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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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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 4 章

◎“這些...可夠姑娘擡眸一觀?”◎

沈昭拖著沈重的步子往家的方向走,精神緊繃時不覺疲乏,反而此刻放松下來,身上愈發酸軟無力。

雖不情願,但在這偌大的長安城,只有此處是她唯一棲身之所。

原主嚴元清家住禮安坊,於長安城東南角,一家五口居住,略顯擁擠,自原主的哥哥和弟弟服徭役後,爹娘撂了禮安坊的營生,只巴巴盼著她早日同禦風成親,指望著她的聘禮。

嚴家亦不是個好去處,家務事亂得難理出個頭緒,但她孑然一身,沒有他法。

城內除了宮城、金吾衛值守地、幾個小攤販和更夫手中的點點光亮,家家戶戶都已歇下。

月色涼薄,孤守天穹。

沈昭在門口石磚下摸索許久,終於尋到銅鎖,她試著轉動打開家門。

高低起伏的鼾聲在夜中響徹不絕,她透過紙窗向內望去,原主的父母睡得酣然,沈昭貓著身子,躡手躡腳走向廚房。

竈臺上只餘幾只空碗,爐竈內積著小丘般的灰燼,柴草雜亂堆砌於角落中,倒比夜色更涼。

沈昭揭開鍋蓋,偌大的一口鍋只留著一點薄粥,她拿起一旁鐵勺舀出一勺,米粒零星稀疏,更像米湯,冷得不帶半分溫度。

她空空如也的胃,委屈地低嗚幾聲。

她輕手輕腳蓋好鍋蓋,轉身回了自己屋子,嚴元清在床下木匣中存了一些銀錢,回家的途中,她曾見到過幾個掌燈的攤販。

雖然她盡量壓低聲音,但老房子生了銹,“吱---”推門聲壓過鼾聲,鼾聲戛然而止,她猛地停住,動也不敢動,只留黑白分明的眼眸來回轉動,靜默片刻後,側耳傾聽隔間熟睡之人並未起身,終是踏進自己屋內。

怕再一次鬧出動靜,她沒敢再去碰門。

屋內一眼可覽遍,只一個木櫥,兩只矮凳,其一缺了條腿,歪歪扭扭地側躺在地,床上鋪著一席被子,被面上的花色被洗得發白。

沈昭視線掃到床下,存著銀錢的木匣貼墻在最裏側,她趴著身子半鉆進去,伸手去撈,揚起的塵土不由得令她打了個噴嚏,她把木匣取出,抱著擦擦上面的灰塵。

這木匣仿若俄羅斯套娃般,打開之後還一個銅匣,銅匣之內又層層嵌套,翻開約莫三個匣子後,沈昭才看清其中放著一個銀錠,幾串銅錢,還有些簪子首飾。

沈昭取出一串銅錢,剛欲恢覆原狀,門砰地一聲被打開,嚴父披著一件麻布衣,一手扯開她,拎著她的衣襟:“你這臭丫頭,還知道回家,你一日不嫁人,一天都算我的種,這麽晚才回家死哪去了,我看你的魂都讓那混小子勾跑了!”

他目光瞥到沈昭手裏抱著的匣子,一把奪過:“好啊你,還知道藏錢了,給我拿過來。”

沈昭能拖著身子走回家實屬不易,被他如此一嚇,爭搶時踉蹌幾步險些摔倒。

嚴母披著衣服急忙趕來:“大晚上的,別吵了,把街坊四鄰吵起來,還嫌笑話不大麽。”

嚴元清既然將這些銀錢藏得隱秘,只怕這是她唯一傍身的銀錢了,沈昭盯著那黝黑臂彎裏的木匣,作勢要搶,卻被嚴母先一步阻在中間:“喲,怎麽這麽狼狽,你去哪了?”她擡頭向外望去,院中空無一人,“禦風那孩子怎麽沒跟你一起?”

“還能怎麽,肯定跑了唄,真當你女兒是仙兒了,也不撒泡尿照照鏡子,看她這德行,肯定是吹了,那逼崽子腦子缺根筋,放著好好的暗衛不幹,當個破巡城值守的,攢的那點錢夠當聘禮不.....”她爹的嘴叭叭不停,汙言穢詞一個個倒豆子似的往外蹦。

“他死了,死者為大,能不能閉上你的嘴。”沈昭雖頂著原主的臉,可同他無半分關系,本不想起沖突,但原主和未婚夫雙亡,還要受他滿口詆毀,沈昭不吐不快。

似是沒料到一向溫順的閨女會有如此反應,又聽聞突如其來的死訊,嚴父嚴母突然楞神,隔壁傳來咒罵聲:“哪個孫子大晚上不睡覺,欠你爺爺罵了。”

嚴父的怒氣被壓下去大半,待看見眼前糟心閨女後,張嘴又要罵,卻被嚴母推至門外:“好了好了,我來問問,別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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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歇下後,李立雯滿臉關切,問向謝珩:“你妹妹如今她,可還好?這幾年在外受苦了,為何還不帶她回家呢?”

謝珩:“母親早些休息吧,等明日她回府後,您可親自問她,兒還有公事未畢,恐先行告退。”拱手躬身一禮後拜別李立雯。

李立雯知他一向勤懇,又安排廚房燉了羹湯給謝珩送去。

書房外,青竹疏影橫斜,竹葉隨風而落,浮於池水之上,池水清澈見底,可池中魚聽聞院中動靜,擺擺尾藏於荷葉之下,探頭探腦地向上張望。

依謝珩外派尋牛家村女子的人回稟,那名牛家村的女子,名喚夏目,她拿著路引最後出現在定州,定州交通便利,向南行水路可至江南,北、東方向陸路發達。

據最快腳程估算,她從長安至定州,出發時間恰巧是他下值後,越是巧合便越透著古怪。

謝珩讓人繼續沿著此線索追查,且不論夏目是否真是他親妹妹,現在她下落不明,哪怕即刻尋到也不能明日將其帶回。

來人領命退下,繼續尋找夏目蹤跡。

謝珩徑自取了魚食,腕骨一翻,餌食簌簌落入水中,漾起淺淺漣漪,像是有人往墨玉盤裏撒了把星子。

隱於葉下的小魚見了餌食,先怯怯湊近,以吻觸之,又倏地退開,尾稽輕搖,用嘴嘬喁。

唯有一條魚兒,半邊魚尾露在石頭外,目光呆滯地浮於池中,任它頭上撒了一片餌料亦無動於衷。

謝珩的目光落在它身上,半晌,忽而一笑,將手中餌料盡數揚在池中,原是讓一條瞌睡小魚騙了幾許。

-

竈臺上熱氣騰騰,四散的米香勾得沈昭眼盯著鍋蓋,喉頭不自覺滾了滾,粥香混著迷之甜潤,裹著蓮子的清苦,絲絲縷縷鉆入鼻,她悄悄咽了咽唾沫,舌尖抵著上顎,仿佛嘗到米粒熬化了的綿軟。

沈昭瞥見一旁憔悴的嚴母,強忍著困意,愁眉緊鎖,張口欲問禦風的事,又怕惹自家姑娘難過,默了默開口:“你方才說禦風死了,可是氣你父親的胡話?”

禦風的死有蹊蹺,金吾衛尚不分明,沈昭更解釋不清,她此刻只知若是再不吃口熱飯,只怕也要隨他們小兩口而去了。

臥房中,鼾聲又起,沈昭扶嚴母起身:“娘,今兒你先歇著吧,明日還要早起,待我吃完後,餘下的瑣碎活兒交給我便是,禦風的事我所知甚淺,明日我再同你細說。”

沈昭送她回房後,飛似地跑向廚房,一手握著鐵勺,一手揭開鍋蓋,她用力舀了滿滿一大勺,雪糯的湯粥將傾未傾,蓮子半沈半浮,熱氣呵得她指尖微濕。

恰此時,幾道人影踏著月色闖入,墻上映著鋒利的鐵甲銅身,驚得她手裏那勺粥晃了晃,終究沒能落入青瓷碗中。

“姑娘,我們將軍請你一敘。”身後謝珩親衛,楊方的聲音響起。

由不得沈昭反應,他們一行三人便奪了她手中物件,帶她翻墻而走。

沈昭如提線木偶般,完全沒了脾氣,任由他們挾著飛檐走壁,她累了,穿越前後她只想吃頓飯,怎的這麽難!

謝珩早已恭候多時,金吾衛夜間輪值,今日謝珩本該休息,但哪怕他不在值時,睡前會去幾個機要處巡視一番,此刻他正站在一樹下,長身玉立,清貴難言,樹邊有一石桌,石桌上刻著棋盤,周圍附幾方石凳。

“將軍,人帶來了。”楊方攜兩名金吾衛將沈昭帶至她面前,但沈昭低垂螓首,如一尊失了魂的瓷偶,連正眼都懶得看他一眼,只盯著自己幹癟的腹部。

真像那只藏在石後的瞌睡魚。

謝珩視線掃過她,疑惑地望向楊方。

楊方無奈聳肩,亦不知哪裏出了差錯,男女有別,他只擡起手隔空在沈昭面前晃晃:“姑娘,姑娘?”

沈昭仍未作回應。

謝珩上前幾步,躬身行了一禮,楊方等人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退後幾步,靜默候在一旁。

謝珩緩緩開口:“今日叨擾姑娘在先,是在下不對,先向姑娘道歉,夜深相邀,實屬有事相求,因舍妹年幼走失,家中祖母念此勞心傷神,近年病情愈重,遍尋未果,姑娘玉雪聰穎,特有一不情之請,還請姑娘暫時假扮作舍妹,待祖母身體康健,定有重金酬謝,姑娘若入了晉國公府,一應吃穿用度皆無須煩惱,另,我會按月支付酬勞,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沈昭久久未應。

楊方等人擡眼瞄了一下謝珩,很快又收回視線。

謝珩不覺地顫了顫手指:“禦風一事,哪怕不念及他是金吾衛,我亦有查明真相之責,定會給姑娘一個交代,還望姑娘節哀,我所請之事,還望姑娘考量,不知明日可否給我答覆?”

沈昭頭低更甚。

謝珩強行扯平唇角,修長手指自懷中徐徐探出,一枚雪亮官銀便“錚”地落在石桌上,滾了半圈,映著月色泛起冷光:“若姑娘對在下所提之事有意,這可作為今日叨擾姑娘的賠禮。”

沈昭眼睫顫了顫,但終未擡頭。

謝珩唇角上揚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第二枚銀錠緊跟著疊上,與之前那枚輕輕相撞,發出沈甸甸的悶響,他手指不停,第三枚、第四枚接連跟上,不多時壘起座小小銀山。

每添一錠,他鳳眸便輕掠過她眉眼一分,似在數她睫羽輕顫的次數。

銀錠邊緣還沾著庫房新啟時的朱砂印,在月下艷如血痕。

他忽將掌心最後一錠銀輕輕推至她視線所及,這次卻用指尖按住未松:“這些...可夠姑娘擡眸一觀?”

眼前的“瞌睡魚”終於動了動,她試探性地伸出手,將銀山攬入自己懷中,眼眸亮若寒星,帶三分狡黠,但脫出口的話卻可憐兮兮:“能讓我先吃口飯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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