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14 ? 征途遠

關燈
214   征途遠

◎夜色蒼蒼,風雪茫茫。◎

此語一出, 滿堂靜默。

殿內所有人都露出惻隱神色,壓抑的氛圍沈重地籠罩在殿內。

“屠城···也一個活口都沒能逃出來嗎?”燕矜仔細揣摩,還是覺得這場襲擊來得突然, 也到處充滿了蹊蹺。

葉晨晚搖頭,“今夜才接到北地急報,逃回墨臨報信的人也並非這四州的守軍。但除了燾陽有急信傳來之外, 這四州確實沒有任何消息, 就像一座死城一樣。”

“這件事太蹊蹺了,在這兒談也談不出個名堂, 還是讓我先帶兵去北境查看情況再做定論。”燕矜向來不是一個喜歡空談的人, 當即已經做了決定, 準備領兵去往前線看個究竟。

葉晨晚召她來, 也正是為了此事。

她拿出桌面上已經寫好的詔書遞給燕矜, “已經蓋好章了, 你直接拿著去兵部接取虎符, 準備領兵前往吧。”

“陛下, 此事···不在早朝上再商議一下麽?”座下有位大臣輕聲提出了自己的異議。

“有什麽好再議的?不領兵迎敵, 難道是想和魏人何談,談割城讓地,年年朝貢, 自此蝸居滄江以南茍延殘喘?”葉晨晚只掃了一眼發聲的人, 目光寒冷得像臘月凝結的霜, 表情不耐。

座下所有人都面面相覷, 顯然葉晨晚的話激起了他們的恐懼, 畢竟放棄廣袤北方, 只能龜縮在南方的後果, 史書中的前朝早已說明了代價。

這樣的千古罵名, 不是每個人擔得起的。

葉晨晚是親自下座,將這封詔書鄭重地放在了她的手中。

借著燈火看去,葉晨晚的神色疲憊,卻又格外堅定,她用很輕的語調在燕矜耳畔低語,“我將這江山社稷與萬民,都交到你手中了。”

“定不辱命。”她鄭重地向葉晨晚行禮,轉身離開含元殿走入了蒼茫的夜色中。

天地偌大,她離開的背影像滄海一粟,很快就被暗色吞沒殆盡。

出兵的決定已經做下,眾臣也紛紛行禮,離開了殿內。

偌大的含元殿內,一時間只有墨拂歌與葉晨晚二人。

燈燭通明,卻照不亮殿外茫茫夜色。

葉晨晚回眸看,墨拂歌只沈默地坐在位置上,目光幽深地看著所有人離開的方向。

“阿拂,你如何看呢?”葉晨晚緩步走到她身邊,“從始至終你沒說一句話。”

不得不承認,她已經習慣了做所有決定都要過問一次墨拂歌的看法,墨拂歌思維縝密,千算無漏,凡事有她在,都會輕松許多。

“燕矜出征,是最好的選擇···玄朝積弊,國無良將,我們也沒有別的選擇,陛下。”墨拂歌這才開口,顯然對此事的選擇早有預料。燕矜的出征是意料之中的選擇,她也並無異議。

玄朝積弊腐朽,自然也影響到了剛開國的新朝。良將或許有,但是能當統帥的,卻只有燕矜一人。

“現在這件事太蹊蹺,先等她去燾陽了解了情況,再做之後的打算。”葉晨晚對選將這件事也並無他想,“我只是好奇你對這次魏國出兵的想法,為什麽···明明幾個月前才派使節和談過,連基本的面子工程都不做了,也要撕破臉皮攻城?還要做出屠城這樣殘忍的行徑···”

她在殿內來回踱步,思索著種種蹊蹺之處,“北魏寒冷,常年缺少人丁,以往都是來我們這裏擄走青壯年的,這次卻選擇了屠城···而且元詡登基的時間也沒多久,北魏的國庫真的撐得起這場征戰?”

“如果,上一次他們派使節來京,本就只是打著和談的幌子入京刺探情況呢?他們從頭到尾,都沒有想過和平。”墨拂歌給出另一種設想。

她站起身,走向墻面上掛著的地圖上,指尖輕點著已經的淪陷的燕州,淩雲城,懷遠城,均州四州。

“陛下還記得寧山麽?”她開口問。

墨拂歌這句話一瞬間激起了葉晨晚的許多回憶,她快步來到墨拂歌身邊,同她一起看向墻面上地圖的北邊,寧山正位於四州位置的中心。

“之前他們在寧山也選擇了屠城,只是還留下了些許活口。你是想說,這次他們屠城的原因,和寧山是一樣的?”

“按照你之前所說,寧山的陣法,也選擇了用活人祭祀。那麽他們這次,也可能是同樣的緣由。北境防衛嚴密,不可能就在一夜之間盡數淪陷。定然是用了什麽殘忍的手段,才會讓這幾座城市變為死城。”墨拂歌說出了自己的推測,面色陰沈,“所以我很擔心燕矜。”

“她雖驍勇,但終究是血肉之軀。若是遇上什麽人力所不能敵之事···”

葉晨晚的神色也變得陰沈,“你之前一言不發,是因為這些推測麽?”

“···是。”良久後,她終於極輕地頷首,“秘術一事,於現在的人來說,還是太過遙遠,在多數人心中與鬼神無異。這些推測說給他們,也不過是徒讓人心惶惶。”

葉晨晚嘆氣,坐回了座椅中,重新翻看著桌面上信息寥寥的軍報。

窗外夜色仍是深沈,黑夜沈沈籠罩在金碧輝煌的宮闕間。

墨拂歌輕聲勸道,“離淩晨還有些時間,陛下要不要再睡一會兒?”

葉晨晚搖頭,“早就清醒了,如何睡得著?”她拍了拍身邊的位置,“陪我坐一會兒吧,阿拂。”

墨拂歌無言,只安靜地坐在她身邊,任由葉晨晚靠在她肩頭,發出一聲沈重的嘆息。



清晨的早朝,北境四州淪陷的消息就傳遍了朝野。

朝野人心惶惶,都在擔心魏人會不會做出更為殘忍之事。

好在燕矜出征的消息安撫了眾人些許,這些年的征戰中,燕矜對上魏人無往不利,定然不會再讓這樣的慘劇發生。

墨拂歌負手站在朝堂上,保持著一如既往的沈默。

朝臣紛紛討論著魏國人突然發難的緣由,但她自然能輕易猜到背後的因果。

慕容珩的影子無處不在,魏國的龍脈只能勉強維持她的長生,而自己又拒絕了她的合作,那麽她自然要統一南北,讓龍脈覆而歸一。

墨拂歌又不禁叩問自己,如果自己答應了她的邀請,是否就不會有這樣的悲劇?

但慕容珩是一個瘋子,對她的第一次妥協,只會有一次又一次的得寸進尺。

只是···她本該對一切胸有成竹的。

此刻卻覺得有什麽正搖搖欲墜。

擡眼看時,龍椅上的君王神色嚴肅,隔著冕旒珠玉看不清她的眼眸。但她卻像是察覺到自己的目光一般,微微勾起唇角。

恰如春風拂面。



燕矜無心去關註自己此次出征承載了多少人的期冀。

等不及大軍調度,她先率領一隊輕騎快馬趕向燾陽。

等她快馬趕到燾陽時,這座北方重鎮已是全民皆兵,天色灰蒙,細碎的雪花落在全副武裝的士兵盔甲上。廣闊的街道上行人寥寥無幾,只能看見灰白的白樺樹枝隱沒在雪色裏。

她已經很久沒見過這座記憶中的繁華城邦如此蕭索了。

柳問春清晨時就在城門口等候迎接燕矜,兩人剛一見面,燕矜就追問她,“四州的情況如何了?”

柳問春卻面露難色,顯然室外並不適合談論這樣機密的問題,一直到了軍營中,她才開口道,“四州,目前沒有任何活口回來。我們的人曾偷偷去燕州城郊看過,魏軍的守衛相當嚴密,很難突破進去。”

“屍體呢?”燕矜不可置信,“按照他們的說法,如果屠城了,總不可能放任這些屍體在城裏發爛吧?”

“這就是蹊蹺的地方。”柳問春壓低了聲音道,“斥候在城外看見有些零星拋棄的屍體,但已經都是白骨,不見血肉。就這麽幾天的時間,不可能就腐朽得沒有血肉了。而且看身上的衣著,這裏面不止有景軍和百姓,也有魏國的士兵。”

“這···”這下輪到燕矜遲疑了,她也聽說過魏地的一些巫術作祟,“意思是,這些魏國人對自己的人也動手了嗎?”

“有沒有辦法搞一具屍體過來?”在這兒討論也討論不出個名堂,燕矜還是更註重落在實處的東西。“瞧不見屍體,連死因都不知道。”

以往按照她的性格,現在就會組織一支軍隊夜襲摸摸魏軍的虛實,偏偏就是這蹊蹺的事情讓她不敢冒進,只能先去確定他們到底有什麽奇怪的法門能夠這麽快攻下四州。

柳問春搖頭,“城郊也有巡邏的魏軍,而且那些白骨看上去太過詭異,斥候沒敢接近細看。”

燕矜皺眉,顯然是覺得這幾個斥候太過膽小,也指望不上他們。她擺了擺手,“我自己去想辦法搞一具屍體來。”

“不可!”柳問春急忙阻止,“沒人知道現在這四州是什麽情況,您怎麽能親自冒險!”

“有什麽不可以的?既然這四州還駐紮著魏軍,就不可能是什麽吃人的地方。”她揮手時神色堅定,示意柳問春不必阻攔。

“再說了,就算是陰曹地府,我也要闖上一遭。”

【作者有話說】

[心碎][心碎][心碎]卡文卡文卡文

不過也確實要完結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