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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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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

夜已深沈,聖心堂的燈光已經關閉了,平日裏游客如織的小廣場臺階上,此時只有了了幾對情侶在互訴衷腸。

狄炎秋把背上的慕維放在臺階上,自己坐在了他的身邊,看著眼前的夜景。

這是平日裏看不到的巴黎——黑夜蓋住了這城市大街小巷所有的疤痕和骯臟,混亂和邪惡也儼然睡去,午夜的巴黎像一幅暗中的畫,而你我都是困在畫中的人。

“為什麽想來這裏?”狄炎秋低聲問。

慕維不說話,歪著頭,眼神迷離地看著前方。

見他不回答,狄炎秋也不再追問。

一陣夜風襲來,穿著單薄的慕維禁不住哆嗦了一下,狄炎秋見狀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在他肩上。

誰知慕維立刻把外套推了回去:“你穿。”

狄炎秋拗不過他,把外套披在自己身上,但把慕維攬進了懷裏,也用外套蓋上。

慕維覺得很舒服,很安心,竟然就這個姿勢睡著了。

天色漸漸變亮,慕維在晨曦中驚醒,他擡頭就看到狄炎秋因為熬夜而憔悴的臉,他慌忙坐直身體,手足無措地往旁邊挪了挪。

“醒了?”

“嗯。”

“那回去吧?”狄炎秋揉了揉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而僵硬的腰。

上了車慕維才逐漸回憶起昨晚的情況,尷尬極了:“抱歉,我喝多了。”

“為什麽喝多了會想來這裏?”狄炎秋再次問道。

“忘了,大概就是隨口一說吧。”慕維偷偷看了一眼狄炎秋,故作輕松道。

他不敢告訴狄炎秋,自己下意識想來這裏,大抵是因為狄炎秋最後一次對他關懷備至,是在聖心堂逃跑時。

他懷念那個時候,懷念那個時候的人。

“那你呢?怎麽願意大半夜帶我來這?”慕維滿懷心思地反問道。

狄炎秋想了想:“我不願意,你逼我來的。”

慕維聽罷,深深看了狄炎秋一眼,沒再說話。

接下來的日子,不單單狄炎秋不搭理慕維,慕維也不搭理狄炎秋了。

兩人陷入了一場莫名其妙的僵持。

雖然跟狄炎秋的關系剪不斷理還亂,但拍攝倒是順利進行。

《讓-皮埃爾·王》接下來的劇情是:無家可歸的王先生經過各種輾轉反側,最終按照名片上的地址,去找了那個經紀人。經紀人看到他的到來,並沒有任何訝異,仿佛篤定他一定會接受這份工作似的。倆人連寒暄都沒有,就直白地談定條件,並簽訂了合約。

這段戲拍完看回放時,慕維總覺得狄炎秋對角色的處理很眼熟,各種反應和表達都在哪見過,想了半天,他無奈地笑了——狄炎秋把慕維自己失去三份工作後,對狄炎秋滑跪,答應拍《墓碑鎮》那段的狀態模仿了一遍。

惟妙惟肖。

此時他才發現,他筆下的王先生,竟是有自己的影子的。難怪自己對這個角色總是暗藏憐憫,原來是自己在可憐自己。

收到定金的王先生,從公園的帳篷搬進了經紀人提供的公寓。原本,這個公寓只是提供給臨時來法的外國演員的,但經紀人對王先生格外關照,給了他一個房間,還甩給他幾套像樣的衣服。

狄炎秋更換新衣服時欣喜又小心翼翼的表演,深深觸動了羅曼。

“沒想到,你選演員還挺有眼光,你如果不說他是業餘的,我根本看不出來。他要是來我們劇團面試,我會給他通過的。”

慕維笑了一下,沒接話,他實在不想聊任何關於狄炎秋的話題。

“你們認識很久了嗎?在中國就認識了?”羅曼對狄炎秋似乎格外感興趣。

還沒等慕維回答,狄炎秋穿著浴袍,從化妝間走了出來:“我準備好了。”

接下來的戲,是戲中戲的床戲,但是是失敗的床戲。

“防護做好了?”慕維問。

“好了。”狄炎秋說話時,根本沒看他。

這場戲做防護的目的跟solo那場戲不一樣,不是怕穿幫,連衣服都不用脫,根本不可能穿幫。而是為了保護女演員,避免拍戲中的肢體接觸形成有意無意地騷擾。因為鏡頭拍不到,所以做法就比較簡單粗暴了,把男演員關鍵部位包裹嚴實就行。

“那準備開始吧。”慕維對著大家說。

整個劇組行動了起來,打板的打板,打光的打光,開機的開機,等到準備就緒,拍攝開始了。

“Action!”

第一次下海的王先生,穿著浴袍,緩緩走到躺在床上的□□身邊,手足無措地站在那,根本不知道該怎麽辦。

牛頓的手持攝像機,開始懟著狄炎秋的臉一會拉,一會推,制造出一種眩暈的效果,暗示王先生目前的心理狀態。

王先生渾身顫抖著,額角滲出細細的汗珠,他踏出一條腿,單膝跪在床上,傾身下去時,猛然往前一探……不是進入狀態,而是吐了。

跟他演對手戲的□□尖叫出聲,一腳踹開王先生,開始大聲咒罵,並不斷用英語跟導演和經紀人抱怨著,說自己不演了,這種對手太惡心了之類的。

王先生坐在地上,仰望著□□,那張原本在他眼中美麗又魅惑的臉,逐漸變得猙獰扭曲,面目可憎。

經紀人把王先生叫出去,並沒有語重心長地勸慰他,也沒有安撫鼓勵他,而是拿出合同條款警告他,如果違約,違約金能讓他陷入萬劫不覆的境地。

王先生蹲在墻邊抽了一支煙,隨後去洗了臉,刷了牙,走向了自己的命運……

“Cut!”慕維對這幾段戲的拍攝很滿意。

接下來的戲,就是王先生開始拍片生涯後的一段蒙太奇——大量利用音樂,暗喻,跳剪,局部特寫來表現。

這種蒙太奇表現力很強,但很費時費力——每個情節點都要拍到,但最終剪進去的部分也許就只有一秒。

幾分鐘的戲,要拍上很久。

並且,這段內容主要是表現王先生如何在事業上取得進展呢,床戲又多又碎,每個鏡頭都要換女演員,王先生要換妝造,也要對應換場景和道具。

慕維選擇的拍攝方式可謂含蓄,甚至保守。

首先,他並不想拿這種鏡頭當噱頭,而且他根本不愛拍床戲,他覺得這種主題的電影,沒有傳統床戲反而更有趣。

其次,他有私心,他不想狄炎秋拍這種戲份。

他覺得自己很不專業,竟然從導演的主觀意識上去限制演員的戲路,但他就是無法克制自己的私心。

想來想去,慕維最終竟然給狄炎秋弄來了一個替身——拍《墓碑鎮》時用過的一個成人演員。

看到自己的替身,狄炎秋的反應很是覆雜,他在慕維不遠處徘徊良久,最終下定決心般走過來,低聲問:“為什麽給我找替身?”

慕維不能說實話,又想到他倆正在冷戰,於是賭氣道:“因為你拍這種鏡頭不專業。”

話音剛落,他明顯看到狄炎秋的瞳孔一顫。

慕維有點後悔這麽說了,但話已出口,肯定是收不回去了,隨便吧。

那些比較暴露的床戲並不是今天拍攝,那替身只是按要求提前來走戲的,

收工後,狄炎秋消失了。

慕維越想越懊惱,自己幹嗎那麽嘴賤,如果此時面對的人是狄炎秋本尊,這話必然毫無殺傷力,他甚至會信心滿滿地懟回去,但如今他面對的是自卑到骨子裏的王先生,這句話打擊力度必然不小。

他想來想去,給狄炎秋打了個電話過去,想跟他解釋解釋,道個歉,可剛接通那邊就掛斷,剛接通那邊就掛斷,幾次三番下來,慕維燃起了一肚子火,之前冒出的那點愧疚也被這股火燒光殆盡了。

無處發洩情緒的慕維換好衣服,出門狂奔五公裏,終於覺得氣順了,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回了Studio,去浴室洗完澡回到辦公室時,竟然看到狄炎秋正在自己的床上坐著。

慕維著實被嚇了一跳:“有事?”

“我要跟你聊聊替身的問題。”狄炎秋說話時,仿佛下定了莫大的決心。

“你說。”慕維尷尬地緊了緊腰間的浴巾,看了一眼離自己十分遙遠的衣服褲子。

“我可以演。”狄炎秋一字一句,帶著哭腔,“而且只能是我來演,我不允許替身玷汙我的角色。”

“也不能說玷汙吧,替身也是正常職業。”慕維說。

“不可以!”狄炎秋突然逼近慕維,慕維被嚇得跌坐在床上。

他這才聞到了狄炎秋渾身濃郁的酒氣,心想,剛才掛我電話,是忙著喝酒。

“但替身已經進組了。”

“進組了也能退貨。”狄炎秋一把拽過只裹著一條浴巾的慕維,把他反剪在床上,按住。

“你瘋了?”慕維整個臉被迫埋在枕頭裏,氣都快上不來了。

他突然想起,這貨一喝酒就變身。

完了。

“我只是要跟你證明,這戲我能演!”狄炎秋蠻橫地把慕維的浴巾扯開扔到一邊。

“你想演就演,別扯我浴巾啊!”

慕維飛撲出去拉浴巾,但被狄炎秋攔腰抱了回來,扔在床上。

“我說我行我就行!”狄炎秋眼底一片赤紅,隨之眼淚流了出來。

“你哭什麽啊?你行,你行,你放開我先。”慕維慌了。

“不行,我要演給你看!”

狄炎秋邊哭邊不管不顧地把慕維按住,按照劇本的內容,把裏面的規定動作和情節做個遍,邊做還邊解說。

慕維都要哭了,但這個喝多的瘋子力氣奇大,說也說不聽,打也打不過,掙也掙不開,就只能被他這麽蹂躪。

此時的他十分順從,他越反抗,時間越拖沓,不如依了這貨趕緊演完,趕緊結束。

“你看著啊!”

經過狄炎秋的提醒,慕維才發現,這祖宗不知道什麽時候,把更衣室的一面穿衣鏡擺在了床旁邊,逼著他看自己的動作標不標準,表情到不到位。

看著鏡子裏兩個人的人影,慕維感覺無比羞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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