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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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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痕

周末的宿舍樓空了大半,段安獨自坐在窗邊,手指不停地敲擊著桌面。窗外暮色漸沈,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沈謙已經回家六個小時了,手機始終沒有動靜。

段安第三次撥通電話,依然是冰冷的提示音:"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他煩躁地把手機扔在床上,起身在狹小的宿舍裏來回踱步。沈謙說過今天要跟父母談報考警校的事,但沒想到會這麽久。

墻上的時鐘指向十一點四十五分,段安已經洗了三次臉,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水珠順著他的下巴滴落,在洗手臺上濺開細小的水花。他盯著鏡子裏自己發紅的眼睛,胸口像壓著一塊石頭。

"不會出什麽事吧..."段安喃喃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揪著T恤下擺。他想起沈謙父親那張總是板著的臉,想起沈謙每次回家前都會不自覺地繃緊肩膀。

當時針劃過十二點時,走廊盡頭終於傳來腳步聲。那腳步聲很輕,卻異常沈重,每一步都像是用盡了全力。段安一個箭步沖到門前,手搭在門把上,卻突然猶豫了——萬一不是沈謙呢?

門被輕輕推開,發出細微的吱呀聲。走廊昏暗的燈光勾勒出一個熟悉的輪廓,但那個輪廓看起來比平時佝僂了許多。

"沈謙?"段安的聲音卡在喉嚨裏。

沈謙慢慢走進來,月光從窗口斜射進來,照亮了他蒼白的臉色。他的嘴角有一小塊淤青,在瓷白的皮膚上格外刺眼。襯衫領口歪斜著,像是被人用力拉扯過。

段安倒吸一口冷氣,三步並作兩步沖上前:"你爸打你了?"他的聲音因為憤怒而發抖,手指懸在空中,不敢觸碰那道傷痕。

"只是爭執中不小心碰到的。"沈謙輕聲說,聲音沙啞得不像話。他走向自己的床鋪,動作有些僵硬。

段安這才註意到沈謙的右手關節紅腫著,指節處甚至有細小的擦傷。"你還手了?"他難以置信地問,心臟在胸腔裏狂跳。那個永遠冷靜自持的沈謙,居然...

沈謙坐在床邊,疲憊地閉上眼睛。月光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青灰。"我說無論如何都會報考警校..."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然後他摔了杯子。"

段安趕緊拿來醫藥箱,棉簽沾著碘伏的手微微發抖。他小心翼翼地觸碰沈謙的嘴角,感受到對方因為疼痛而輕微的抽氣聲。"然後呢?"他輕聲問,生怕驚擾了這個脆弱的時刻。

"我母親暈倒了..."沈謙的聲音有些顫抖,他睜開眼睛,漆黑的眸子裏盛滿了段安從未見過的痛苦,"醫生說只是情緒激動。"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抓緊了床單,骨節發白,"最後我父親說,如果我堅持己見,就不再是沈家的人。"

段安的手頓住了,棉簽掉在地上。他瞪大眼睛,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拳:"這...太離譜了!就因為你要當警察?"他的聲音因為憤怒而提高,"你可是拿了競賽一等獎!多少家長求之不得的事!"

沈謙擡起頭,目光異常堅定,像黑夜中的星辰:"但我不會改變主意。"他慢慢舒展手指,擦傷的指節在月光下泛著血色,"這是我的人生,我不欠誰的。"

這一刻,段安覺得沈謙比任何時候都耀眼。那道淤青,那些傷痕,反而讓他看起來像一位凱旋的戰士。他忍不住張開雙臂抱住對方,感受到沈謙的身體在接觸的瞬間僵硬了一下,然後慢慢放松下來。

"你太勇敢了..."段安把臉埋在沈謙肩頭,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熟悉的洗衣液香氣,"我會一直支持你。無論發生什麽,我都會在你身邊。"

沈謙在這個擁抱中漸漸卸下防備,額頭抵在段安肩上。他的呼吸拂過段安的頸側,溫熱而潮濕:"...謝謝。"這個簡單的詞語承載了太多無法言說的情感。

段安輕輕拍著沈謙的後背,像安撫一個受驚的孩子:"要不要洗個熱水澡?我去給你找換洗衣服。"

沈謙點點頭,動作遲緩地站起身。段安翻出自己的睡衣——那件印著卡通圖案的寬松T恤和棉質睡褲。他猶豫了一下,又拿出一條新毛巾和洗漱用品。

浴室的水聲響起,段安坐在床邊發呆。手機屏幕亮起,是母親發來的消息,問他周末為什麽不回家。他機械地回覆說在準備期末考試,手指在鍵盤上沈重得像灌了鉛。

水聲停了,沈謙穿著段安的睡衣走出來。那件T恤在他身上略顯緊繃,勾勒出肩膀的線條。頭發還滴著水,水珠順著脖頸滑進衣領。他看起來年輕了許多,也脆弱了許多。

"你的床..."段安指了指上鋪,"要不要我幫你..."

沈謙搖搖頭,目光落在段安淩亂的床鋪上:"可以...借我半邊床嗎?"他的聲音很輕,幾乎要被窗外的蟲鳴蓋過。

段安的心跳漏了一拍,趕緊點頭:"當然!"他手忙腳亂地整理被子,把枕頭拍松,"你睡裏面還是外面?"

沈謙沒有回答,只是安靜地爬上床,靠在墻邊。段安關了燈,小心翼翼地在他身邊躺下。單人床很窄,兩人的肩膀緊緊相貼,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彼此的體溫。

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在沈謙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段安側過身,借著微光查看他嘴角的淤青:"還疼嗎?"

沈謙搖搖頭,突然抓住段安的手腕,把他的手拉到自己胸前。段安能感受到對方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像擂鼓般清晰。"段安,"沈謙的聲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如果我真的...無家可歸了..."

"不會的!"段安急切地打斷他,他翻過手掌,與沈謙十指相扣,"我家就是你家。"

沈謙的手指收緊了一下,然後慢慢放松。他的呼吸漸漸變得均勻綿長,頭不自覺地歪向段安這邊。段安僵著身體不敢動,生怕驚醒他。直到確認沈謙真的睡著了,他才小心翼翼地調整姿勢,讓沈謙的頭靠在自己肩上。

窗外,一只夜鶯在樹梢輕聲啼叫。段安望著天花板,思緒萬千。他想起第一次見到沈謙時,那個站在講臺上冷靜解題的少年;想起雨天裏,沈謙牽著他的手奔跑的背影;想起公告欄前,沈謙看到自己名字時眼中閃過的光芒...

沈謙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往段安這邊蹭了蹭,額頭抵在他的頸窩處。段安輕輕撥開他額前的碎發,在月光下凝視那張卸下所有防備的臉。他悄悄湊近,在沈謙的發頂落下一個輕如羽毛的吻。

"晚安,勇士。"他輕聲說,然後閉上眼睛,與沈謙的呼吸漸漸同步。

這一夜,兩個年輕的心跳在狹小的單人床上找到了共鳴。窗外的星星安靜地註視著他們,見證著這個充滿傷痕卻又無比溫柔的夜晚。明天太陽升起時,等待他們的可能是更多的風雨,但此刻,至少他們擁有彼此的體溫,和這份來之不易的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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