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彩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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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炎秋折騰得慕維幾番求饒,還差點把快艇弄翻,才肯罷手。

短暫休息過後,正當狄炎秋打算梅開二度,被慕維一句話嚇得瞬間老實了——

“你再這麽折騰下去,今天就掃不成墓了。”

“什麽?”狄炎秋以為自己聽錯了,“咱們這是來幹什麽的?”

“給我父母掃墓啊。”慕維語氣平靜。

“你……你怎麽不早說?我們剛才……我……我那樣,你父母不會招雷劈我吧?”狄炎秋此時嚇得已經語無倫次了。

這真不怪狄炎秋敢大不敬,誰能想到掃墓還要開快艇啊?他以為慕維就是帶他出來玩的。

“他們是去世,不是升仙,招什麽雷?”慕維笑了。

“那會不會托夢罵我?”

“沒關系,距離這麽遠,我爸媽看不見的。”慕維安慰他。

但似乎還不如不安慰,狄炎秋感覺自己脊背發涼。

“看見了也沒關系,咱們光明正大。”慕維笑嘻嘻地摸了摸他的臉,“我父母很開明的。”

再開明也不想看到這種畫面吧?尤其自己跟個禽獸似的。狄炎秋心裏嘀咕。

“不然,咱們改天再來?沐個浴更個衣什麽的。”

“哎呀,來都來了。”慕維毫不在意地擺擺手。

20分鐘後,他們的快艇抵達了水庫中心的一座小小的湖心島。

倆人披荊斬棘,走了半小時荒路,來到一座墓地前。

慕維從背包裏掏出祭祀用品,邊擺,邊念念有詞:“爸媽,我帶小秋來看看你們。”他把躲得遠遠的狄炎秋拉過來,“這就是小秋。”

狄炎秋有點羞澀拘謹並害怕地對著墓碑鞠了個躬。

慕維鄭重地牽起狄炎秋的手,對著墓碑說:“我們要結婚了。”

狄炎秋聽完明顯一楞,看向慕維,雖然慕維之前去療養院找他的時候,就說過結婚,但以當時的環境和狀況,那話怎麽看都是安撫情緒用的,他不知道慕維是認真的。

“我們要去法國結婚,那邊男的跟男的可以領證,合法的,你們放心吧,但孩子肯定是生不了了,你們就別惦記了。”

這話聽得狄炎秋更害怕了,感覺老兩口在那邊必然要畫個圈圈詛咒自己。

“等簽證辦下來,我們就要走了,下次回來再來看你們,到時候帶喜糖喜餅給你們吃。”

慕維沒有逼狄炎秋改口叫什麽爸媽,因為他覺得狄炎秋連自己的親生父母都沒叫過,應該不習慣這個稱呼,誰知臨走時,狄炎秋小聲說了句:

“爸爸媽媽再見。”

這句話一下子撞進了慕維的心窩,撞得他整個人都是軟軟的,牽著狄炎秋的手抓得更緊了。

掃完墓後,倆人往快艇方向走去。

“你怎麽會把你父母葬在這裏?”狄炎秋覺得,現在人都會把先人安葬在陵園之類的地方。

“這是我家的祖墳啊,我父母臨死前要求的。”

一聽祖墳二字,狄炎秋更慌了,心裏不斷哀求慕家先祖們忘記剛才發生的事,並原諒他的所作所為。

“父母下葬的時候,這裏還是個山頭,後來修了水壩,這裏成水庫了。”慕維感慨,“這也算另一種形式的滄海桑田吧。”

狄炎秋環顧四周,說:“我喜歡這裏。我死了也想埋在這。”

“嗯,到時候你跟我一起埋在這裏。”慕維牽起狄炎秋的手,親了親。

狄炎秋此時特別想深深地吻慕維,但在人家父母的勢力範圍,他不敢造次。

慕維忽然想起了宋楚年:“但是,感覺你哥不會同意你埋這裏的。”

“我比他小十歲,他大概率比我先死,管不了我的,而且,我姓狄,放在他們宋家的家族墓園裏,大家都不會高興吧?”

“有道理。”

回程的船上,狄炎秋一直很老實,他那個恐懼又小心的樣子看得慕維直樂,不但樂,還動手動腳的逗弄調戲,弄得狄炎秋臉紅了又紅,但依舊保持坐懷不亂。

上了岸後,狄炎秋再也忍不住了,他們幹脆就住在了水庫旁邊的農家小山莊,毫無顧忌地折騰了一晚,折騰到不知天地為何物。

狄炎秋把慕維在船上的撩撥戲弄全都變本加厲地報覆了回去,弄得慕維求饒連連。

他們也確實憋太久了,礙於宋楚年的威壓,在家裏他倆根本不敢亂來。

折騰到第二天中午,倆人終於舍得回家了,車子剛開進院子,就看到宋楚年站在門口一臉不爽。

“哥。”狄炎秋慫慫地打招呼。

“去哪了?一天一夜的,電話還一直不在服務區。”宋楚年的目光犀利得能刀死人。

“去給慕維父母掃墓了。”

宋楚年一聽是這麽嚴肅的事情,頓時沒了脾氣,甚至還有點心虛:“進屋吃飯吧。”

心虛的宋楚年,表情都不自然了起來,因為師未央的骨灰,是跟宋榮軒合葬在宋家家族墓園裏的,而且,他從來沒帶狄炎秋去祭拜過母親。

他生怕這次掃墓,讓狄炎秋惦記起師未央跟自己鬧。

飯吃到一半,狄炎秋忽然傾身跟宋楚年耳語:

“哥,你別緊張,我不會為了一個沒見過面的媽為難你的,是你把我養大的,所以,我將來清明拜祭的也會是你。”

這前半句聽得宋楚年心裏暖暖的,後半句聽完心裏怪怪的。

很快他倆的簽證下來了。

這次慕維的簽證硬氣了許多,仗著自己拿過金棕櫚,他申請的是藝術家簽證,還是科瓦特親自給他發的邀請函。

等慕維的臉好得差不多了,至少海關工作人員能辨別出人樣了,宋楚年給他倆買了頭等艙的機票,出發當天,派人把他倆送到了機場。

“你哥會來送你嗎?”慕維問。

“不會。”狄炎秋搖了搖頭。

“你對他怎麽這麽沒信心?”

“他不是那種溫情的人。而且,父兄的架子端了太久,放不下來的。”狄炎秋故作無所謂道。

慕維聽出來了,他是故意在降低自己的預期,生怕自己期待太高,之後會失望。

“你哥不是常去歐洲嗎,估計是覺得會頻繁見面,沒必要搞這麽矯情。”慕維趕緊幫腔道。

但就在他們過了海關後,竟然在休息區看到了宋楚年。

“我正好要去美國出差。”宋楚年表情很不自然。

狄炎秋背過臉去,擦掉了眼淚,知道他哥是專程來送他的,只是嘴硬。他哥對他的千般好,他又怎麽可能不知道?

“行啦,趕緊登機去吧,廣播了。”

宋楚年推了弟弟一把,然後塞給慕維一個信封,他倆拆開一看,裏面是一張地址卡,卡上用絲帶綁著一把鑰匙。

“房子在安納西湖邊,不大,但肯定夠你們住了。”宋楚年補充道。

狄炎秋兩步追過去,緊緊抱住他哥,宋楚年的手開始只是不知所措地懸在那,但慢慢地,落在了弟弟的背上,用力拍了拍。

抵達法國裏昂聖埃克絮佩裏機場後,他們直接租了輛車前往安納西,車子快抵達目的地時,坐在副駕的狄炎秋忽然十分失落,轉頭問慕維:“把車停一會兒好嗎?”

“怎麽了?”慕維發現他情緒不對。

“我們合影沒了。”狄炎秋拿著手機,眼眶都開始泛紅了,“谷歌地圖上那個合影,沒了。”

慕維當然知道沒了,他回國前就沒了。

狄炎秋此時才知道,是因為,被關起來時沒有手機,回國後又看不了谷歌。

看到慕維並沒有什麽吃驚的表情,狄炎秋恍然大悟:“你早就知道沒了?”

“嗯,你消失後不久就沒了。”慕維把狄炎秋摟過來,輕聲安慰道:“城市的街景都是在不斷建設變化的,谷歌自然是要不斷更新地圖的,一更新,自然就沒了。”

“法國?你說發生在中國我信,法國修個路邊的破損要修三年五載,一條一百多米的隧道修了20多年還沒完工,十年前的街景跟現在一模一樣,他谷歌吃飽了撐得更新地圖更新那麽頻繁幹什麽?”狄炎秋的控訴都帶著哭腔。

慕維笑了,從手機裏打開一個視頻,是他們谷歌街景地圖合影的錄屏。

狄炎秋孩子一樣看著視頻,又高興了起來,摟著慕維的脖子親了又親。但視頻始終是視頻,他眼神中多少還是有點失望的。

“我們還可以再拍新的,到時候找個荒蕪的小鎮去拍,那種地方不像巴黎更新換代快,估計十年八年更新不了一次。”慕維安慰他。

“一言為定。”狄炎秋眼睛又亮了起來。

中午之前,他們按照宋楚年給的地址找到了給他們置辦的房子。

房子很漂亮,底層是石頭的,冬暖夏涼,二層是尖頂木質結構,廚房很大,墻上貼著土耳其小花磚,客廳裏有一個大大的壁爐,臥室的落地窗正對安納西湖。還有一個種滿果樹的院子,果樹上還吊著一個白色的秋千。

美得像在童話裏一樣。

倆人買了車,花了一個月時間,把房子按照喜好重新布置了一番。

安定下來後,狄炎秋開始嘗試寫劇本了,這是慕維鼓勵他的,他覺得一個能把人物設計得惟妙惟肖的人,不寫劇本可惜了。

慕維每天不是在書房看書,就是在院子裏種花種菜。

狄炎秋此時的廚藝已經接近爐火純青了,把慕維吃得每天要跑五六七八公裏才能消耗掉多餘的熱量。

到了晚上,倆人就窩在沙發裏看電影,看各種老電影,一會兒哭,一會兒笑,最後睡前來點沒羞沒臊的運動。

夏天的時候,他們買了艘船,去湖上開來開去,曬太陽釣魚;冬天就去隔壁瑞士滑雪,兩個菜鳥報了個初級班,跟著一群小朋友滑幼兒雪道,次次摔得狗吃屎,然後嘲笑彼此是廢物。

他們學了滑翔傘,學了開飛機,還乘坐熱氣球在高空上擁吻。

愛是陪伴,當我們開始對另一個生命負責時,曾經粗糲的生活就被賦予最細膩的質感,那些一晃而過的空白,也成了帶著光影的記憶。

一晃一年過去,宋楚年借口出差來探望他倆的時候,狄炎秋已經幾乎不用吃藥了。

如今的他情緒穩定,而且沒有設計任何面具,就是他的本真狀態,像個孩子一樣在慕維身邊繞來繞去。

當發現展示真實自我還能被愛著時,誰願意依然戴著面具。

慕維則是呈現出一副前所未有的良好狀態,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松弛,圓滿和無欲無求。造就他現在狀態的根本原因,一方面是跟狄炎秋的感情,另一方面是,終於不用還債了。

“你們,什麽時候結婚?”晚飯後,宋楚年忍不住問。

“已經結了啊。”狄炎秋指了指墻上掛著的結婚證書。

確實結了,倆人在這裏安頓下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市政府申請了結婚。

“我說婚禮,我弟弟結婚,怎麽能這麽寒酸?就一張市政府發的破紙?”宋楚年十分不悅,“怎麽也要辦個世紀婚禮之類的吧?”

“結婚本身就是兩個人的事,搞那麽大張旗鼓幹什麽?”狄炎秋不同意他哥的價值觀。

宋楚年有點急了,指著慕維對弟弟說:“他跟肖亦楠不但有盛大的訂婚儀式,還差點就辦婚禮了,你甘心嗎?”

狄炎秋眼眶瞬間就紅了。

慕維聽罷害怕極了,馬上表態:“辦,這婚禮必須辦,大哥說怎麽辦,就怎麽辦。”

慕維嘴上畢恭畢敬,心裏逼逼賴賴——

宋楚年這招是要自己死啊!肖亦楠這三個字,簡直就是狄炎秋的雷區,一想起來,他就要哭上一場,然後在床上折騰慕維到氣消了為止,用的還都是些不太傳統的新方式,新方法。

而且,那氣,很難消。

“既然你們要結婚了,那該走的程序一個都不能少。”宋楚年說罷,從口袋裏拿出一張支票,遞給慕維。

慕維看了一眼上面的巨大數字,一臉不解:“什麽意思?”

宋楚年得意一笑:“彩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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