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賽前意外

關燈
賽前意外

放學後的操場空無一人,夕陽把跑道染成橘紅色。林渝按氣喘籲籲地停下腳步,彎腰撐著膝蓋:"我……真的……不行了……"

江隨倒退著跑在她前面,氣息平穩得像在散步:"才第五圈。"

"你是機器人嗎?!"林渝桉哀嚎。

江隨轉身,逆著光朝他伸出手:"最後半圈,我帶你。"

他的掌心有一層薄薄的繭。林渝按猶豫了一下,還是抓住了他的手。江隨的體溫透過相觸的皮膚傳來,莫名讓人安心。

"慢、慢點……"

"這還慢?"江隨回頭笑她,"蝸牛都比你快。"

林渝桉想反駁,卻被迎面而來的風嗆得咳嗽。江隨突然放慢腳步,從包裏掏出保溫杯遞給他。

"喝點水,"他擰開蓋子,"加了蜂蜜。"

溫水滑過喉嚨,甜得恰到好處。林渝桉擡頭,發現江隨正看著遠處的晚霞,側臉被夕陽鍍上一層金邊。

"你為什麽讓我報三千米?"林渝桉突然問。

江隨沈默了一會兒,輕聲說:"因為想在終點線那裏……"  擁抱你。

"什麽?"

"沒什麽,"他收回目光,"明天繼續訓練。"

運動會前一天,林渝桉在教室門口撞見了江隨的父親。

那是個高大的男人,眉眼和江隨有幾分相似,但眼神冷得像冰。他抓著江隨的手腕,聲音壓得很低:"你最近很囂張啊?住校?"

江隨沒說話,只是試圖掙脫。男人加重了力道,江隨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林渝桉想都沒想就沖了過去:"老師找江隨!"

男人楞了一下,松開了手。江隨趁機後退兩步,站到林渝桉身邊。

"你是誰?"男人瞇起眼睛。

"我是學生會幹部,"林渝桉硬著頭皮撒謊,"校長要見運動會負責人。"

男人狐疑地打量著他,最終冷哼一聲離開了。江隨長舒一口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已經紅了一圈。

"你爸他……"

"別問,"江隨打斷他,"明天比賽,別想這些。"

林渝桉張了張嘴,最終只是從書包裏掏出一盒創可貼:"貼上,別磨破了。"

江隨楞了一下,突然笑了:"這麽關心我?"

"我是怕你明天看不到我拿第一的樣子!"林渝按扭頭就走,卻聽見江隨在身後輕聲說:

"謝謝。"

運動會當天的陽光格外刺眼,塑膠跑道被曬的發燙。看臺上已經坐滿了人,嘈雜的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來。

“那不是林渝桉嗎?他居然跑三千米?”

“好帥啊…”

林渝桉站在起跑線上。他環顧四周,發現江隨不知何時擠到了他旁邊。

"緊張?"他問。

"有點。"林渝桉小聲說。

江隨調整著林渝桉的號碼牌,俯身在他耳邊輕聲說:“我在終點等你。”

林渝桉神色平靜,但耳尖卻泛起淡淡的粉紅色。

江隨笑了一下,從口袋裏摸出一顆薄荷糖塞給她他“含著,別咬碎。”

糖的清涼在舌尖化開,林渝桉的呼吸稍微平穩了些。

發令槍“砰”地炸響,林渝按的腦子一片空白,身體卻本能地沖了出去。

第一圈,他的耳邊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和風聲。第二圈,肺部開始隱隱作痛,但腳步卻意外地輕快——那些傍晚的訓練沒有白費。

第三圈,看臺上的尖叫聲突然拔高。

“林渝桉!林渝桉!”

“加油啊!好帥!”

林渝桉步伐穩健,呼吸均勻,額頭上只有一層薄汗。

第五圈,林渝桉的體力開始下降,喉嚨裏泛起血腥味。但奇怪的是,他的腿並沒有想象中那麽沈重。

那些傍晚的訓練畫面浮現在眼前——江隨倒退著跑在他前面,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遞過來的蜂蜜水;他說的那句“最後半圈,我帶你”……

腦海中響起江隨的聲音:“呼吸,別亂節奏。”

他下意識地調整他的呼吸頻率,果然輕松了一些。

最後一圈,看臺上的尖叫聲幾乎掀翻天空。

“林渝桉沖啊!”

“天哪他跑得好輕松!”

林渝桉的視線有些模糊。他的白色運動服被汗水浸濕,貼在背上,勾勒出肩胛骨的輪廓。

林渝桉咬緊牙關,用盡全力邁開步子。終點線近在咫尺,歡呼聲震耳欲聾。

跨過終點線的瞬間,林渝桉雙腿一軟,直接向前栽去。

江隨一把撈住他的腰,把他扶到旁邊的草坪上。他的耳朵嗡嗡作響,只能看見他的嘴在動,卻聽不清他在說什麽。

看臺上又是一陣尖叫。

“江隨抱他了!!”

“啊啊啊我死了!有點好磕是怎麽回事!”

林渝桉終於緩過氣來,發現江隨正擰開一瓶水遞給她。

“第幾名?”他啞著嗓子問。

“第三。”江隨挑眉,“還不錯。”

林渝桉想翻白眼,卻忍不住笑了。陽光照在兩人身上,影子交疊在一起。遠處領獎臺上的冠軍正在接受歡呼,但他突然覺得,名次好像沒那麽重要了。

看臺上的女生還在尖叫,但他的世界裏只剩下那個像太陽一樣明媚張揚的少年。

太陽會帶著向日葵沖出黑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