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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映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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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映禮

慕維萬萬沒想到狄炎秋會這時候出現。

他已經用最殘忍最決絕的言辭親口終結了他們之間所有的可能。

他以為他跟他會永不覆見了。

“你來幹什麽?”慕維明顯有點慌亂,往後錯來兩步,跟狄炎秋保持了一個心理上能接受的距離。

“阻止你訂婚。”狄炎秋眼神晦暗不明。

“狄炎秋,你有病吧?”慕維靠藥物控制的情緒,此時已經接近失控。

“對,我無藥可救了。”狄炎秋眼神執著,像是他之前喝多的狀態,幼稚,蠻橫,缺乏理智,像個孩童。

可此時此刻的慕維,沒有任何哄孩子的耐心。

“治不了就去死,少禍害人間。”慕維咆哮道。

狄炎秋沒再繼續跟慕維進行口舌之爭,而是忽然間躥出一步,一把摟著慕維開始親吻他。

這次慕維有了防備,咬緊牙關始終沒讓狄炎秋得逞,倆人就這麽進行起了物理意義上的口舌之爭。

那架勢根本看不出在打架還是在親熱。

糾纏了一會兒,狄炎秋的呼吸越來越粗重,動作也漸漸躁動了起來,他一下子把慕維扣在身下,開始狂亂地親吻他的脖頸和耳垂。

慕維感覺到了他某處的反應,頓時怒火中燒,一把掀開他。

但狄炎秋的獸性此時已經完全克制不住了,他根本不顧慕維的反抗。他一言不發,喘著氣粗暴地扯開了慕維的外套,扒開他的馬甲,隨著他的動作,慕維馬甲的扣子迸濺四處。

空氣都跟著焦灼和燃燒了起來。

可狄炎秋此時忽然感覺到慕維放棄了反抗。他有點惶恐,隨之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兩個人僵持對視著,隔著襯衫薄薄的衣料,他們甚至能感覺到彼此狂亂的心跳和火熱的體溫。

“這就是你想要的嗎?上我?”

慕維的聲音在狄炎秋耳畔幽幽響起,語調中充滿了不屑和藐視。

這讓狄炎秋身體和心臟同時一抖。

慕維說完,一把推開狄炎秋,開始自己解襯衫的紐扣,一顆一顆,慢慢地,像在挑逗狄炎秋,又像在淩遲他。

“早說嘛,我配合你。何必搞得這麽覆雜,不就是打炮嗎?多大點事啊。”慕維譏笑一聲,調子裏帶著溢出的嘲諷。

狄炎秋感覺一盆冰水當頭澆在了自己頭上,澆熄了他所有的沖動,也澆熄了他的自尊和體面。

狄炎秋眼底的光線開始漸漸變得陰沈,他看著慕維精實的肌肉,漂亮的曲線,逐漸毫無遮掩地呈現在自己面前。

這副他一直深深迷戀的,無論何時都能讓他一觸即發的熟悉的炙熱的身體,此時在他眼裏卻是如此的陌生和冰冷。

“來吧,上吧。”慕維解開皮帶,笑著對狄炎秋說道。

那笑容燦爛又怨毒。

狄炎秋撤開兩步,最後看了一眼慕維,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門被關上的一瞬間,慕維失重般跌坐在身邊的座椅上,他忽然空了。

他知道,狄炎秋不會再來了,不會了。

這就是他想要的結果。

是嗎?

狄炎秋走後,車文瑞和肖亦楠馬上沖了進來,幾乎是跟狄炎秋擦肩而過。

“那是狄炎秋?”車文瑞轉頭看向肖亦楠。

“是啊,你沒見過他嗎?”肖亦楠反問道。

車文瑞雖然跟狄炎秋相互知道,甚至通過電話吵過架,但他應該是沒見過狄炎秋本尊的——慕維在法國的時候,車文瑞是老賴,別說坐飛機去法國探望慕維了,他連高鐵都坐不了,等他終於把他倆的錢全還上了,慕維已經回國了,而狄炎秋早在慕維回國前半年,就徹底消失了。

“如果剛才那個是他,那我還真是見過。”車文瑞若有所思道。

“哐當——”一聲巨響起。

倆人中止了對話,沖進了休息室,只見衣衫淩亂的慕維,在一片狼藉中正在發洩般地砸東西。

“你們是打架了?還是打炮了?”車文瑞不合時宜地問道。

肖亦楠狠狠瞪了車文瑞一眼,這種時候問這種問題,簡直腦子有水。

“有什麽區別嗎?”慕維扣上皮帶,邊扣襯衫的扣子邊說。

“外面一群記者虎視眈眈,你的訂婚宴上,你跟前男友在休息室舊情覆燃天雷地火?你跟我說沒區別?”車文瑞壓低聲音說道,邊說,還邊左顧右盼,生怕隔墻有耳,“我可不想又給你擦屁股!”

“你放心吧,我跟他早就完了,這次頂多算是鞭屍而已。”慕維穿好沒扣子的馬甲和西裝外套,“你們出去吧,我想靜靜。”

“出不去,有件事要通知你。”肖亦楠道。

“壞事就別說了,我現在沒什麽心情承擔噩耗。”

“這個消息,我甚至不知道是好是壞。”車文瑞語氣沈重,“狄炎秋收購了肖亦楠的影視公司,正式成為了咱們工作室的爸爸。”

車文瑞得知這個消息後也緩了好久,他也無法接受自己今後要靠跪舔狄炎秋過活的現實——狄炎秋之前用五百萬現金折磨他的過往還歷歷在目。

慕維楞了半天,轉頭看向肖亦楠,一臉難以置信:“你怎麽能把我賣給狄炎秋?”

“在商言商,他給的條件,我無法拒絕。”肖亦楠微微一笑,“而且,我的智囊給我的最新意見,就是要縮緊在電影行業的投資,市場一直在萎縮,有人接盤,我何樂而不為?”

“你是我未婚妻!你不怕傷了咱們之間的感情嗎?”慕維氣得聲音都尖了,跟脖子被人掐住了似的。

肖亦楠淡淡一笑:“別拿沒有的東西來威脅我。”

半個月後,《讓-皮埃爾·王》終於要公映了,慕維從未想過自己拍的東西還能走上大熒幕,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讓他有點不習慣。

因為題材問題,這片只能在環大陸地區上映,他們把首映式選在了香港。

首映當天,港島掛起了八號風球,好在沒有影響首映式的順利進行。

首映結束後是酒會,舉辦地點在電影院旁邊的酒店。

酒會的規模很小,像個小型沙龍,由於沒有任何明星和知名演員參與演出,也沒有所謂的票房營銷壓力,所以來賓全是慕維圈裏圈外的朋友,資深影評人和影視相關媒體。連個知名大眾媒體都沒。

全是行內人,大家討論的主題自然全是電影相關內容,這種氛圍反而讓電影首映不再是作秀,而回歸了討論電影本身。

討論會結束,就是社交時間,說白點就是行業“相親大會”,有項目的找投資,有野心的找機會,有美色的找金主。

大家走流程般地寒暄,交談,碰杯,互相恭維,不動聲色地交換著信息,物色著籌碼和利益,含蓄而明目張膽,光鮮而陰暗晦澀。

在迎來送往一波一波來意明確或者不明確的人之後,趁著空,慕維拿了杯酒走到邊上,冷眼旁觀著大廳裏各色各樣心懷鬼胎的人。

他像是一個游離在凡塵之頂的第三視角,看著人們在金錢,欲望,美色和權力攪動成的漩渦中,漂浮,掙紮,糾纏,沈溺。

但他沒資格評論,也沒資格不屑,因為,在別人眼裏,他儼然已經是一個“上位者”了。

一個上位者的“超凡脫俗”是讓人不齒的。就好像首富說後悔建立公司,大鱷說不知妻美。

一直滿場飛的車文瑞終於得了空,走了過來,跟今晚的絕對主角打了個照面,“怎麽樣,人生中第一個首映式,爽嗎?”

“還行吧。沒想象中爽。”

兩人碰了個杯,相互致意。

喝完手中香檳,車文瑞環顧一周,略微詫異地問:“狄總還沒來嗎?”

“什麽意思?你邀請他了?”慕維瞪大了眼睛。

“是啊。”車文瑞點了點頭。

邀請狄炎秋,是車文瑞私下跟慕維的主治醫師商量的結果——既然慕維對狄炎秋的態度放不下又拿不起,不如來波大的,讓病因直接出現,把問題一並解決。

斬草除根的前提,是要抓住這個草。

“你邀請他幹什麽,浪費一張請柬。”慕維對車文瑞做的無用功嗤之以鼻。

但表面上的強勢並不能減少一點他內心的失落。

“人家是這電影的主演,還是制片人,還是出品人,現在還是你的頂頭金主,連這個電影能環大陸上映都是他搞定的。如今首映式怎麽可能不邀請居功至偉的人?”車文瑞也算是給自己帶著私心的邀請,找了一個無比冠冕堂皇的借口。

從《讓-皮埃爾·王》得獎那天起,慕維就知道這輩子不可能在擺脫“狄炎秋”三個字了,但他並沒料想到,今時今日,會綁定到如此密不可分。

“呵,那又如何,人家根本不在乎這麽個破電影,戛納獲獎時他都沒去,一個首映算什麽。”

慕維也不知道自己是在諷刺這部電影在狄炎秋心中的地位,還是諷刺自己在狄炎秋心中的地位。

他對狄炎秋缺席戛納始終耿耿於懷,因為,那是他心裏給他的“最後期限”。

他當時覺得,如果狄炎秋去了,說明他還重視他,還在乎他,他就不計前嫌地原諒他。

可惜,狄炎秋始終沒有出現。

這讓他單方面地掙紮和讓步成了一個絕世笑話。

車文瑞忽然撓了撓頭,若有所思道:

“他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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