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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 ? 芙蓉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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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   芙蓉浦

◎不許反抗,這是君令。◎

六月暑季, 烈日炎炎。午後日光透過青碧藤葉投射在桌案上,彩漆蓮紋纏枝的紫毫筆蘸了朱砂,在奏折上行雲流水地走筆而過。

桌案前的女子一手撐著案幾, 另一手執筆,眉眼間盡是從容,偶爾伴隨著眉梢擡起或下壓, 案上的一摞摞奏折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低。

博山爐中沈水香裊裊升騰, 偶爾有風吹得窗外藤葉搖擺不定,光影也隨之破碎在她玄黑紋金的長裙上搖曳出浮動光芒。幾聲嘶啞蟬鳴似是不知疲倦, 伴隨著走筆摩挲聲, 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

葉晨晚看完手上的奏折, 終於擡起頭, 瞥向書案旁擺著的軟榻。榻上少女似乎原本正在看書, 但午後困倦不小心睡著, 手中握著的書都難得形象盡失地都搭在了臉上, 寬大的袖擺與一頭未束青絲隨之垂落, 露出一段雪白的腕臂, 在日光中白皙猶勝美玉。

美如畫中,讓人不忍驚擾。

葉晨晚卻偏偏打算做這個惡人。她就著手中朱筆,放輕腳步輕輕走至墨拂歌身邊, 頗為幼稚地打算在對方額頭上留下幾筆。

就在此時那本《太平廣記》下忽然傳來清冷聲音, “以前從不知道你這般幼稚的。”

她只得收回筆, 唇角揚起笑, “原來你沒睡著的?”

“本是睡著了, 你過來便醒了。”那本《太平廣記》被她拿開, 露出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瞳, 眉如遠山, 眼含風月。

“噢,那和該怪我,擾了阿拂清夢。”雖這樣說,但她顯然並沒有半分愧疚的神色,側身坐在榻邊拿過墨拂歌手中的書冊信手翻了兩頁。她覺得墨拂歌最近的確是閑了,都有心思看這種雜書。

對方翻身尋了個更舒服的睡姿,“你現在安靜也還來得及。”

“所以你便忍心我看著那堆折子,自己在這兒睡覺?”葉晨晚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止住她翻身的動作。

墨拂歌眼角的笑容幾近難以察覺,但她上揚的眉頭卻表明她此刻心情的確不錯,“批折子是陛下的事,不是我的,為什麽不忍心?”

不知到底是為了避嫌還是出於墨拂歌的趣味,她很少喚自己名姓,反而總是用尊稱稱呼。葉晨晚深知墨拂歌並非拘泥於禮數之人,自己與她的關系也並非桎梏於君臣,但她偏偏就有著這樣的樂趣。殊不知這句“陛下”在葉晨晚耳中總有更多別樣的意味。

那本《太平廣記》被葉晨晚輕巧地擲回書桌,“啊,祭司說得對,批折子的確是孤該做的事。”轉身俯視著墨拂歌,逆著光她眸色看不真切,只看見她的指尖劃過自己塗了唇脂的唇瓣,又點上墨拂歌嘴唇,在對方淡色的唇瓣上暈開一抹嫣紅,“但有些事,卻是只能和祭司做的。”

墨拂歌當然聽得懂葉晨晚話中之意,準備坐起身與她拉開距離。但一只手摁在她的肩上不允許她發力,那人的面龐近在咫尺,饒有趣味地看著自己回避的眼神,似笑又非笑。

“現在還是白天。”她終究是被這樣意味不明的眼神看得心虛,別開了視線。

“所以?”鳳眸彎出好看的弧度,葉晨晚神色無辜,打定主意要裝聾作啞。

“會有人來。”墨拂歌嘆氣。

只聽得清越笑聲珠璣般落入玉盤,那眼神更多了幾分玩味,“這宮內有幾個人不長眼睛,敢進祭司所在的扶光殿。”

這話倒的確不錯,景帝登基後為了避免皇宮內玄朝舊制惹祭司不悅,專門在皇宮僻靜處修建了這座扶光殿,皆是仿造墨府陳設。宮中人皆知祭司喜靜,平日裏自然除了必要的仆從都無人往來扶光殿。

對方面不改色地裝聾作啞,自然也就輪到墨拂歌無話可說。她或許可以說禮數,說興致,或者是別的更強硬的拒絕方式。但她少有的寬容好脾氣都給了這個人,也便很難做到拒絕。

墨拂歌沈默,她自然了解這是對方的暗示。

只這樣片刻的沈默,她便感到腰間被人環抱著將她放在了桌面。白檀木香清幽,伴隨著一個吻落下,墨拂歌只能下意識地用手撐住桌面。

“別在···此處。”好不容易自這個親吻裏抽身,墨拂歌開口道。

然而指尖只在唇瓣處輕輕一點,就止住了她未出口的話語。夏季的衣衫本就輕薄,用不上多少力氣,就聽得珠玉叮咚墜地,輕紗流雲垂落。

夏風吹拂搖落半簾青色,樹影斑駁搖晃,投射在桌案上那幅未畫完的春游圖,硯中朱砂半幹未幹。倚在桌案邊的吻綿長而溫柔,盈滿懷袖皆是草木清香,像是花樹開了滿株。

纏綿間桌上書卷淩亂,她的發絲垂落纏繞,糾纏不清。她就這樣伸出手握住那人四指,溫熱而修長,俯下身親吻她的指尖,繾綣又虔誠。

琴音嘈嘈,聲聲切切,雨聲漸急恰似耳畔溫熱吐息,落梅拂了滿地。

糾纏間殿內空氣也被暧昧的氛圍蒸騰得灼熱,連帶著濕熱的吐息也落在肌膚之上。

指尖沿著頜骨下滑,也拭去了肌膚上些許的薄汗,葉晨晚神色似笑非笑,吻在她鎖骨上,“熱麽?”

墨拂歌自迷蒙中擡起眼,她知道自己現在的模樣算得上狼狽,但葉晨晚仍是衣衫妥帖的模樣,那雙琥珀色眼底的笑意無論如何也稱不上好意。

她不輕不重地推了對方一下,“還好。”

葉晨晚卻笑了一聲,衣料窸窣不知在做些什麽,忽然脖頸處一涼,竟是從一旁乘涼用的冰鑒裏取了一小塊冰放在她的鎖骨處。

突如其來的冰涼刺激得墨拂歌顫抖了一下,但那人卻將冰塊來來回回地沿著她的鎖骨滑動,“這樣會涼快些麽?”

但她卻有些不適地向後避開,想要葉晨晚將冰塊拿走,“冰化了都是水,太濕了。”

“那也不缺這一處。”她松開手,將冰塊擱在了墨拂歌的鎖骨處,“放好,掉了的話可是有罰的。”

“……!”她如夢初醒地擡眼——這怎麽可能放得穩?

有些微惱地將這冰涼的物什扔去了一邊,“多大年紀了還愛這些把戲?”

但她的腕骨已被捉在了掌心,她似笑非笑的眼就在身側,“我是不是說過,掉了是有罰的?”

“···”墨拂歌心中湧起不好的預感,腿間觸感冰涼,冷冰在肌膚上拖曳開一條水痕。“別···”

她想要反抗的動作很快被強硬地摁住,那人咬著她耳垂,“不許反抗,這是君令。”

搭在葉晨晚肩頭的五指僵硬了片刻後最終用力收緊,卻終究並無多餘反抗動作。

那尾冰冷的游魚終於入海,耳邊的吐息也由淩亂至破碎。不知是汗水或是淚水將眼睫漉得濕潤,眼中盡是水霧朦朧,像那片清澈的星夜終於落下夜雨。

但眼角餘光看去,她側臉的弧線依舊清冷,連神色都可以稱得上冷淡。

總是想讓人摧折的,就像想要折下枝頭最孤高的花,想要夜空高懸的明月墜 落,想要天山雪落在自己掌心。

那尾冰冷的魚終於融化在海浪間,再無處可尋,只留下些許冰涼的痕跡。

而墨拂歌脫力般癱倒在禦案上,任由衣袍發絲在桌上的公文間鋪陳。

葉晨晚一手撐著桌面,以一種好整以暇的姿態從容俯視著她狼狽的模樣。

她伸出手想去撫摸那張艷勝海棠的面頰,伸出的手卻攏入對方鬢發間,指尖輕撥,便聽得珠釵叮咚墜地,滿頭長發流瀑般傾斜而下,穿過她指縫垂落至肌膚上。

眼前人卻眉眼含笑,俯身與她親吻。

她本剛從這片浪潮中起身,又被拉拽著沈入海浪之間。

兩人已無心去管桌上的大片水痕,糾纏至了床榻,直到日漸西落,夏日的暑熱也緩緩散去。

墨拂歌半伏在榻上,眼睫半垂未垂,瞧得出此刻已經格外困倦。葉晨晚洗凈了手隨意坐在榻邊,這才想起桌案上的那堆公文,閑聊般開口,“北魏那邊的使節送來了文書,派了一支使節入京,說恭賀新皇登基。”

對方好不容易自困倦裏擡眼,只沈思了片刻,並未太放在心上,“是麽?其實與魏國也無話可談,仔細排查一下使節的身份,隨便應付一下即可。”

外交總是如此,哪怕兩國兵戈相見,在朝堂上相見也總是要說些虛偽的客套話的。

葉晨晚也沒把此事當做一件大事,應了一聲。

墨拂歌不知想起了什麽,倒是輕笑一聲,“不過這種文雅的方式,倒是不像元詡的手筆。不得不說,他最近這些行為看上去像是終於長了腦子。”

“你懷疑他背後有人?”

對方笑而不語,只是睡在榻上,很輕地用指尖勾著葉晨晚的手指。

“我困了,陛下。”

身旁的人動作輕柔地為她捋順鬢發,最後掖上被角。

“睡吧。”

夕陽將殿外湖面融化成鎏金,晚風拂動,吹得湖面蓮葉叢叢搖動,而芙蕖盈盈,殷紅如許。

她緩緩沈入那片遙遠的夢境。

小楫輕舟,夢入芙蓉浦。

【作者有話說】

寫的時候想起一個很好笑的說法:在嬤嬤手上做0未必是件好事。

[吃瓜]猜墨拂歌的秘密在劇情更新前都是有效的。[垂耳兔頭]可以繼續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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