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守護

關燈
守護

運動會後的周一清晨,段安的座位空著。

沈謙第三次看向教室門口時,於問湊了過來:"段哥請病假了,昨天踢完球就說頭暈。"

粉筆在黑板上劃出的刺耳聲響突然變得難以忍受。沈謙摸出手機,在課桌下飛快地發了條消息:【?】

十分鐘過去了,對話框依然空空如也。講臺上物理老師正在推導電磁感應公式,沈謙的筆記本上卻無意識地寫滿了"39.2℃"——這是段安上次發燒時的體溫。

下課鈴一響,沈謙就拎著書包站了起來。

"沈謙同學?"物理老師推了推眼鏡。

"醫務室。"他頭也不回地走出教室。

校醫室的門鎖著,告示牌寫著"外出就診"。沈謙在走廊裏站了一會兒,轉身去了小賣部。保溫杯、退燒貼、電解質水...購物籃越來越滿,結賬時又順手拿了一包草莓味軟糖——段安最愛吃的。

宿舍樓靜得出奇。沈謙輕手輕腳地打開412的門,迎面撲來一陣悶熱的空氣。段安蜷縮在床上,臉頰泛著不正常的潮紅,額發被汗水浸得透濕。

"...謙哥?"段安睜開眼,聲音啞得不像話。

沈謙把購物袋放在桌上,伸手探向段安的額頭。掌心傳來的溫度讓他眉頭緊鎖:"量過體溫嗎?"

"沒力氣找體溫計..."段安試圖坐起來,卻被一陣咳嗽擊倒。沈謙這才註意到垃圾桶裏堆滿了紙巾。

"校醫不在。"沈謙從袋子裏取出電子體溫計,"張嘴。"

38.9℃的數字在屏幕上閃爍。沈謙拆開退燒貼,動作輕柔地貼在段安滾燙的額頭上。冰涼的觸感讓段安舒服地嘆了口氣:"你怎麽溜出來的?"

"請假。"沈謙簡短地回答,正用熱水沖洗保溫杯。

段安看著他在宿舍裏忙碌的身影,鼻子突然有點發酸。沈謙的背影在晨光中輪廓分明,挽起的袖口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連擰瓶蓋時凸起的腕骨都好看得過分。

"把藥吃了。"沈謙扶他起來,掌心穩穩托住他的後頸。藥片很苦,段安皺眉咽下,嘴裏立刻被塞進一顆草莓糖。

甜味在舌尖化開的瞬間,段安的視野突然模糊了。他慌忙低頭,一滴水珠卻已經砸在手背上。

"很難受?"沈謙的聲音罕見地透著緊張。

段安搖搖頭,眼淚卻掉得更兇。他覺得自己矯情得要命,可高燒似乎把情緒放大了一百倍——從小到大,除了媽媽,從來沒人這樣照顧過他。

沈謙僵在原地,最終遲疑地伸出手,像對待易碎品般輕輕擦去他臉上的淚水。這個動作讓段安哭得更兇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地靠進沈謙懷裏:"...頭疼。"

沈謙的身體瞬間繃緊,卻沒有推開他。溫熱的手掌小心翼翼地貼上他的太陽穴,力道適中地按揉起來。段安聞到他衣領上淡淡的洗衣液香氣,混合著些許冬日清晨的寒意,莫名讓人安心。

"睡吧。"沈謙的聲音從頭頂傳來,胸腔微微震動。

段安再醒來時,窗外已是暮色四合。床頭櫃上擺著粥和小菜,保溫杯裏的水溫度剛好。手機屏幕亮起,鎖屏上顯示著三條未讀消息:

【18:30】記得吃藥

【18:33】晚自習幫你請過假

【18:35】抽屜裏有體溫計

段安抱著手機傻笑,不小心碰到一條未讀語音。沈謙清冷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宿舍裏格外清晰:"...別踢被子。"

第二天早上,段安的燒退了些,但咳嗽更嚴重了。他正糾結要不要去上課,宿舍門被輕輕推開。沈謙帶著一身寒氣走進來,發梢還沾著未化的雪粒。

"你怎麽回來了?"段安驚訝地問。

沈謙從懷裏掏出一個保溫盒:"食堂的梨湯。"打開蓋子,甜潤的蒸汽撲面而來。

段安小口啜飲著,發現湯底還沈著幾顆枸杞。他剛想道謝,一陣劇烈的咳嗽突然襲來。沈謙立刻放下書包,從口袋裏掏出一盒潤喉糖。

"醫務室開門了?"段安含著糖問。

沈謙的睫毛顫了顫:"...外賣。"

段安這才註意到他凍得發紅的指尖。附中規定上課期間禁止收外賣,最近的配送點在一公裏外。想到沈謙冒著風雪徒步往返,只為給他買一盒潤喉糖,段安的胸腔像被溫水浸滿,暖得發脹。

午休時,段安的體溫又升了上來。迷迷糊糊間,他感覺有人輕輕托起他的後頸,將藥片送入他口中。苦澀的味道讓他皺眉,下一秒唇齒間卻漫開草莓的甜香。

"...謙哥?"他努力睜開眼。

沈謙正俯身給他掖被角,距離近得能數清睫毛。見段安醒了,他迅速直起身,耳尖卻悄悄紅了:"再睡會兒。"

段安突然抓住他的手腕:"陪我。"他自己也沒想到會提出這麽任性的要求,可高燒似乎融化了所有理智。

沈謙僵在原地,喉結上下滾動。最終,他輕輕嘆了口氣,在床沿坐下:"...就十分鐘。"

這十分鐘成了段安記憶中最溫暖的時光。沈謙的手始終被他握著,溫度從相貼的皮膚一點點滲透,比任何退燒藥都有效。半夢半醒間,他感覺有手指輕輕梳理他汗濕的額發,溫柔得像對待什麽珍寶。

第三天,段安的病情終於好轉。他精神抖擻地出現在教室,引來同學們一陣噓寒問暖。沈謙依然安靜地坐在角落,只在段安落座時遞來一張筆記。

"哇!這麽詳細?"段安翻看著工整的板書,"你幫我抄的?"

沈謙搖搖頭:"於問。"

段安一楞,隨即註意到筆記上的塗鴉——確實是於問的風格。一股莫名的失落湧上心頭,直到他打開課本,發現裏面夾著張便簽:【重點已標紅,不懂問我】。淩厲的字跡,是沈謙的。

午休時,段安在食堂堵住了正在排隊的沈謙:"為什麽騙我說是於問記的筆記?"

沈謙的托盤裏全是清淡的菜色:"...怕你尷尬。"

"我為什麽要尷尬?"

"因為..."沈謙罕見地詞窮了,目光飄向遠處,"那天..."

段安突然反應過來,臉"騰"地燒了起來。他想起自己抓著沈謙的手不放,還把眼淚鼻涕全蹭在人家校服上。正當他絞盡腦汁想找補時,沈謙突然往他盤子裏放了個雞腿。

"多吃點。"沈謙低聲說,"瘦了。"

簡單的三個字,卻讓段安的心臟像被羽毛輕輕撓了一下。他低頭啃著雞腿,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揚。

放學後,段安發現自己的保溫杯裏泡好了胖大海,桌肚裏多了盒潤喉糖,連椅子上都被人貼心地放了坐墊。他環顧四周,沈謙正一本正經地解著數學題,仿佛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晚自習結束,兩人並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雪後的夜空格外清澈,繁星像被擦亮的鉆石。段安突然停下腳步:"謙哥,謝謝你。"

沈謙轉頭看他,月光在睫毛下投出細碎的陰影。

"不只是因為這次生病,"段安認真地說,"還有...所有的事。"

沈謙的眸子在夜色中深不見底。良久,他伸手拂去段安肩上的雪花:"...笨蛋。"

這個詞被他說得近乎溫柔。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挨得很近,像他們此刻砰砰作響的心跳,隔著羽絨服也能彼此感知。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