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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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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第 15 章

◎“我還不是擔心你。”◎

謝珩讓她先在原地等他幾時。

時辰漸近午時,城裏的人也來西市湊熱鬧,人頭攢動,更顯擁擠。

烏雲漸漸籠罩,方才湛藍的天卻蒙上一層陰翳,雲層愈來愈厚,天色突變。

一些攤販慌張地收拾東西,熱鬧霎時變成喧囂混亂。

沈昭曾一直活在這樣的天氣中,陰沈沈的,天際那邊仍是一片混沌,仿佛看不到任何光亮,只有濃重的血腥和腐敗,以及夜夜回響在耳邊的喑啞低吼。

周圍的喧鬧漸漸變得模糊,變成各色光影穿梭而過,世界只餘她一人。

她看不清未來,過去變成一片混沌,連周圍的人的模樣亦漸漸模糊了。

“姑娘,不好意思。”

“別擋路啊...”

耳畔的嘈雜在腦中嗡鳴,卻拼不成清晰的字眼。

“走水了,快跑啊!”模糊的光斑流動更快,她被來往人群撞開。

“姑娘,你沒事吧,姑娘。”她被一個女子扶至一旁,見她眼神渙散,用力搖了搖她。

沈昭的思緒被拉回,像溺水之人猛得吐出一口氣,神色漸漸恢覆如常:“發生何事了?”

“前面走水了,金吾衛都前去支援了,姑娘快跑吧。”

沈昭起身,順著人流往外跑,卻頻頻回首後望,謝珩還未回來,他在何處呢,走水的話,他若在附近,該會去支援。

旁邊行人的議論傳入她耳中:“好大的一個竹梯斷了,砸傷好幾個人,據說附近金吾衛都去了。”

“可不是麽,我親眼看見那將軍救人,從十多米的臺子上摔下來,不知道人怎麽樣了。”

“將軍”二字砸落她心上,她伸手攔下身旁兩人:“你說的將軍在哪?”

那人順人潮而跑,頭也不回,手向身後隨意指去:“就後面那高臺。”

沈昭猝然轉身往回走,跟在她身後之人被她差點絆倒,嘴裏嘀咕道:“看路啊!”

眾人惶恐如驚弓之鳥,四散而逃,衣袂翻飛間揚起塵土漫天,唯她一人逆流而上,青絲散亂,流蘇斜顫,卻仍執拗地撥開那些無情錯過她的肩踵,向著遠方光亮處奔去。

前方濃煙滾滾,火光照亮汙濁的雲層,哭喊聲不絕於耳,竹梯被攔腰截斷,被火舌舔舐成灰。

金吾衛或維持秩序,或提木桶滅火,亂作一團。

沈昭拉住其中一人:“你們將軍呢?”

“你是何人?莫留在此處,來人!”金吾衛欲遣人送她離開。

“我是他妹妹,快帶我過去。”沈昭掙脫束縛,眸中灼灼映著火光。

巡值的金吾衛皆身穿鐵甲,她尋著謝珩衣袍的顏色,找他的身影,卻只看到四散的人群和被火吞噬,倒塌的高臺。

“快快,來人吶,將軍在此。”遠處金吾衛圍作一團,齊手擡起倒塌的木板,木板之下那深色一角,正是謝珩今日所穿。

衣袍之下的血水慢慢洇開,骨節分明的手垂在地上,被血汙和土一路拖行。

“謝珩。”沈昭推開身旁攔著的人,向他跑去。

這些金吾衛並不認識她,勸她無用,只得用劍呵止她,將其往外趕:“姑娘,此地危險,請勿久留。”

沈昭撥開阻在眼前的劍,眼中的淚卻在眼眶中不住打轉,她聽得並不真切,但若是毫無覺察地從如此高處摔下,她不敢去想後果如何,以此地的醫術能否治愈他。

謝家剛剛團聚,祖母和母親初次見她的笑顏仍映在她腦海中,若是謝珩出事,她不敢去想謝家會如何,她亦不忍見此。

她沖上前,卻被金吾衛拉扯著帶離:“姑娘,請先離開。”

她雙臂被架著移送到一旁,眼看著毫無生氣的謝珩被一眾人擡著往醫館方向去,她失力地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嘴裏自我安慰地喃喃:“不會的,謝珩定然無恙,練武之人骨骼強健,只是暫時昏迷罷了。”

不會的。

她本以為自己見慣生死離別,謝珩不過相逢幾日。

她以為自己可以承受。

但此刻他生死未明,才終明白,人的承受限度並不會因為一次次死亡和離別而提高,每一次告別,總是猝不及防。

她的心被攥緊又狠狠摔落於地,過往的痛苦如潮般湧上心頭,逼得她無半分喘息機會。

豆大的淚珠滴落在衣裙上,只有淡淡水痕,她大口喘著,渾身不覺地發抖。

忽而,一方繡帕落在她眼前,耳邊傳來熟悉的聲音,溫潤和煦,讓人莫名心安:“怎麽了?為何跑到此處來。”

沈昭揚起臉,淚水模糊了視線,只有一片空濛,她抹了一把眼角的淚,才看清他,眉目如畫,烏發攏起,明明沾了三分淩霜氣,但他的眼眸中卻只映著一個小小的她。

沈昭猝然起身,踮起腳,將他緊緊擁入懷,哽咽道:“你去哪了,他們說將軍出事了,我以為是你。”

謝珩身形微微晃動,僵在原地,拿著帕子的手還懸在空中,忽覺一雙溫軟的手環住他的脖頸,那力道分明纖弱,卻如青藤纏枝,將他緊緊禁錮在懷中。

火光照亮半壁天空,滾滾濃煙和血腥氣擁入鼻中,但此刻卻只餘一絲甜香略過鼻尖。

楞怔幾息後,他將圈在他頸間的藕臂拉開,柔聲道:“我沒事。”

沈昭眼眶仍泛紅,眼眸中掛著血絲,將他一寸寸細細看過,確認他無事後,才接過帕子,將臉上的淚痕擦幹:“那他們口中所說的將軍是?”

“金吾衛設有大將軍一職,在我之下又有兩名左右將軍,今日負責此地巡視的是右將軍姜堯。”雖然楊方等人常喚他將軍,但按官職應稱其為大將軍,他本人亦不講究這些,就由他們去了。

因著姜堯與謝珩穿了同色衣衫,且被人架著遮住了臉龐,沈昭一時情急才錯認了他。

“那他沒事吧。”沈昭話語中還帶著哭腔,臉上的淚痕還未凈,卻仍在擔心別人。

“我見你在這哭了良久,人已送去醫館,你哭他半天,不若親自去看看?”謝珩素來端方自持,話出口才覺失了分寸。

沈昭氣惱,脫口而出:“我還不是擔心你。”

他聞言一怔,握著劍的手驀得收緊,劍身上的暗紋卻如火燎般熾得他手心滲出薄汗。

心頭那根繃了二十多年的古琴弦,無端被小小力道撥出清越一聲。

看著她的薄肩微微抽動,他的手擡起置於一側,終是克制地輕拍了她的肩。

處理完現場後,他們前往醫館,因著走水後,附近金吾衛來得及時,並無大的傷亡,姜堯昏過去了,外加手臂骨折,將養一段時日會好。

沈昭松了口氣,謝珩問道:“你若是不舒服,可先回國公府。”

沈昭還記得之前的約定:“走吧,我們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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