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原來愛是主動強吻【三合一】 林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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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原來愛是主動強吻【三合一】 林詢……
林詢被這句話驚得渾身一顫, 他低頭看著趴在自己肩頭的沈即白，對方毛茸茸的發頂帶著洗發水的清香，柔軟的發絲蹭得他下巴發癢。
“你, 你在說什麽傻話...”林詢結結巴巴地反駁，卻感到環在腰間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他本能地想後退，卻發現後背已經抵在了墻上，退無可退。
沈即白朝他擡起頭，那雙平日裏容不得沙的眼此刻濕漉漉的：“那要怎樣你才肯答應？”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 帶著幾分示弱的意味, 可憐得像被雨淋濕的小狗。
望著人撒嬌, 林詢心臟砰砰直跳, 他別過臉去：“這不是性別的問題……”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這簡直是在給自己挖坑。
“那是什麽問題？”沈即白追問道，溫熱的氣息噴灑在林詢頸側。
他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手指無意識地揪住了自己的衣角。總不能坦白說自己其實是怕嗯嗯啊啊太疼吧？這也太丟人了！
“我……我現在還小！”他憋了半天, 終於憋出個蹩腳的理由。
沈即白楞了一下, 隨即笑出了聲：“你二十八了。”
“可我現在就是十八！”林詢紅著臉掙紮，他感覺到對方手臂松了些力道, 立刻抓住機會從對方懷裏掙脫出來, 慌亂地整理著被弄皺的校服, “你別忘了我們今天還要上學！”
沈即白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不再糾纏：“好，那我等你。”
“等什麽等……”林詢小聲嘟囔, 卻見沈即白已經轉身去收拾早餐的包裝袋，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在沈即白的側臉上。林詢偷偷看著他的側顏，突然覺得答應也不是不行。
“餵，”他別扭地開口, “去看阿姨之前...能不能先幫我個忙？”
沈即白轉過頭：“什麽忙？”
林詢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這裏...好像腫了。”他撇著嘴不滿地補充，“你咬的。”
見狀沈即白的眼神瞬間融合下來，他走上前輕輕撫上林詢的耳垂，動作溫柔至極：“是我太著急了。”
林詢哼哼唧唧地任他查看，實際心底裏算盤打得響極了。
估摸著時機已到，他清了清嗓子：“你說等我，打算等多久啊？”
沈即白勾起嘴角，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等到你不再踢被子為止。”
“這算什麽條件，”林詢炸毛，“我睡覺很老實的！他下意識反駁，卻在說完後意識到自己暴露了什麽。
這不就等於變相承認他們以後會同床共枕嗎！
“哦？”沈即白挑眉，“那昨晚是誰……”
“閉嘴！”林詢撲上去捂住他的嘴，兩人一起跌坐在床上。
沈即白的後背撞在床墊上發出悶響，但他的手始終護在林詢腦後，沒讓他磕到一點。
這個姿勢對兩人來說簡直暧昧過度，林詢慌亂地想要起身，卻被沈即白扣住了手腕。
眼見事態又要往不可控的方向發展，他趕忙一個鯉魚打挺坐起身：“該去學校了！”
他站起來故作趾高氣昂指著床上人鼻子念叨，“就怪你跟我墨跡，都來不及去看阿姨了…”
見人沒動靜他又繼續催促，“快起來！”說完林詢頭也不回地轉身速溜，生怕慢一步就會被拽回去。
走到樓下，林詢先一步上車。這次他將手機使勁懟進了口袋，壓得死死的，絕不給偷窺狂可乘之機。
說曹操曹操到，他剛揣好手機，後腳沈即白就來了。
林詢一聲不吭等著人上車，他再磨磨蹭蹭坐上去。
這次他不摟人腰了，改扶著車座。任憑沈即白怎麽勸他都不動手，固執得像頭小倔驢。
“不扶穩不安全。”前邊人還在擔憂叮囑。
但林詢已經對他沒了信任，至少肢體接觸不能再任由胡來了，保持距離才是要緊事。
可當沈即白發動車子時，他還是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傾，差點碰到對方的後背。
林詢又趕緊往後縮了縮：“我不會抱你的。”聲音裏帶著幾分賭氣的意味，卻沒什麽說服力。
沈即白無奈地嘆了口氣，林詢死死抓著後座，倔強地保持著距離。
“前面路有坑，小心。”沈即白提醒道。
林詢不以為意：“你休想占我便宜……”話音未落，電動車突然一個顛簸，他整個人往前傾去。
一輛趕黃燈的大貨車襲來，巨大的車頭沖撞進二人視線，林詢的瞳孔驟然收縮。
千鈞一發之際，沈即白猛地轉身，一把將他摟進懷裏。刺耳的剎車聲中，林詢只感到天旋地轉，隨後是“砰”的一聲悶響。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到來。林詢睜開眼，發現自己被沈即白牢牢護在身下。少年的手臂為他擋住了所有沖擊，鮮血正順著額角緩緩流下。
“沈即白！”林詢驚恐地湊到人跟前他環顧四周，貨車司機已經揚長而去。
望著人痛苦的神情，他手忙腳亂地去擦沈即白臉上的血，卻發現越擦越多。“你等我叫救護車！”
他聲音裏帶著哭腔，手指抖得幾乎拿不穩手機。由於過度緊張，他連號碼都按錯了好幾次，眼前一片模糊。
聞聲沈即白的睫毛顫了顫，他艱難地睜開眼：“你沒事就好……”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
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林詢緊緊握著沈即白的手，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你別睡，馬上就到醫院！”
他用力掐著自己的手心，試圖用疼痛來保持冷靜。
恍惚間，林詢感覺眼前一黑。四周天旋地轉，他握著沈即白的手腕不敢放。
四周虛空前，他只聽見一聲略帶虛弱的詢問，“你的眼睛為什……”
再睜眼，熟悉的教室場景映入眼簾。
物理老師正拍著他的桌子：“都快高考了，還打瞌睡！”
林詢猛地站起身，環顧四周。
目光精準落到第一排，沈即白依舊專註地記著筆記，連頭也沒回。
“又...又回來了？”林詢喃喃自語，心臟狂跳不止。
還站在桌邊的老師看神棍似的蔑了他一眼：“既然主動站起來了，那就後面去吧！”他用手中卷子往後一指。
林詢懷揣心事，邁開沈重的步子朝後走去。
整節課，他都擔心著沈即白，雖是又穿越回周一了，但目前還不能確保循環能讓身體受到的傷害也能一並歸零。
就這樣憂心了四十分鐘，林詢再也坐不住了。趁著老師轉身離去，他貓著腰溜到第一排，一把拽住沈即白的衣袖。
“跟我出來！”他壓低聲音道。
沈即白被他拽得一個踉蹌，卻意外地沒有反抗。兩人溜出教室，躲進了空無一人的實驗樓走廊。
“你身上有沒有傷，”林詢單刀直入，“剛才我們出車禍了，然後……”
“然後你又穿越了，”沈即白平靜地接話，眼神覆雜地看著他，“我還有個發現。”
林詢倒吸一口涼氣：“什麽發現。”
“循環的時候你眼睛瞳孔會變色。”沈即白突然伸手撫上他的臉頰，“剛才在救護車上，我看到的就是棕色。”
林詢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眼下：“啊，會不會是你看錯了？”
“不會錯的，”沈即白的聲音很輕，“你的眼睛我看過太多次了，車禍時的就是不一樣。”
兩人沈默地對視著，午後的陽光透過走廊的玻璃窗，在沈即白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林詢突然註意到，對方的右額角有一道淡淡的疤痕。
正是車禍時留下的傷口。
“循環傷不會抹除嗎？”他顫抖著伸手去碰。
沈即白站在原地任他擺弄，林詢有些擔憂地問，“疼不疼啊？”
對方朝他搖搖頭：“已經沒感覺了。”
林詢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撫過沈即白額角那道淺淡的疤痕，冰涼的觸感下是真實的皮膚紋理，那抹微小的凸起有些膈手。
沈即白那句“沒感覺了”並未完全安撫他心底翻湧的後怕。
“不行，還是得看看。”林詢眉頭緊鎖，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固執。
剛才車禍現場沈即白滿臉是血的畫面還在他腦海裏揮之不去，他拉起人手就往醫務室走去“萬一裏面有什麽問題呢？走，去校醫室！”
沈即白看著他眼底殘留的驚惶，心知拗不過他，也明白這是林詢表達關心和愧疚的方式，便順從地點了點頭：“好。”
午休時間的校園走廊空蕩安靜，只有兩人的腳步聲回蕩。
林詢走在前頭，步履匆匆，時不時回頭確認沈即白跟上來了，那副緊張兮兮的樣子讓沈即白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他快走兩步，與林詢並肩，用肩膀輕輕碰了碰他：“別那麽緊張，真的沒關系。”
“閉嘴！有沒有事醫生說了算。”林詢瞪他一眼，耳朵尖卻悄悄紅了。
他別開臉，加快了腳步。
校醫室的門虛掩著，裏面飄出淡淡的消毒水味。林詢敲了敲門，然後推了進去。
校醫是個四十多歲，面容嚴肅的女老師，正戴著老花鏡看報紙。
她擡起頭，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地掃過闖進來的兩個男生：“什麽事？”
“老師，他…他頭受傷了，您幫忙看看？”林詢趕緊把沈即白往前推了半步，指著他的額角。
校醫放下報紙，站起身走過來。她湊近仔細端詳了一下沈即白額角的疤痕，又用手指輕輕按了按周圍的皮膚，力道適中。
“受傷？”校醫眉頭皺得更緊了，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悅，“小夥子，你這疤看著至少愈合了十天半個月了，新傷舊傷我還分不清，蹭破點油皮都算不上，結痂都掉幹凈了！”
“可是老師，它剛才……”林詢急切地想解釋那是“剛才”車禍留下的，卻被校醫不耐煩地打斷。
“剛才什麽剛才！”校醫的聲音提高了幾分，顯然把他們當成了逃課的慣犯。
“我看你們兩個就是想找借口溜出來，高三了！火燒眉毛了還有心思在這兒裝病逃課，以為我這裏是避難所嗎，趕緊的，回教室去！再讓我抓到一次，直接告訴你們班主任！”
劈頭蓋臉的一頓訓斥讓林詢啞口無言。
他張了張嘴，看著沈即白額角那道在明亮光線下確實顯得很“陳舊”的疤痕，再看看校醫篤定又嚴厲的眼神，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和荒謬感湧了上來。
循環留下的印記，在正常的時間線裏，竟成了裝病的證據。
沈即白倒是反應快，他拉了拉林詢的胳膊，對校醫微微欠身：“對不起老師，是我們不好，打擾您了，我們這就回去上課。”
他語氣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被抓包的歉意。
“快走快走！”校醫揮揮手，重新坐回椅子拿起報紙，不再看他們。
林詢被沈即白半拽著出了校醫室的門，整個人還有點懵。
走廊的陽光刺眼，他回頭看看緊閉的校醫室門，又看看身邊沈即白額角那道在自然光下幾乎要隱去的淡痕，胸口堵得慌。
“看吧，我說沒事。”沈即白側過頭，對他露出一個安撫的笑，陽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小片陰影，“校醫都蓋章認證了，陳年老疤。”
“可是，”林詢還是覺得心有餘悸，他嘆了口氣妥協道，“害，那你註意點吧。”
“糟了，語文課！”他忽然如夢初醒，陳梅那張嚴厲的臉瞬間浮現在腦海，“快跑！”
林詢一把抓住沈即白的手腕，也顧不上什麽保持距離了，拔腿就往教學樓沖。
沈即白被他拽著，看著他慌亂又認真的側臉，感受著手腕上傳來的溫熱力度，額角的疤痕都變得微不足道。
他順從地跟著跑起來，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兩人氣喘籲籲地沖回教室門口時，上課鈴剛好結束最後一響。語文老師正背對著門口在黑板上做板書。
林詢和沈即白對視一眼，默契地放輕腳步，打算從後門溜進去。
然而，就在林詢一只腳剛踏進後門的瞬間，物理老師仿佛背後長了眼睛，猛地轉過身，粉筆頭精準地指向他們，尤其是林詢。
“林詢！”沈晴嗓門洪亮，帶著山雨欲來的怒氣，“上節課夢游周公，下課就人間蒸發，現在還敢踩著鈴聲溜進來？”
全班同學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過來，林詢尷尬得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他下意識地想松開抓著沈即白的手，卻被對方反手輕輕握了一下。
不知怎的，許是瞧見了身後人，陳梅神情緩了緩：“怎麽沈即白也在啊？”
沈即白站直身體，神態坦然：“老師，是年級主任讓我帶林詢去醫務室的。”
手握試卷的陳梅遲疑幾分，她咂咂嘴，看起來像是有這麽回事。但老師的威嚴不能丟，陳梅清了清嗓，擺手示意二人進教室。
見狀林詢乖乖與人松開手，貓著腰回到座位。
接下來的語文課，林詢一個字都沒聽進去，課本上的方塊字像螞蟻在爬，他越看眼皮越沈。
為了打起精神林詢開始咬筆頭，他百思不得其解，沈即白居然敢對老師說謊，而且還那麽鎮定。
最主要是的陳梅居然真信了！
果然成績好把學校炸了都是對的，他嘆了口氣，拿起筆開始做筆記。
放學鈴聲如同天籟。
林詢幾乎是第一個竄起來收拾書包的，動作麻利得像逃難。
他現在只想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找個安靜的地方喘口氣，最好離沈即白遠遠的。
因為要是不離遠點，他真覺得自己某個地方的貞潔不保。
然而，他剛沖出教室門，手腕就被人輕輕攥住了。那帶著薄繭的觸感，讓林詢渾身一僵。
“跑什麽，”沈即白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帶著點無奈的笑意，“食堂？”
林詢掙了一下，沒掙開，只好梗著脖子：“放手，誰要跟你一起吃飯！”
“不吃飯，那直接回宿舍？”沈即白從善如流，手指卻依舊沒松，反而微微用力，帶著點不容置疑的意味，“正好，我也有點事想跟你聊聊。”
“聊什麽聊，我不聊。”林詢嘴硬，但腳步卻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他能感覺到周圍幾個還沒走遠的同學投來的好奇目光，臉又開始發熱。
沈即白像是沒聽見他的抗議，直接拉著他往宿舍樓方向走：“那就回宿舍聊。”
“餵，你講不講理！”林詢一路被他半拖著走，小聲抗議，引來路過的幾個女生捂嘴偷笑。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兩人拉拉扯扯走到宿舍樓下的小超市門口，林詢的肚子卻不合時宜地“咕嚕”叫了一聲，在安靜的傍晚格外響亮。
他瞬間僵住，呆在原地。
沈即白停下腳步，嘴角的笑意加深，他松開林詢的手腕，指了指小超市，“想吃什麽我給你買。”
“誰稀罕！”林詢揉著被攥得有點發紅的手腕，嘴上拒絕，眼睛卻誠實地瞟向超市裏熱氣騰騰的關東煮和烤腸。
沈即白沒戳穿他，直接走了進去。林詢猶豫了兩秒，還是跟了進去，心裏默念：不吃白不吃，是他欠我的。
超市裏人不少，大多是住校生。沈即白熟練地拿起兩個一次性紙杯，開始往裏面夾魚豆腐，魔芋絲，蘿蔔塊。
林詢則直奔烤腸機，眼巴巴等著那根烤得滋滋冒油，外皮焦脆的烤腸出爐。
“林詢？”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是徐洛陽，他正抱著一大桶泡面，看到林詢和沈即白一起出現，驚訝地挑了挑眉。
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最後落在林詢手裏燙得他直吹氣的烤腸上，“喲，開葷啊？”
林詢剛想說明情況，沈即白已經端著兩杯滿滿的關東煮走了過來，很自然地站在林詢身邊，對徐洛陽點了點頭：“你要吃嗎？”
徐洛陽的眼神瞬間變得暧昧起來，他嘿嘿一笑，用胳膊肘捅了捅林詢：“行啊你小子，語文課那會兒我就看出來了，沈大學霸對你可真夠意思！”
林詢手裏的烤腸差點掉地上：“什麽夠意思。”
他打心底納悶，怎麽無論循環多少次徐洛陽都是這幅賤兮兮的樣子。
沈即白倒是面不改色，只是淡淡地瞥了徐洛陽一眼：“我們走了。”
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莫名帶著一種少管閑事的威懾力。
徐洛陽縮了縮脖子，嘿嘿笑著溜去一旁結賬。
林詢氣得直跺腳，狠狠咬了一口烤腸，結果被燙得直吸氣，他強忍燙感問：“我們走哪去？”
“回宿舍。”沈即白付完錢，把一杯關東煮塞到林詢手裏，語氣平淡，“走吧。”
林詢捧著熱乎乎的關東煮，聞著誘人的香味，最後只能化悲憤為食欲，埋頭苦吃。
他踩了踩自己的影子，又跳到一旁去踩沈即白的。
沈即白回頭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只是放慢了腳步。
快到宿舍樓下時，沈即白突然開口，聲音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清晰：“額頭上的疤，你不再幫我看看？”
林詢清了清嗓子，故作及不情願地湊上前。其實他是想幫人瞧的，只是有些不好意思。
他別扭地伸出手，指尖觸碰到疤痕的瞬間，猛然間一陣天旋地轉，林詢感到眼前一陣白光閃過。
周身環境改頭換面，他莫名來到一個空間。
四周皆是純白，毫無生氣。林詢莫名心悸，望著四周急切想要尋找沈即白的身影。
他一直往前走，前進了許久都沒走到盡頭。林詢不安地駐足原地，鼓足勇氣開始喊對方名字：“沈即白！”
這聲呼喚甚至沒有回音。
林詢徹底慌了神，開始像個無頭蒼蠅般在純白空間裏亂轉。突然，遠處出現一個模糊的人影。
“沈即白！”他拔腿就跑，卻發現無論怎麽跑，距離都沒有縮短。
那個人影慢慢轉過身來。盡管身形很像沈即白，但面貌卻不像。
準確來說是看不清，他面龐飄了一層霧般的模糊，渾身還散發著淡淡光芒。
“你是誰？”林詢警惕地停下腳步。
“我的身份不重要，”人 影輕聲說，“但循環的規則，你不該知道。”
林詢的心跳漏了一拍：“什麽意思。”
他生怕對方給出的答案是什麽過分得很的條件。
人影走近幾步，答非所問：“你的同伴……應該說是伴侶？他已經找到了破解循環的方法。”
“什麽方法？”林詢趕忙朝人追問。
人影突然伸手撫上林詢的臉頰：“這就要看他……願不願意一五一十告訴你了。”
對方手指觸碰到他耳邊時林詢毫無察覺，只感受到刺骨的涼。
飄忽的人影還在悠悠，“你同伴對你的心思，想必你自己再清楚不過。”
一股涼意落到林詢眼間，使他忍不住短暫閉眼。聲音忽然湊近落進他耳畔，低沈又蠱惑：“他要是不願告訴，興許是迷上了最近與你的親昵。”
林詢如遭雷擊睜開眼反駁：“不...不可能！”
他敢保證沈即白絕不是這樣的人。
“我不與你多費口舌，總之，打亂規則知曉不該明白的事，是要受到懲罰的。”人影語氣幽幽收回了手。
“人心難測，誰敢保證他還你自由後，你還能心甘情願跟他繼續？”他背過身子離去。
“癡最傷人，癡最傷人……”飄忽的人影重覆呢喃著這段話，越蕩越遠，逐漸徹底消失在林詢視線。
純白空間扭曲，開始憑空冒出課桌講臺，各項元素融合重疊逐漸組成教室模樣。
林詢站在教室中央，茫然四顧。黑板上的粉筆字跡正在自動書寫，課桌椅憑空出現又消失。
“沈即白！”他再次呼喊，聲音在空無一人的教室裏回蕩。
突然，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他猛地轉身，看到沈即白站在教室後門，在昏暗的光線下格外醒目。
“阿詢……”沈即白的聲音帶著疲憊，“還好嗎？”
林詢沖上前抓住他的手臂：“那個白色空間是怎麽回事，那個東西……”
沈即白用食指抵住他的嘴唇，“時間不多了，聽我說。”
教室的墻壁開始剝落，露出後面無盡的虛空。碎片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拉扯著，緩緩飄向其中。
沈即白拉著林詢退到講臺邊，二人的手緊緊交握：“每次循環，我們都會更接近真相，那個人影說的沒錯，我確實找到了破解的方法。”
“什麽方法？”林詢急切地問，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沈即白突然笑了，那笑容讓林詢心底一觸：“你能不能真心實意對我說那三個字？”
這個問題來得如此突然，讓林詢一時語塞，他焦急道：“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不，就是現在。”沈即白捧起他的臉，額頭相抵，“循環馬上就要重啟了，這是唯一的機會。”
少年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林詢清楚感受到對方額頭的傷疤輪廓，和覆在自己面頰手心的熾熱。
教室的地面開始塌陷，甚至能感覺到腳下的地板在晃動，像是地震一般。
忽然天崩地裂，二人瞬間失去重。墜落的瞬間，林詢伸出手緊緊摟住沈即白肩膀，他鼓足勇氣大喊出聲：“我喜歡你！”
世界驟然陷入黑暗。
黑暗持續了不知多久，林詢感到意識在虛空中漂浮。他下意識地抓緊雙手，卻發現掌心空空如也。
沈即白不見了。
他大喊對方名字，聲音在虛無中消散無蹤。沒有回音，沒有回應，只有無盡的黑暗。
一陣刺眼的白光突然襲來，林詢猛地睜開眼，熟悉的教室天花板映入眼簾。
他下意識摸向自己的臉頰，指尖觸到一片濕潤。
是眼淚。
他條件反射般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現在是大課間，還沒開始上課。
林詢目光急切地搜尋著第一排那個熟悉的身影。
沈即白依然坐在那裏，背挺得筆直，正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麽。似乎感應到林詢的視線，他微微側頭，露出半張側臉。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的輪廓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邊緣。
林詢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他的思緒還停留在那個崩塌的教室，沈即白捧著他臉時掌心的溫度，以及自己告白時那種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的感覺。
他忽然腿軟癱倒在地，膝蓋重重磕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正巧陳梅走進教室。瞧見這一奇觀她趕忙招呼班長：“那個……那個沈即白，快把他帶去醫務室！”
沒等老師回應，沈即白已經走到林詢身邊，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將人拉起。
觸碰到皮膚的瞬間，林詢感到一陣電流般的顫栗。
少年手很燙，像是發燒了一樣。
走廊上空無一人，午後的陽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沈即白走得很快，林詢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你是不是騙我！”林詢氣喘籲籲地問，“為什麽根本沒穿回去。”
走在前邊的人頭也不回，他納悶，快步上前扯住對方校服，“問你呢，怎麽不說話？”
被扯住的沈即白轉身，態度和近日大不相同，倒有幾分神似從前。
他面色平淡，眼神梳理：“醫務室到了，需要我陪你進去嗎？”
林詢被他驟然轉變的態度搞懵了，一直沒說出話來。
少年見此出言：“要是你自己能進去的話，我就先回去上課了。”
見人態度如此，他心猛地沈了下去。
眼前這個沈即白冷淡疏離的神情，與之前那個會溫柔註視他，會為他擋下危險的少年判若兩人。
他死死盯著對方雙眸，試圖從中找出熟悉的溫度，卻只看到一片平靜的漆黑。
“你不記得了？”林詢聲音發緊，手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沈即白的校服衣角，他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布料在他手中皺成一團。
沈即白微微皺眉，似乎對他的反應感到困惑：“記得什麽？”表情不似作偽，眉頭輕輕蹙起。
林詢的呼吸急促起來。他想起那個白色空間裏人影說的話。
知道了不該知道的，會面面臨懲罰。
難道時間線交叉了？這個沈即白，是更早時間線上的麽。
“你還記得我們出車禍的事嗎？”林詢還是決定試探，他急切地問，“就在今天早上，你為了救我受傷了......”
沈即白的表情更加困惑：“什麽車禍，你是發燒了嗎？”他伸出手想探林詢額頭，卻在半空中停住了，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又把手收了回去。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林詢心頭一刺，望著面前人他心跳幾乎要沖破胸腔。
他伸出手，往人額頭輕觸，對方沒躲，淡淡接受。
他指尖觸到眉梢，那裏先前留下的疤痕不見了，皮膚光滑如初。
林詢趕忙收回手暗自腹誹，這難道真的不是原先的沈即白……
他必須確認一件事，這個沈即白到底是不是真的對他毫無記憶。理智回籠之前，他的身體已經先一步行動。
林詢猛地拽住沈即白的衣領，將他拉向自己，然後毫不猶豫地吻了上去。
雙唇相觸的瞬間，林詢感受到沈即白整個人都僵住了。對方的唇比他想象中要涼，帶著淡淡的薄荷牙膏味。
這個吻毫無技巧可言，甚至稱得上粗暴，但林詢固執地不肯松開，仿佛這樣就能把那個先前熟悉的人找回來。
沈即白的手抵在他胸前，似乎想推開他，卻在觸碰到他劇烈心跳的瞬間遲疑了。
林詢趁機加深了這個吻，舌尖輕輕掃過對方的下唇。
然後，他嘗到了血腥味。
沈即白猛地推開他，嘴角被咬破了一道小口子，正滲出血珠。
對方眼神覆雜得難以解讀，既有震驚，又有一絲林詢熟悉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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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詢被這句話驚得渾身一顫, 他低頭看著趴在自己肩頭的沈即白，對方毛茸茸的發頂帶著洗發水的清香，柔軟的發絲蹭得他下巴發癢。
“你, 你在說什麽傻話...”林詢結結巴巴地反駁，卻感到環在腰間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他本能地想後退，卻發現後背已經抵在了墻上，退無可退。
沈即白朝他擡起頭，那雙平日裏容不得沙的眼此刻濕漉漉的：“那要怎樣你才肯答應？”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 帶著幾分示弱的意味, 可憐得像被雨淋濕的小狗。
望著人撒嬌, 林詢心臟砰砰直跳, 他別過臉去：“這不是性別的問題……”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這簡直是在給自己挖坑。
“那是什麽問題？”沈即白追問道，溫熱的氣息噴灑在林詢頸側。
他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來。手指無意識地揪住了自己的衣角。總不能坦白說自己其實是怕嗯嗯啊啊太疼吧？這也太丟人了！
“我……我現在還小！”他憋了半天, 終於憋出個蹩腳的理由。
沈即白楞了一下, 隨即笑出了聲：“你二十八了。”
“可我現在就是十八！”林詢紅著臉掙紮，他感覺到對方手臂松了些力道, 立刻抓住機會從對方懷裏掙脫出來, 慌亂地整理著被弄皺的校服, “你別忘了我們今天還要上學！”
沈即白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不再糾纏：“好，那我等你。”
“等什麽等……”林詢小聲嘟囔, 卻見沈即白已經轉身去收拾早餐的包裝袋，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照在沈即白的側臉上。林詢偷偷看著他的側顏，突然覺得答應也不是不行。
“餵，”他別扭地開口, “去看阿姨之前...能不能先幫我個忙？”
沈即白轉過頭：“什麽忙？”
林詢指了指自己的耳朵：“這裏...好像腫了。”他撇著嘴不滿地補充，“你咬的。”
見狀沈即白的眼神瞬間融合下來，他走上前輕輕撫上林詢的耳垂，動作溫柔至極：“是我太著急了。”
林詢哼哼唧唧地任他查看，實際心底裏算盤打得響極了。
估摸著時機已到，他清了清嗓子：“你說等我，打算等多久啊？”
沈即白勾起嘴角，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等到你不再踢被子為止。”
“這算什麽條件，”林詢炸毛，“我睡覺很老實的！他下意識反駁，卻在說完後意識到自己暴露了什麽。
這不就等於變相承認他們以後會同床共枕嗎！
“哦？”沈即白挑眉，“那昨晚是誰……”
“閉嘴！”林詢撲上去捂住他的嘴，兩人一起跌坐在床上。
沈即白的後背撞在床墊上發出悶響，但他的手始終護在林詢腦後，沒讓他磕到一點。
這個姿勢對兩人來說簡直暧昧過度，林詢慌亂地想要起身，卻被沈即白扣住了手腕。
眼見事態又要往不可控的方向發展，他趕忙一個鯉魚打挺坐起身：“該去學校了！”
他站起來故作趾高氣昂指著床上人鼻子念叨，“就怪你跟我墨跡，都來不及去看阿姨了…”
見人沒動靜他又繼續催促，“快起來！”說完林詢頭也不回地轉身速溜，生怕慢一步就會被拽回去。
走到樓下，林詢先一步上車。這次他將手機使勁懟進了口袋，壓得死死的，絕不給偷窺狂可乘之機。
說曹操曹操到，他剛揣好手機，後腳沈即白就來了。
林詢一聲不吭等著人上車，他再磨磨蹭蹭坐上去。
這次他不摟人腰了，改扶著車座。任憑沈即白怎麽勸他都不動手，固執得像頭小倔驢。
“不扶穩不安全。”前邊人還在擔憂叮囑。
但林詢已經對他沒了信任，至少肢體接觸不能再任由胡來了，保持距離才是要緊事。
可當沈即白發動車子時，他還是不自覺地往前傾了傾，差點碰到對方的後背。
林詢又趕緊往後縮了縮：“我不會抱你的。”聲音裏帶著幾分賭氣的意味，卻沒什麽說服力。
沈即白無奈地嘆了口氣，林詢死死抓著後座，倔強地保持著距離。
“前面路有坑，小心。”沈即白提醒道。
林詢不以為意：“你休想占我便宜……”話音未落，電動車突然一個顛簸，他整個人往前傾去。
一輛趕黃燈的大貨車襲來，巨大的車頭沖撞進二人視線，林詢的瞳孔驟然收縮。
千鈞一發之際，沈即白猛地轉身，一把將他摟進懷裏。刺耳的剎車聲中，林詢只感到天旋地轉，隨後是“砰”的一聲悶響。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到來。林詢睜開眼，發現自己被沈即白牢牢護在身下。少年的手臂為他擋住了所有沖擊，鮮血正順著額角緩緩流下。
“沈即白！”林詢驚恐地湊到人跟前他環顧四周，貨車司機已經揚長而去。
望著人痛苦的神情，他手忙腳亂地去擦沈即白臉上的血，卻發現越擦越多。“你等我叫救護車！”
他聲音裏帶著哭腔，手指抖得幾乎拿不穩手機。由於過度緊張，他連號碼都按錯了好幾次，眼前一片模糊。
聞聲沈即白的睫毛顫了顫，他艱難地睜開眼：“你沒事就好……”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
救護車的鳴笛聲由遠及近。林詢緊緊握著沈即白的手，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你別睡，馬上就到醫院！”
他用力掐著自己的手心，試圖用疼痛來保持冷靜。
恍惚間，林詢感覺眼前一黑。四周天旋地轉，他握著沈即白的手腕不敢放。
四周虛空前，他只聽見一聲略帶虛弱的詢問，“你的眼睛為什……”
再睜眼，熟悉的教室場景映入眼簾。
物理老師正拍著他的桌子：“都快高考了，還打瞌睡！”
林詢猛地站起身，環顧四周。
目光精準落到第一排，沈即白依舊專註地記著筆記，連頭也沒回。
“又...又回來了？”林詢喃喃自語，心臟狂跳不止。
還站在桌邊的老師看神棍似的蔑了他一眼：“既然主動站起來了，那就後面去吧！”他用手中卷子往後一指。
林詢懷揣心事，邁開沈重的步子朝後走去。
整節課，他都擔心著沈即白，雖是又穿越回周一了，但目前還不能確保循環能讓身體受到的傷害也能一並歸零。
就這樣憂心了四十分鐘，林詢再也坐不住了。趁著老師轉身離去，他貓著腰溜到第一排，一把拽住沈即白的衣袖。
“跟我出來！”他壓低聲音道。
沈即白被他拽得一個踉蹌，卻意外地沒有反抗。兩人溜出教室，躲進了空無一人的實驗樓走廊。
“你身上有沒有傷，”林詢單刀直入，“剛才我們出車禍了，然後……”
“然後你又穿越了，”沈即白平靜地接話，眼神覆雜地看著他，“我還有個發現。”
林詢倒吸一口涼氣：“什麽發現。”
“循環的時候你眼睛瞳孔會變色。”沈即白突然伸手撫上他的臉頰，“剛才在救護車上，我看到的就是棕色。”
林詢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眼下：“啊，會不會是你看錯了？”
“不會錯的，”沈即白的聲音很輕，“你的眼睛我看過太多次了，車禍時的就是不一樣。”
兩人沈默地對視著，午後的陽光透過走廊的玻璃窗，在沈即白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林詢突然註意到，對方的右額角有一道淡淡的疤痕。
正是車禍時留下的傷口。
“循環傷不會抹除嗎？”他顫抖著伸手去碰。
沈即白站在原地任他擺弄，林詢有些擔憂地問，“疼不疼啊？”
對方朝他搖搖頭：“已經沒感覺了。”
林詢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撫過沈即白額角那道淺淡的疤痕，冰涼的觸感下是真實的皮膚紋理，那抹微小的凸起有些膈手。
沈即白那句“沒感覺了”並未完全安撫他心底翻湧的後怕。
“不行，還是得看看。”林詢眉頭緊鎖，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固執。
剛才車禍現場沈即白滿臉是血的畫面還在他腦海裏揮之不去，他拉起人手就往醫務室走去“萬一裏面有什麽問題呢？走，去校醫室！”
沈即白看著他眼底殘留的驚惶，心知拗不過他，也明白這是林詢表達關心和愧疚的方式，便順從地點了點頭：“好。”
午休時間的校園走廊空蕩安靜，只有兩人的腳步聲回蕩。
林詢走在前頭，步履匆匆，時不時回頭確認沈即白跟上來了，那副緊張兮兮的樣子讓沈即白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他快走兩步，與林詢並肩，用肩膀輕輕碰了碰他：“別那麽緊張，真的沒關系。”
“閉嘴！有沒有事醫生說了算。”林詢瞪他一眼，耳朵尖卻悄悄紅了。
他別開臉，加快了腳步。
校醫室的門虛掩著，裏面飄出淡淡的消毒水味。林詢敲了敲門，然後推了進去。
校醫是個四十多歲，面容嚴肅的女老師，正戴著老花鏡看報紙。
她擡起頭，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地掃過闖進來的兩個男生：“什麽事？”
“老師，他…他頭受傷了，您幫忙看看？”林詢趕緊把沈即白往前推了半步，指著他的額角。
校醫放下報紙，站起身走過來。她湊近仔細端詳了一下沈即白額角的疤痕，又用手指輕輕按了按周圍的皮膚，力道適中。
“受傷？”校醫眉頭皺得更緊了，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悅，“小夥子，你這疤看著至少愈合了十天半個月了，新傷舊傷我還分不清，蹭破點油皮都算不上，結痂都掉幹凈了！”
“可是老師，它剛才……”林詢急切地想解釋那是“剛才”車禍留下的，卻被校醫不耐煩地打斷。
“剛才什麽剛才！”校醫的聲音提高了幾分，顯然把他們當成了逃課的慣犯。
“我看你們兩個就是想找借口溜出來，高三了！火燒眉毛了還有心思在這兒裝病逃課，以為我這裏是避難所嗎，趕緊的，回教室去！再讓我抓到一次，直接告訴你們班主任！”
劈頭蓋臉的一頓訓斥讓林詢啞口無言。
他張了張嘴，看著沈即白額角那道在明亮光線下確實顯得很“陳舊”的疤痕，再看看校醫篤定又嚴厲的眼神，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和荒謬感湧了上來。
循環留下的印記，在正常的時間線裏，竟成了裝病的證據。
沈即白倒是反應快，他拉了拉林詢的胳膊，對校醫微微欠身：“對不起老師，是我們不好，打擾您了，我們這就回去上課。”
他語氣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被抓包的歉意。
“快走快走！”校醫揮揮手，重新坐回椅子拿起報紙，不再看他們。
林詢被沈即白半拽著出了校醫室的門，整個人還有點懵。
走廊的陽光刺眼，他回頭看看緊閉的校醫室門，又看看身邊沈即白額角那道在自然光下幾乎要隱去的淡痕，胸口堵得慌。
“看吧，我說沒事。”沈即白側過頭，對他露出一個安撫的笑，陽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小片陰影，“校醫都蓋章認證了，陳年老疤。”
“可是，”林詢還是覺得心有餘悸，他嘆了口氣妥協道，“害，那你註意點吧。”
“糟了，語文課！”他忽然如夢初醒，陳梅那張嚴厲的臉瞬間浮現在腦海，“快跑！”
林詢一把抓住沈即白的手腕，也顧不上什麽保持距離了，拔腿就往教學樓沖。
沈即白被他拽著，看著他慌亂又認真的側臉，感受著手腕上傳來的溫熱力度，額角的疤痕都變得微不足道。
他順從地跟著跑起來，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兩人氣喘籲籲地沖回教室門口時，上課鈴剛好結束最後一響。語文老師正背對著門口在黑板上做板書。
林詢和沈即白對視一眼，默契地放輕腳步，打算從後門溜進去。
然而，就在林詢一只腳剛踏進後門的瞬間，物理老師仿佛背後長了眼睛，猛地轉過身，粉筆頭精準地指向他們，尤其是林詢。
“林詢！”沈晴嗓門洪亮，帶著山雨欲來的怒氣，“上節課夢游周公，下課就人間蒸發，現在還敢踩著鈴聲溜進來？”
全班同學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過來，林詢尷尬得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他下意識地想松開抓著沈即白的手，卻被對方反手輕輕握了一下。
不知怎的，許是瞧見了身後人，陳梅神情緩了緩：“怎麽沈即白也在啊？”
沈即白站直身體，神態坦然：“老師，是年級主任讓我帶林詢去醫務室的。”
手握試卷的陳梅遲疑幾分，她咂咂嘴，看起來像是有這麽回事。但老師的威嚴不能丟，陳梅清了清嗓，擺手示意二人進教室。
見狀林詢乖乖與人松開手，貓著腰回到座位。
接下來的語文課，林詢一個字都沒聽進去，課本上的方塊字像螞蟻在爬，他越看眼皮越沈。
為了打起精神林詢開始咬筆頭，他百思不得其解，沈即白居然敢對老師說謊，而且還那麽鎮定。
最主要是的陳梅居然真信了！
果然成績好把學校炸了都是對的，他嘆了口氣，拿起筆開始做筆記。
放學鈴聲如同天籟。
林詢幾乎是第一個竄起來收拾書包的，動作麻利得像逃難。
他現在只想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找個安靜的地方喘口氣，最好離沈即白遠遠的。
因為要是不離遠點，他真覺得自己某個地方的貞潔不保。
然而，他剛沖出教室門，手腕就被人輕輕攥住了。那帶著薄繭的觸感，讓林詢渾身一僵。
“跑什麽，”沈即白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帶著點無奈的笑意，“食堂？”
林詢掙了一下，沒掙開，只好梗著脖子：“放手，誰要跟你一起吃飯！”
“不吃飯，那直接回宿舍？”沈即白從善如流，手指卻依舊沒松，反而微微用力，帶著點不容置疑的意味，“正好，我也有點事想跟你聊聊。”
“聊什麽聊，我不聊。”林詢嘴硬，但腳步卻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他能感覺到周圍幾個還沒走遠的同學投來的好奇目光，臉又開始發熱。
沈即白像是沒聽見他的抗議，直接拉著他往宿舍樓方向走：“那就回宿舍聊。”
“餵，你講不講理！”林詢一路被他半拖著走，小聲抗議，引來路過的幾個女生捂嘴偷笑。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兩人拉拉扯扯走到宿舍樓下的小超市門口，林詢的肚子卻不合時宜地“咕嚕”叫了一聲，在安靜的傍晚格外響亮。
他瞬間僵住，呆在原地。
沈即白停下腳步，嘴角的笑意加深，他松開林詢的手腕，指了指小超市，“想吃什麽我給你買。”
“誰稀罕！”林詢揉著被攥得有點發紅的手腕，嘴上拒絕，眼睛卻誠實地瞟向超市裏熱氣騰騰的關東煮和烤腸。
沈即白沒戳穿他，直接走了進去。林詢猶豫了兩秒，還是跟了進去，心裏默念：不吃白不吃，是他欠我的。
超市裏人不少，大多是住校生。沈即白熟練地拿起兩個一次性紙杯，開始往裏面夾魚豆腐，魔芋絲，蘿蔔塊。
林詢則直奔烤腸機，眼巴巴等著那根烤得滋滋冒油，外皮焦脆的烤腸出爐。
“林詢？”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是徐洛陽，他正抱著一大桶泡面，看到林詢和沈即白一起出現，驚訝地挑了挑眉。
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最後落在林詢手裏燙得他直吹氣的烤腸上，“喲，開葷啊？”
林詢剛想說明情況，沈即白已經端著兩杯滿滿的關東煮走了過來，很自然地站在林詢身邊，對徐洛陽點了點頭：“你要吃嗎？”
徐洛陽的眼神瞬間變得暧昧起來，他嘿嘿一笑，用胳膊肘捅了捅林詢：“行啊你小子，語文課那會兒我就看出來了，沈大學霸對你可真夠意思！”
林詢手裏的烤腸差點掉地上：“什麽夠意思。”
他打心底納悶，怎麽無論循環多少次徐洛陽都是這幅賤兮兮的樣子。
沈即白倒是面不改色，只是淡淡地瞥了徐洛陽一眼：“我們走了。”
那眼神平靜無波，卻莫名帶著一種少管閑事的威懾力。
徐洛陽縮了縮脖子，嘿嘿笑著溜去一旁結賬。
林詢氣得直跺腳，狠狠咬了一口烤腸，結果被燙得直吸氣，他強忍燙感問：“我們走哪去？”
“回宿舍。”沈即白付完錢，把一杯關東煮塞到林詢手裏，語氣平淡，“走吧。”
林詢捧著熱乎乎的關東煮，聞著誘人的香味，最後只能化悲憤為食欲，埋頭苦吃。
他踩了踩自己的影子，又跳到一旁去踩沈即白的。
沈即白回頭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只是放慢了腳步。
快到宿舍樓下時，沈即白突然開口，聲音在暮色中顯得格外清晰：“額頭上的疤，你不再幫我看看？”
林詢清了清嗓子，故作及不情願地湊上前。其實他是想幫人瞧的，只是有些不好意思。
他別扭地伸出手，指尖觸碰到疤痕的瞬間，猛然間一陣天旋地轉，林詢感到眼前一陣白光閃過。
周身環境改頭換面，他莫名來到一個空間。
四周皆是純白，毫無生氣。林詢莫名心悸，望著四周急切想要尋找沈即白的身影。
他一直往前走，前進了許久都沒走到盡頭。林詢不安地駐足原地，鼓足勇氣開始喊對方名字：“沈即白！”
這聲呼喚甚至沒有回音。
林詢徹底慌了神，開始像個無頭蒼蠅般在純白空間裏亂轉。突然，遠處出現一個模糊的人影。
“沈即白！”他拔腿就跑，卻發現無論怎麽跑，距離都沒有縮短。
那個人影慢慢轉過身來。盡管身形很像沈即白，但面貌卻不像。
準確來說是看不清，他面龐飄了一層霧般的模糊，渾身還散發著淡淡光芒。
“你是誰？”林詢警惕地停下腳步。
“我的身份不重要，”人 影輕聲說，“但循環的規則，你不該知道。”
林詢的心跳漏了一拍：“什麽意思。”
他生怕對方給出的答案是什麽過分得很的條件。
人影走近幾步，答非所問：“你的同伴……應該說是伴侶？他已經找到了破解循環的方法。”
“什麽方法？”林詢趕忙朝人追問。
人影突然伸手撫上林詢的臉頰：“這就要看他……願不願意一五一十告訴你了。”
對方手指觸碰到他耳邊時林詢毫無察覺，只感受到刺骨的涼。
飄忽的人影還在悠悠，“你同伴對你的心思，想必你自己再清楚不過。”
一股涼意落到林詢眼間，使他忍不住短暫閉眼。聲音忽然湊近落進他耳畔，低沈又蠱惑：“他要是不願告訴，興許是迷上了最近與你的親昵。”
林詢如遭雷擊睜開眼反駁：“不...不可能！”
他敢保證沈即白絕不是這樣的人。
“我不與你多費口舌，總之，打亂規則知曉不該明白的事，是要受到懲罰的。”人影語氣幽幽收回了手。
“人心難測，誰敢保證他還你自由後，你還能心甘情願跟他繼續？”他背過身子離去。
“癡最傷人，癡最傷人……”飄忽的人影重覆呢喃著這段話，越蕩越遠，逐漸徹底消失在林詢視線。
純白空間扭曲，開始憑空冒出課桌講臺，各項元素融合重疊逐漸組成教室模樣。
林詢站在教室中央，茫然四顧。黑板上的粉筆字跡正在自動書寫，課桌椅憑空出現又消失。
“沈即白！”他再次呼喊，聲音在空無一人的教室裏回蕩。
突然，身後傳來熟悉的腳步聲。他猛地轉身，看到沈即白站在教室後門，在昏暗的光線下格外醒目。
“阿詢……”沈即白的聲音帶著疲憊，“還好嗎？”
林詢沖上前抓住他的手臂：“那個白色空間是怎麽回事，那個東西……”
沈即白用食指抵住他的嘴唇，“時間不多了，聽我說。”
教室的墻壁開始剝落，露出後面無盡的虛空。碎片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拉扯著，緩緩飄向其中。
沈即白拉著林詢退到講臺邊，二人的手緊緊交握：“每次循環，我們都會更接近真相，那個人影說的沒錯，我確實找到了破解的方法。”
“什麽方法？”林詢急切地問，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沈即白突然笑了，那笑容讓林詢心底一觸：“你能不能真心實意對我說那三個字？”
這個問題來得如此突然，讓林詢一時語塞，他焦急道：“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不，就是現在。”沈即白捧起他的臉，額頭相抵，“循環馬上就要重啟了，這是唯一的機會。”
少年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林詢清楚感受到對方額頭的傷疤輪廓，和覆在自己面頰手心的熾熱。
教室的地面開始塌陷，甚至能感覺到腳下的地板在晃動，像是地震一般。
忽然天崩地裂，二人瞬間失去重。墜落的瞬間，林詢伸出手緊緊摟住沈即白肩膀，他鼓足勇氣大喊出聲：“我喜歡你！”
世界驟然陷入黑暗。
黑暗持續了不知多久，林詢感到意識在虛空中漂浮。他下意識地抓緊雙手，卻發現掌心空空如也。
沈即白不見了。
他大喊對方名字，聲音在虛無中消散無蹤。沒有回音，沒有回應，只有無盡的黑暗。
一陣刺眼的白光突然襲來，林詢猛地睜開眼，熟悉的教室天花板映入眼簾。
他下意識摸向自己的臉頰，指尖觸到一片濕潤。
是眼淚。
他條件反射般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現在是大課間，還沒開始上課。
林詢目光急切地搜尋著第一排那個熟悉的身影。
沈即白依然坐在那裏，背挺得筆直，正在筆記本上寫著什麽。似乎感應到林詢的視線，他微微側頭，露出半張側臉。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的輪廓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邊緣。
林詢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他的思緒還停留在那個崩塌的教室，沈即白捧著他臉時掌心的溫度，以及自己告白時那種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的感覺。
他忽然腿軟癱倒在地，膝蓋重重磕在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正巧陳梅走進教室。瞧見這一奇觀她趕忙招呼班長：“那個……那個沈即白，快把他帶去醫務室！”
沒等老師回應，沈即白已經走到林詢身邊，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將人拉起。
觸碰到皮膚的瞬間，林詢感到一陣電流般的顫栗。
少年手很燙，像是發燒了一樣。
走廊上空無一人，午後的陽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沈即白走得很快，林詢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你是不是騙我！”林詢氣喘籲籲地問，“為什麽根本沒穿回去。”
走在前邊的人頭也不回，他納悶，快步上前扯住對方校服，“問你呢，怎麽不說話？”
被扯住的沈即白轉身，態度和近日大不相同，倒有幾分神似從前。
他面色平淡，眼神梳理：“醫務室到了，需要我陪你進去嗎？”
林詢被他驟然轉變的態度搞懵了，一直沒說出話來。
少年見此出言：“要是你自己能進去的話，我就先回去上課了。”
見人態度如此，他心猛地沈了下去。
眼前這個沈即白冷淡疏離的神情，與之前那個會溫柔註視他，會為他擋下危險的少年判若兩人。
他死死盯著對方雙眸，試圖從中找出熟悉的溫度，卻只看到一片平靜的漆黑。
“你不記得了？”林詢聲音發緊，手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沈即白的校服衣角，他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布料在他手中皺成一團。
沈即白微微皺眉，似乎對他的反應感到困惑：“記得什麽？”表情不似作偽，眉頭輕輕蹙起。
林詢的呼吸急促起來。他想起那個白色空間裏人影說的話。
知道了不該知道的，會面面臨懲罰。
難道時間線交叉了？這個沈即白，是更早時間線上的麽。
“你還記得我們出車禍的事嗎？”林詢還是決定試探，他急切地問，“就在今天早上，你為了救我受傷了......”
沈即白的表情更加困惑：“什麽車禍，你是發燒了嗎？”他伸出手想探林詢額頭，卻在半空中停住了，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又把手收了回去。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林詢心頭一刺，望著面前人他心跳幾乎要沖破胸腔。
他伸出手，往人額頭輕觸，對方沒躲，淡淡接受。
他指尖觸到眉梢，那裏先前留下的疤痕不見了，皮膚光滑如初。
林詢趕忙收回手暗自腹誹，這難道真的不是原先的沈即白……
他必須確認一件事，這個沈即白到底是不是真的對他毫無記憶。理智回籠之前，他的身體已經先一步行動。
林詢猛地拽住沈即白的衣領，將他拉向自己，然後毫不猶豫地吻了上去。
雙唇相觸的瞬間，林詢感受到沈即白整個人都僵住了。對方的唇比他想象中要涼，帶著淡淡的薄荷牙膏味。
這個吻毫無技巧可言，甚至稱得上粗暴，但林詢固執地不肯松開，仿佛這樣就能把那個先前熟悉的人找回來。
沈即白的手抵在他胸前，似乎想推開他，卻在觸碰到他劇烈心跳的瞬間遲疑了。
林詢趁機加深了這個吻，舌尖輕輕掃過對方的下唇。
然後，他嘗到了血腥味。
沈即白猛地推開他，嘴角被咬破了一道小口子，正滲出血珠。
對方眼神覆雜得難以解讀，既有震驚，又有一絲林詢熟悉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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