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兩年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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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後……

“你別掙紮了,狄總拿的是商業投資簽證,比學生簽證硬氣很多,而且他有專業律師團隊,被抓了也不會有大事,但如果你被抓,若被定罪,明年留學生的居留可能被撤銷,會被驅逐出境的。”老七勸說慕維道。

慕維瞬間明白了,這都是狄炎秋計劃好的——

狄炎秋一開始就看出來自己壓根沒去申請許可證。那種地標式著名景點,他們這種劇組根本不可能拿到拍攝許可。自己的計劃就是沒有計劃,硬拍,拍完就跑。

要是運氣好,沒被抓到,萬事大吉,萬一運氣不好,被抓到了,無非就是局子一日游。

這個計劃自己沒有告訴任何人。

但沒想到,還是被狄炎秋看穿了,狄炎秋找到了牛頓和老七商量出了這個反制計劃,企圖代替自己負責。

“我不動了,你們放開我。”慕維的聲音在老七的手掌下嗚嗚咽咽的。

牛頓和老七對視一眼,放開了慕維,但就在那一瞬間,慕維以最快的速度連滾帶爬地沖下巴士,伸開雙臂攔在了警車前面。

開車的警察一腳急剎車,慕維和狄炎秋隔著擋風玻璃望著對方。

狄炎秋沖著慕維輕輕搖頭,慕維明白他的意思,但依然沖著警察喊道:“我才是導演,是總負責人,你們抓錯人了!”

兩個警察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最終為了保險起見,警察把兩個人都抓了回去。

在車上時,慕維的手輕輕碰了碰狄炎秋的手,第一次被躲開了,但很快,狄炎秋勾住了慕維的手指。

到了警局,慕維拿出自己之前申請的別的外景拍攝的許可證,甚至場記板上導演的名字,來證明自己才是策劃者,是始作俑者,狄炎秋只是主演,跟這件事毫無關系。

但狄炎秋拿出了自己的出資證明,證明自己不但是主演,還是出品人,更是制片人,所以這件事應該自己負責。

面對這種爭搶著坐牢的行為,警察也很發愁,最後決定倆人都拘留。

48小時後,慕維被放了出來,他出門後,以為場景會跟在布拉格時一樣,狄炎秋會在門外等他。

可他在拘留中心外面見到的接他的人,竟然是科瓦特。

“您來的時候,見到我的主演了嗎?那個中國男孩。”慕維劈頭蓋臉就問。

科瓦特回憶了一下,搖了搖頭:“我等了你一個小時,這期間沒見到任何別的中國人進出。”

“稍等。”

慕維轉身回了拘留中心,跟工作人員打聽狄炎秋的情況,但那邊一問三不知,不知道是有意保密還是真的不知道。

慕維再次出來後,問科瓦特:“是誰通知您我被抓了的?”

老頭說:“是警方通知學校,學校告訴我的。”

一聽警方通知了學校,慕維心口一涼,這要是在國內,高低得有個處分了。

“拍作業把自己拍進去的我的學生,你倒是第一個,真是厲害。”科瓦特嘴上抱怨,但看得出來,他很高興。

在這個把一生都奉獻給電影的老頭眼裏,慕維的所作所為是違規的,但不是錯的。

“我會被驅逐出境嗎?我要是被驅逐了,到時剪好的片子我寄給你。”慕維信誓旦旦。

這話把老頭聽笑了:“不會驅逐的,我的身份還是能幫你說上一點話的,畢竟,你只是為了完成作業,情有可原。”

按照慕維的口供,警方聯系了電影學院,學院找到了科瓦特,他證明確實有這麽個學生,也確實是在拍攝他要求的作業。可能做法過激了一些,但絕對不是故意的擾亂治安。

並且,慕維曾經申請過拍攝許可,只是因為沒有通過,才走此險路。

由於他沒有任何壞的動機,也沒產生任何惡劣影響,再加上科瓦特這個法國人都認識的電影界泰鬥的求情,警方決定不起訴慕維。

這件事就算這麽過去了。

但慕維並不在乎起訴與否,他只想打電話給狄炎秋,從證物袋裏拿出手機時一看,手機已經因為沒電自動關機了。

“我想回家了。”慕維跟科瓦特說。

他急著回去看看狄炎秋在不在Studio。

“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吧。”科瓦特說。

“我住在那個Studio,你去過的。”坐車肯定比坐公交車快,為了快點找到狄炎秋,慕維沒有拒絕科瓦特的提議。

科瓦特把慕維送到了Studio後,安撫了他幾句,開車走了。

慕維開門沖了進去,找了一圈,裏面沒人。

一股不祥的預感,頓時湧上心頭。

慕維用最快地速度給沒電的手機充上電,能開機後,他便開始瘋狂打狄炎秋的手機,但那邊一直自動接入語音信箱。

電沖得差不多了時,慕維揣上手機,騎上自行車,一路狂奔到狄炎秋家,想詢問一下師寧和曹叔,他們肯定知道情況。

他把自行車停在大門外,按了幾下門鈴,對講門鈴無人應答。

他有點慌了,繞著院子轉了一圈,從後門翻墻而進。

院子裏無比安靜。

他繞到前門,用力敲門,依然沒人來開門。

他慌慌張張跑到後院的工具房,翻出裏面藏著的備用鑰匙,打開大門。

進屋後的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房子空了。

整個房子裏空得能起回音。

他跌跌撞撞爬上二樓,推開狄炎秋的房門,房間所有的東西都不見了。

狄炎秋,徹底消失了。

慕維開始瘋狂打電話,給牛頓打,給老七打,給班藍打,甚至給文森特打,給所有共同認識的人打。

答案無一例外,都是不知道狄炎秋在哪。

慕維呆呆地站在門廳,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切。

他甚至開始懷疑,之前的種種,是不是都是自己的幻覺,那個叫狄炎秋的男人,是不是從未出現過。

慕維開始到處尋找狄炎秋,他不相信一個人可以毫無痕跡地消失,他滿大街張貼尋人啟事,拿著狄炎秋的照片到處走訪。

他每天白天在外面找狄炎秋,晚上回到Studio,對著電腦剪片子,反反覆覆看著屏幕中狄炎秋的影像,直到天亮。

他甚至嘗試報過警,但警方並不受理他的案件,因為他不是親屬,他們之間沒有任何關系。

對啊,他們之間沒有任何關系。

他開始鍥而不舍地找著他,

從春天到夏天又到秋天,

從擔心到埋怨到怨恨,

從開始的“他肯定沒消失”到“混蛋!為什麽要消失?”到“能回來就行,我什麽都不計較”到“一言不發,渾渾噩噩”到“停止尋找”……

他感到很孤獨。

如果狄炎秋不曾出現,孤獨就只是孤獨,但他來了又走了,孤獨就變成刑罰。

半年後,慕維終於接受了狄炎秋真的離開了的事實。

他也明白了,大部分的分離都沒有所謂“好好告個別”,而是在一個普通的日子,有人忽然被留在了昨天……

…………

兩年後。

“Cut!cut!cut!”

慕維怒吼三聲後,把劇本摔在地上,怒不可遏地站起來,徑直走到女主面前。

“情緒怎麽回事?你被渣男甩了,他褻瀆了你的真心,欺騙了你的情感,用最殘忍的方式踐踏了你的自尊!你的恨呢?憤怒呢?怒火中燒和歇斯底裏呢?眼神呢?”

“還有你,你是遇到了久別重逢的前女友,不是去上墳,你那個悲痛欲絕的悲愴絕望是怎麽回事?你雖然怨,但你還愛!要有矛盾和糾葛,有掙紮和悲情,不是有國仇家恨!”

“你呢?瞪什麽眼?瞪眼就算了,眉頭怎麽不跟著動?肉毒素打多了?我要的是演員,不是蠟像!能不能拍啊?”

慕維挨個對每個主演咆哮著,雨露均沾,男女平等,一個也不放過。

“網大而已,用不著拿奧斯卡的標準來要求演員吧?”主演的經紀人看不下去了,出言諷刺慕維道,“還真當自己是什麽大導演。”

“網大也是電影,電影就該對演技有要求,你們想拍拍,不想拍滾!”慕維吼道。

現在的慕維就是一個片場暴君,強勢霸道,雷厲風行,獨斷專橫,掌控一切,罵街成癮。

除了人品還好,剩下的都不太行。

他罵街跟別人不太一樣,絕不是那種“以媽為中心,以親戚為半徑,以逼為輔助,以祖宗為目標,畫圈開艹”的粗鄙罵法。

他不涉及對方戶口本,不迷戀罵街虛無主義,他擺事實講道理直擊對方的人格和靈魂,不帶一個臟字,就能罵到對方原地飛升,就地投胎,爭取下輩子不做碳基生物。

“全體休息半小時。”場記眼疾嘴快,跳出來解圍。

他這招是車文瑞提前授權的——一旦慕維開始罵人,就喊休息,免得打起來。

慕維冷哼一聲,點上一支煙,轉身離開了。

他在法國時三天一包煙,得知狄炎秋煙味過敏後,楞是十天半月抽一包,回國後,煙不離手,睡覺時恨不得都點上一根插在嘴裏,祭拜自己。

慕維剛轉身離開,車文瑞就急吼吼地出現了。

“慕導呢?”他揪住正在搬機器的牛頓問道。

牛頓在慕維回國不久後就跟著回來了。

慕維覺得牛頓在法國就是蹉跎歲月,這個人有天賦,在攝影這行很有前途,不如早點回來幹點正事,於是回國後沒多久就邀請他加入自己的團隊。

他跟牛頓說得很清楚,以他現在的技術和資歷還沒資格成為攝影指導,只能從掌機做起,甚至不能擔任A機掌機,頂多是B機,他還需要大量的實操積累和學習。

牛頓想也沒想就答應了,他心裏就一個想法——他服氣慕維,一日是老大,終生是老大。

“好像去休息室了。”牛頓回憶了一下。

“他又罵人了?我看到女主在門口抱著她的經紀人哭呢。”車文瑞開始套牛頓的話。

“是啊,今天特別誇張,輪了個遍。車總,老大在法國時脾氣很好啊,怎麽一回國變成這樣了?他都罵走了半個劇組的人了。”牛頓開啟了楞貨吐槽模式,完全不在乎車文瑞是慕維的親發小,人家倆才是一家。

“你去忙吧,我去找他。”車文瑞也十分習慣牛頓的楞,也沒跟他計較這些人情世故。

主要是計較也沒用,牛頓身上天生沒有“人情世故”這個概念。

車文瑞推開休息室的門,只見慕維一臉漠然地舉著煙對著墻發呆。

“你這幾天吃藥了嗎?你現在不是抑郁癥了吧?我懷疑你是躁郁癥。你要不然去查一查雙相情感障礙?”車文瑞沒忍住,說。

“你有事嗎?沒事出去!”慕維轉過頭看了看車文瑞,眼神深得像一片死亡的大海。

“兩個消息,一好一壞,你想先聽哪個?”車文瑞企圖調節一下氣氛。

“少說廢話。”慕維一臉不耐。

車文瑞儼然已經習慣慕維如今瘋狗一樣的脾氣,懶得跟他計較:“好消息是《讓-皮埃爾·王》入圍戛納主競賽單元了,組委會那邊的邀請函已經寄過來了。”

聽到戛納兩個字,慕維渾身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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