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4 ? 喵喵喵

關燈
74   喵喵喵

◎“哭什麽?”◎

晚秋裏草木開始枯拜, 聽雪宗卻不然。爬藤擠滿整個歸雲閣,但弟子們路過只是避開,誰都沒有動手除去。

祁玉山去找姜雲玲時, 藤蔓彌漫在她的整座院子裏,他小心勉強地走過,尋到她的臥房。

“出來吧。”

祁玉山打開房裏的衣櫃, 果然見到姜雲玲一個人蜷縮在角落裏。

她小時候就這樣,術法練不好, 躲起來,捉妖受傷了,也躲起來。

都是他去找她。

每一次她也都是躲在這個櫃子裏,真好找。

只是隨著她漸漸長大,祁玉山已經很少再見小師妹躲櫃子。

她變得足夠強,每日都是樂呵呵的,也沒有什麽傷心事。

他有時在想同意焰翼來到聽雪宗這件事到底對不對, 小師妹確實變得比以前更加開心,修煉得更勤奮。

可是如今......

龍骨還在她的臥房裏擺著,她又鉆櫃子了。

“三師兄,我接觸不到焰翼的家人。”

姜雲玲擡頭, 明媚的杏眼腫成一片, 嗓子沙啞, “你說, 他是不是把另一半心臟落在聖坦斯了, 拼起來的話, 他是不是就能活了。”

焰翼教她的魔法都能用, 唯獨與聖坦斯人交流的鏡魔法。

從前明明可以, 可她現在根本無法通過魔法找到聖坦斯人。

王怎麽會只有半顆心臟, 一定是來見她之前忘記帶了。

或許,她還能問問他們,怎麽用別的辦法救活他。

姜雲玲按照從前的咒語試了一遍又一遍。

打不開打不開打不開。

焰翼就像她與聖坦斯人交流的鑰匙,消失後再也打不開了。

“先出來,三師兄和你一起想辦法。”

祁玉山像小時候一樣把姜雲玲從櫃子裏牽出來,“還有把藤蔓收收,都走不動道了。”

外頭的並非院裏的草木,全是從姜雲玲背上長出去的。自她從貓族回來後,汲取了許多蒼椿靈氣的她控制植物的能力更甚,驅散自己的藤蔓的力量能圍滿半座山。

姜雲玲聽話地將院裏的藤蔓慢慢收回。

藤蔓卻似是有自己的記憶,攀爬過從前龍待過的每一寸地方,纏繞一陣後,再回到她的身上。

要是再過一陣子,院子裏大概沒有他的味道了吧。

待一切恢覆原狀,祁玉山才發現她的臥房裏除了他的龍骨,還堆滿了小山似的寶石珠寶,各式衣裙都散在方才的衣櫃旁。

“他這是?”

祁玉山呆滯道,“他們那的習俗?”

羊長老的傳送魔法只能傳部分物品,在他們去貓族的這段時間,他遵守主上的命令,一點一點往臥房裏堆這些東西。

龍喜歡亮晶晶的寶石。

他現在,全送給他的伴侶。

“陸師妹已經在救那只吸血鬼了,等他醒來再問問,畢竟小黑是和他從一個地方來的。”

祁玉山幫撫了撫姜雲玲的腦袋,“他一直希望你好好修煉。”

彌沙的胸膛破了一個大洞,游離太久的死魂即便由符咒吊著,也是虛弱無比,強行進入破損的軀體,支撐不了太久。

人還沒到聽雪宗,險些一命嗚呼。

他們與彌沙並不相熟,但他與焰翼來自同一個地方,也許會有心臟的線索,或是有什麽別的辦法救他。

陸知薇憤懣地拔了一半地裏的靈草靈藥,好不容易將他的身體修補,把人救活。

“嗯。”

姜雲玲擡眼淺笑,“三師兄放心。”

她送走祁玉山,擦了一把眼淚,慢條斯理地收拾房間。

桌上焰翼擺著的茉莉已經雕謝枯萎,姜雲玲給它灌了些靈力,它又重新抽芽綻開。

摘那麽多茉莉花,那為什麽還要離開。

好多寶石珠寶。

這條龍是不是想讓她跟他一樣,睡在上面。

堆滿的衣裙塞不進她的衣裙,她將一半放進了百寶袋。

櫃子上頭堆疊著幾本書,是三師兄的,上面記載著關於東方的一些命理風水學。

大概是她出門的兩個月,他翻看過。

所以,這條龍才能將沈江月的意識演得那麽逼真,險些將她也唬過去了。

小軒窗旁,是他的扁籮。

自從他能自行化形後,除了姜雲玲強制將他踹下床,他已經很少睡這上面。

其上墊著的毛毯皺巴巴的,姜雲玲伸手過去,卻觸到厚厚的一片凸起。

她將那條毛毯翻開,是一疊紙張。

看過上面的東西後,她很想罵人。

罵龍。

好難看的字啊。

焰翼不會寫東方字,但按照曉楓月的記憶,成親需要婚書,還得本人書寫。他那時候已經寫好,給過曉楓月。

在她不在的日子裏,他與手下們反覆研究書寫。

或是洇墨了,或是太淡了,比她小時候畫的烏龜符咒還要難看。

許是練得煩了,手下們開始出起了主意,要寫幾個主上喜歡的字,主上才能練得下去。

寫什麽呢,不要叫道侶,也不要叫伴侶。

就寫——

我的妻子姜雲玲、我最喜歡玫瑰、我最喜歡我的妻子......

焰翼高興了。

反正她也看不見,隨便他寫。

姜雲玲捏著那幾張紙,念叨著寫得真難看,然後塞進她的百寶袋。

“小鈴鐺!”

白玄幾乎是飛奔進姜雲玲的院子。他不願意回青丘,仍是成日在聽雪宗溜達。

“怎麽還哭哭啼啼的,一點都不像你。來,吃雞,香噴噴的大烤雞,白硯哥教我烤的,超級無敵好吃!”

他左手提溜著一只烤雞,右手提溜著已經半睜開眼睛的蝙蝠。

“放開我......”

彌沙虛弱時會化作本體。如今他的腳被白玄攥著,倒掛在他手裏,左搖右晃,“再晃下去,我真的要一命嗚呼了。”

以後求他來,他也不來東方。

這輩子的屈辱全在這兒受了,那個救她的女人還拿他試藥。

歹毒!

白玄將他提在半空,瞇眼盯他,“喲呵,一醒來你還會用成語了。”

他轉過身又朝姜雲玲道,“方才我烤雞時恰巧瞧見他醒,順道給你帶來了。蝙蝠你快說,還有沒有救那條貓貓龍的辦法?”

“沒有心臟,怎麽辦。”

彌沙好不容易自己甩了一圈,穩住身子站到白玄的手心,“我都不知道撒西法他只有半顆心臟......我的天吶,半顆心臟都這麽恐怖,要是他的心臟完整,豈不是將我們艾德蒙家族全端了。”

姜雲玲盯著彌沙,不說話。

她很快擡手捏住他的身體,口念咒語。

“你幹嘛,你幹嘛!”

彌沙驚恐地發現自己的意識開始混沌,很快有一個其他的聲音出現在他的腦海裏。

【主上!】

肯曼終於被放出來,才喊了一聲,卻感覺不對。

【艾德蒙,怎麽是你?我主上呢?】

自主上去貓族,他再也沒有召出肯曼的意識,這些日子,幾乎將他憋出病來。

他最近看殿下很奇怪,看羊長老也很奇怪。

“焰翼為什麽只有半顆心臟?”

魔法與咒語沒有錯,要與聖坦斯的人交流,果然要借助來自同一個地方的人。

但肯曼的聲音斷斷續續不清晰,並在逐漸減弱,姜雲玲立刻詢問。

【什麽半顆心臟,主上的心臟完整,怎麽會只有半顆呢?不對,王後您是見過主上的心臟嗎?他......】

怎麽樣才能看清主上的心臟,肯曼根本不敢多想。他只知道他這麽久不出來,卻出現在艾德蒙的意識中。

主上,不見了......

【哥哥的心臟,也許是在當年戰爭時弄丟了,畢竟那時候很亂,和平的聖坦斯,沒人敢搶王的心臟。】

空中突然出現一面圓鏡,裏面有薇的身影。

【你是哥哥的伴侶,你見過這個嗎?】

薇將手裏的東西舉給姜雲玲看。

她打開了哥哥留給她的匣子。

裏面有王的冠冕和一朵枯萎的玫瑰。

哥哥在開什麽玩笑。比起每年翻閱無數瑣碎的文件,她更喜歡在外自由征戰。

一朵平平無奇的玫瑰,哥哥竟然珍視到將它與王的冠冕放在一起。

“我,我沒見過。”

那是一朵已經枯萎得辨別不了本貌的玫瑰。

容不得幾人多交流,肯曼的意識與薇很快消失,彌沙不是焰翼,他並不能做好一把鑰匙。

“我有送你回去的辦法。”

姜雲玲在原地楞了一會,對彌沙道,“但你得告訴我,你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她問過師尊,她從小被他撿到,根本沒有見過什麽龍。

聽雪宗山腳,是她和焰翼的初見。

“因為撒西法很奇怪啊,問我父親右手在不在,他失憶嗎,我父親的右手就是被他砍的。”

彌沙一聽能回西方,立刻樂此不疲念叨,“但是更奇怪的是,上一次我自己回西方,我竟然見到了我父親完整的手臂與他征戰的樣子......我的父親現在只喜歡窩在城堡裏,怎麽可能去戰場。況且,最最最奇怪的是,聖坦斯很陰暗,和現在不太像。”

他繼續自言自語,“其實我有個荒唐的想法,但是我又覺得太荒唐。”

就像他回西方,踏上那片土地身體差點消散一樣荒唐。

姜雲玲越聽,面色越凝重。

“你幾歲?”

“一百六十八歲,你在問我的年齡嗎,其實我一點不建議成為你的第二任......”

“你父親右手還在的時候,你幾歲?”

“咳......我母親那時候可能還小。”

姜雲玲大概懂了。

“我送你回去。”

她念動符咒,靈力在她指尖躍動,“你與焰翼,完全不屬於這裏。”

彌沙回當下的西方回消散,他的父親還在征戰,明明已經和平卻還充滿戰爭的聖坦斯。

那也許只有一個原因。

他們來自和平的百年之後。

倀氣吸引而來的是百年後的龍與吸血鬼。

與她同一時刻的,是兩百多年前的聖坦斯。這就是焰翼明明有了能力,卻遲遲不回西方的緣由。

他根本回不去。

“什麽意思,我就要回去了嗎。”

彌沙望著自己逐漸變得奇怪的身體,自言自語道,“其實我還挺喜歡這裏的,小蛋糕,要不我晚些再回去,還有你剛剛問我年齡的事,我可以,我真的可以!我長得不醜,撒西法能做的事,我也能做......”

“你快滾吧你。”

白玄使勁捏了捏已經完全成為蝙蝠布娃娃的彌沙。

“帶我去聖坦斯。”

羊長老的傳送魔法只能傳送東西,那將人變成東西是不是就能傳送。

姜雲玲這些日子一直在找能打開與聖坦斯連接的辦法,想到了這個方法。

如果當下真的是百年前的聖坦斯,那她是不是就可以去嘗試找找焰翼的心臟?

她會救他,她一定會救他!

而她自己的傳送陣需要了解位置,才能做到足夠地精確,姜雲玲捏著彌沙,奔出自己的院子。

去西方那麽遠的地方,她修為不夠,沒有那麽多靈力。

姜雲玲在路上想好了怎麽和師尊與師兄師姐們解釋,可到了面前,卻沒有人阻止她。

“小黑怎麽不想想,他一走,我們小鈴鐺還怎麽專心修道,走火入魔了怎麽辦。”

“臭靈寵拍拍屁/股走了,沒有一點良心。”

罷了。

他們也就嘴上說說,還是想辦法救救小黑吧。

小師妹長大了,她有自己的決定。

師兄師姐們只是念叨了一陣,就同意了姜雲玲的想法。

“等到了聖坦斯,你的符咒一個時辰就會解除。”

姜雲玲垂眼望向手中的彌沙,“但也許羊長老的傳送魔法會失效,畢竟你不是焰翼,連接微乎其微,只能試試在同一地點的聖坦斯將你送回去。”

“還能怎麽樣。”

成為布娃娃的彌沙完全不能動,“我在東方不知死過幾回了,那臭狐貍說,死蝙蝠當活蝙蝠醫,來吧!”

晚秋海風大,聽雪宗人人下山,引了一堆漁民圍在一

旁。

足夠大的場地,足夠多的靈力,足夠精確的聖坦斯位置。

“小哥哪裏去了?”

幾位孩童手裏捏著小魚幹,正蹲在海邊餵幾只小貓。他們左顧右盼,楞是找不到焰翼的身影。

不過幾個月的光景,那一窩小貓已經長得肥嘟嘟的,對著孩童們喵喵叫。

“小哥出遠門了。”

姜雲玲輕聲笑了笑,將他的霜華破系在手腕,“我去找他回來。”

靈力從沙粒間滲出,如螢火般游走匯聚,傳送陣姜雲玲周圍的綠光凝成了丈餘的圓,彌漫而起。

傳送的地方太遠,足足花了姜雲玲幾個時辰。她自己也在耗費靈力,一時間有些昏昏沈沈。

“到了到了!”

彌沙大聲尖叫,即使變成布娃娃,他的翅膀也漸漸泛起微光,正在消散。

姜雲玲立刻念咒,淡淡的光圈在二人周圍籠罩時,她將彌沙給扔了進去。

“小蛋糕。”

彌沙催動自己的身體,使勁扒在傳送魔法的口子上探出腦袋,“我會想你的,你別忘記我!”

“嗯,那頭可能是羊長老和薇,祝你好運。”

“啊?救......”

彌沙的“命”字還沒喊出來,口子就已經關閉。

姜雲玲不明白,為什麽去西方的傳送陣是從天而降,難道不應該也是在地上嗎?

送走彌沙,她腳下立刻一空。

靈力幾乎耗光,她索性將眼一閉。

即便沒有靈力,她的藤蔓也會鉆出來自動保護她。

“咚”的一聲,她落在地上。

藤蔓沒出來!

只不過,不疼。

砸,砸到了什麽......

姜雲玲連忙站起來,擡頭。

他斜坐在她面前焦黑的地面上,及肩的黑發被血痂黏成幾縷,頭頂一對龍角沾著血汙。

那張臉本是帶著侵略性的好看,鼻梁高挺,唇瓣薄而色淡,卻在赤瞳擡眼的瞬間,眼尾微微下垂,中和了幾分鋒芒。

“是你摔到我身上,哭什麽?”

【作者有話說】

受不了了,小情侶速速見面[可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