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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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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病

狄炎秋得絕癥了?

慕維感覺眼前發白,腦子裏開始出現蜂鳴聲,“狄炎秋要死了?”

“想什麽呢,你才要死了。”師寧拿出手機,調出監控的事實畫面。

畫面裏是呆坐在病床上的狄炎秋。

他神色頹然,低著頭,不停擺弄著自己的手指,偶爾擡眼四處張望,眼神中全是空洞和迷茫。看起來像一只受傷的貓,又脆弱又敏感。

看著如此這般的狄炎秋,慕維的心疼得都要裂開了,大風呼呼從心口往裏猛灌,吹到之處,一片淒涼。

此時此刻,他相信他確實病了。

“你確定他的病不會死?”

師寧搖了搖頭,“精神類的疾病,死不了的。”

慕維松了口氣,心想:人生老病死,躲不過的,性命無憂就是不幸中的大幸,得了病就治病,自己陪著他治,沒什麽大不了的。

“你還有最後一個機會見他,大哥今晚回來估計就要把他帶走了。”師寧看了看時間,焦急起來。

“什麽大哥?”

“他親哥哥。”

慕維不再多問,他脫下禮服,帶著師寧往外走,迎面撞上正往裏走的肖亦楠和車文瑞。

“我有急事得立刻出去一趟。婚禮你先推遲一下,不然你跟車文瑞先結?讓車文瑞化個妝,你爸這會兒的狀態應該看不出來誰是誰。”

“不用結了。”肖亦楠說。

亂了心智的慕維這才發現,此時的肖亦楠一身便裝,盤好的頭發也拆了,妝都擦了一半。

“怎麽回事?”

“你都要逃婚了,還管那麽多?”肖亦楠笑了,沖著慕維揮揮手,“快走吧你。”

“來不及了,你這邊的事,等你回來再問吧。”師寧拉著慕維就往外跑。

出了酒店大門後,師寧吐槽道:“你跟那女的關系那麽假,也就只有我哥那種傻子會信。”

此時,一輛車停在他們面前,師寧打開後排車門,把慕維推了進去。

慕維透過後視鏡一看,司機竟然是曹叔。

“他到底是什麽病?”慕維上車就問。

“他有身份認同紊亂和解離性人格障礙。”師寧說。

“什麽?”慕維聽不懂。

“有點類似多重人格,但他的那些人格不是自主產生的,而是他親自設計出來後,自己套上的。”

慕維感覺這個病只會出現在電影裏,現實生活中聽到很不真實,以至於他甚至不知道該用什麽反應來應對。

“就是主動臆造出來的多重人格。”

“啊?”

即便師寧說到這裏,慕維還是一句話都沒聽懂,但他沒有追問,因為師寧不是醫生,不專業,問他也白問,這些專業的事情,他準備到了醫院再問。

師寧似乎也沒打算繼續討論病,而是長長嘆了口氣:“你根本不知道他為你付出了多少?他為了你學表演,搬到影視城,去演那些龍套,他追隨你到巴黎,為了你學法語,為了捧你,他甚至買了個電影公司,然後被家裏斷了經濟來源。為了你,寫出那些人設,每天照著練。”

慕維徹底懵了:他在說什麽?

“你別說得這麽東一榔頭西一棒子的了,你從頭開始給他講吧,就從他們認識開始。”開車的曹叔忽然轉回頭建議道。

“我們認識的時候?在橫店拍《花木蘭》的時候嗎?那時你也在橫店嗎?”這是慕維以為的他跟狄炎秋的第一次相遇。

師寧深深看了他一眼,又嘆了口氣,問:“你高三的時候,是不是特別喜歡去電影學院後面那個籃球場打球?”

“你怎麽知道?”

“那個總在籃球場旁邊坐著的男孩,你還記得嗎?”

“瘦瘦小小,頭發軟軟的,不愛說話那個?”

“對。”

慕維想起來了——

那個男孩子沒有朋友,似乎很孤獨,總在傍晚坐在球場的石凳子上發呆,等家人來接他。

慕維打球休息時,會過去跟男孩閑聊兩句,得知那孩子今年13歲。他認得孩子的校服,是他家附近的一家國際學校,很貴很貴的私立國際學校。

那時候慕維藝考已經結束,專業成績優異,高考考得也不錯,上電影學院十拿九穩,18歲的男人哪裏懂得內斂和謙虛,每天跟男孩吹噓自己的電影夢,說早晚成為拿遍三大影展的導演之類的屁話。

男孩問他:“什麽是三大?”

慕維說:“意大利威尼斯國際電影節,法國戛納國際電影節,和德國柏林國際電影節。”

男孩問他:“哪個最好?”

慕維說:“最好說不上,但最出名肯定是戛納。那我就先拿下戛納!”

男孩問他:“能給我看看你的電影嗎?”

慕維從自己的書包裏掏出一本自己手繪的分鏡頭給男孩看。

“這是我畫的,將來我會把它拍成電影的。”慕維自信滿滿,笑得肆意張揚,很是惹眼。

男孩一張一張看著分鏡圖,他看不懂,有點沮喪地放下了畫冊,風吹動畫冊,快速翻動頁面,分鏡連在一起,動了起來,變成了電影。

“原來這就是拍電影啊?”男孩驚喜極了,他原本暗淡的眼神亮了起來。

慕維不知道,自己的胡言亂語,就在此時此刻,點亮了一個孩子的心,也埋下了一顆種子。

此時,男孩的家人找了過來,把男孩帶回家了。

“你明天還來嗎?”男孩仰著頭看著慕維問。

“來!”慕維摸了摸他的頭。

倆人就這樣每天見面,慕維會給他買雪糕,給他看各種電影雜志,忽然有一天,男孩沒來。

在把給男孩買的雪糕也吃完後,慕維去了男孩讀的私立學校,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去,大概就是想確定那孩子是否安全。

他剛走到校門口,就看到男孩被一群小子圍著欺負,慕維一秒都沒思考,沖了上去,跟那群孩子打了起來。

雖然他在年齡和身高上占一點優勢,但數量上不站,雙方各有損傷,最後他險勝,但渾身是傷。

經過那件事後,男孩竟然消失了,慕維再去學校打聽,他的同學說他轉學了。

慕維當時心想,也好,在這個學校被人欺負,轉學換個環境是好事。

但還是不免失落。

很快,電影學院開學了,慕維忙了起來,也漸漸把這個孩子忘了。

但無論如何,他也沒有想到,當年那個男孩就是狄炎秋,也著實沒想到,他們的緣分竟然從那麽些年前,就已經開始了。

“我哥不是因為校園霸淩轉學的,而是因為發病了,住進了療養院。”

“他的病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此時,前排的曹叔開口了:“不,還要更早,應該是嬰幼兒時期就開始了,只不過小孩子都愛胡說八道,之前沒有發現問題而已。”

“嗯,我哥發病時狀態很溫和,沒有任何崩潰和自殘的行為,也沒有攻擊性,甚至就像正常人那樣,直到他開始嘗試換人設,才發現了不對勁。比如,頭一天還是社牛話癆,沒幾天就變得社恐且一言不發。但一開始,都是些片段,沒有形成完整的人設。

熱愛表演的戲瘋子——是他創造出的自己的第一個完整人設。因為他覺得,你是導演,你會喜歡那樣的人。”

曹叔解釋:“炎秋的病,根源是不清楚「我是誰」,對自己的一切都感到迷茫,伴隨焦慮,抑郁,孤獨感,割裂感,甚至強烈的自我否定。後來,他發現了一個辦法,就是創造出一個角色去扮演,就像編劇寫劇本一樣,寫一個人物小傳,設計出這個人的所有細節,在扮演中,他感覺安心。於是,他想要更多,比如設計出一個你喜歡的角色,他來扮演。”

師寧接著說:“醫生跟大哥建議不要強行糾正他,只要不消極,不影響身心健康,這並不是一件壞事。他讓大哥給自己請了最好的各科家教老師,學文化課,學外語,學表演,積極吃藥,健身,甚至2年長高了十幾厘米。等他把自己調整到自己滿意的狀態時,想去見你時,卻發現你長期不在電影學院,動不動就請長假出去拍戲了。”

“當時我家裏出了事,要還債,於是很少去學校上課,大部分時間都泡在影視城打工。”慕維解釋道。

那時候,電影學院鼓勵學生出去實踐,畢竟拍電影最終是要拍出來的,學生因為拍戲常年請假的大有人在,學校根本不怎麽苛責。

最開始,慕維可幹不了導演,但得益於他導演專業學生的身份,倒是能幹上導演助理,執行副導演,場記,甚至編劇和攝影。他不介意,無論幹什麽,能賺到錢就行。

他幹的項目更是五花八門,網大,短劇,網劇,宣傳片,廣告,短視頻,只要給錢,他絕不會說不。

後來,有個網大拍到一半,導演臨時撂挑子跑了,慕維作為副導演頂上了導演的位置,從此在網大的路上一騎絕塵,勢如破竹。

“我哥在暑假時,背著大哥去了一趟電影城,看著你每天拍那些垃圾,他很難過,他記得你是要去戛納領獎的人,他想要去幫助你走上正路。但那時候他才15歲,大哥是不可能讓他離開身邊的。他開始學法語,說將來有一天,他要帶你去戛納領獎,給你當翻譯。

20歲那年,大哥終於同意他離開家了,他拿著自己的錢,通過旁門左道投資了你的那個大爛片花木蘭什麽鬼的,借機演了那個龍套。那是他第一次以準備好的姿態站在你面前,英俊,文藝,博學,喜歡演戲……可沒想到,你似乎並不喜歡那個他,甚至躲著他,他很迷惑,想問問你到底哪裏出了問題,卻發現你忽然間回北京了。

他去北京找你,剛巧撞見那個老禽獸對你圖謀不軌。當即把那個老禽獸打了,救下了你。之後,老禽獸要搞他,律師都找了,非要把他送進去,但打聽到了他的家庭背景後,老禽獸主動息事寧人,偃旗息鼓。老禽獸的老婆鬧上熱搜,都不敢帶我哥的真名。

但因為傷人事件,我哥又被大哥關了起來,大哥得知他因為你而傷人,覺得你是個禍害,於是找人收拾你。”

“綁架我找人撞我的是狄炎秋的大哥?不是周振海?”

這倒是慕維完全沒設想過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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