中權貴以詩會友而來,高峻又不能不在乎高家顏面,只得誤打誤撞,將錯就錯。

隨著更多文人墨客加入,其規則環節也更正式,開場禮、創作、吟誦、雅趣助興...其禮節制式不比宮中簡單,還會邀請弘文館學士點評。

僅創作一項,便含命題作詩、即興聯句、分韻賦詩等等...

“停,”沈昭捂著自己的耳朵,莫說讓她去作詩,便是聽聽這些規則都頭昏腦漲。

不去,打死不去。

她下定決心,從明日起就裝病臥床,能拖一日是一日。

翌日,比詩會更早喚她起身的,是謝珩。

春寧和夏安擡著她的臂彎,將她從床上扶起,天還未明,她閉著眼,生無可戀:“他一大早找我作甚,我再睡會。”

“奴婢不知,但據楊方說,好像是為了詩會。”春寧應道。

沈昭腳尖向床,作勢要睡:“那更不去了。”她都自己想好對策了,不需要他的詩了。

春寧和夏安一左一右將她按下:“聽聞是經過夫人允準了,由少爺這幾日教小姐,臨陣磨槍,學點總比不學好。”

沈昭垂下頭,學也可以,但用不著聞雞起舞這麽拼吧,打鳴的雞還沒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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