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55 ? 自縛網

關燈
155   自縛網

◎殿下,你到底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麽呢?◎

以第一次親吻的經歷來說, 這顯然算不上好的體驗。

因為目之所及皆是黑暗,所以其餘感官都更加清晰,唇瓣傳來被啃咬的痛感, 她下意識地想要避開,但對方顯然預料到了這一點,鉗住她的下頜逼迫著她迎合, 唇齒糾纏。

墨拂歌整個人跌在床榻中, 使不上力氣,只能摸索著抵住了葉晨晚的肩膀。

頜骨處的痛感讓她眼角落下淚水, 而那些含混的嗚咽都逸散在唇齒間。

她只能被迫在這片海浪中沈浮, 任由浪潮將她托舉又墜落, 而後在浪潮中越墜越深。

不知過了多久, 墨拂歌才終於被放開, 偌大的宮殿內只能聽見她淩亂的喘息聲。

葉晨晚捋順呼吸, 垂眸看向墨拂歌。

因為良久的親吻, 墨拂歌的唇瓣泛開一片潤澤的殷紅, 白皙的面頰亦如胭脂入水般暈開緋紅。生理性的淚水將她濃密的眼睫漉得濕潤, 睫毛上尚還掛著未幹涸的淚珠。

而她只能無措地拽住自己肩膀處的衣料,如逆水的人抓住浮木。

葉晨晚的手指擡起又落下,最終只是替她拭去了眼角的淚水。她的睫毛拂過自己掌心, 在肌膚上泛開細密的癢意。

而她的臉廓就在自己掌心中, 腰腹亦是纖如折柳, 輕易就可以攬入懷中。可即使是在此時, 墨拂歌面上仍然是波瀾不驚的模樣, 唇瓣輕抿, 只留給他人一個冷淡的側臉。

似雪色間映襯的那一彎明月, 永遠孤高地懸於夜空。

但此刻這輪明月就在她懷中。

愈清冷愈孤傲, 愈讓人更想摧折。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了心頭焚燒起的那一點欲念。

她也設想過墨拂歌會有的許多反應,或是生氣或是惱怒,又或是悲哀,但她的神色始終平淡,無悲亦無喜。

自從墨拂歌目眇將雙目蒙上紗布後,葉晨晚就更難揣度她的情緒。在她看來,如今大仇得報,玄朝不過是將死的遲暮王朝,壓在墨拂歌身上的包袱都理應已經卸下。

而她的雙眼失明一事,也不是全無轉機,至少她的雙目本身尚還完好,總比眼睛本身受傷無可挽回要幸運許多。

既是因秘術而生的詛咒,那應當必然有解。

可墨拂歌似乎仍在擔憂些什麽,眉眼間仍有著揮之不去的憂愁。

如同終將融化的積雪,隨時都會消融成水痕無處可尋。

她安靜地等待著,終於聽見墨拂歌開口,“殿下,你到底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麽呢?”

不是質問,亦不是譴責,她仿佛真的在疑惑,語氣中又彌漫著濃重的疲憊。

“我從未想過任何利用之事,墨拂歌。”葉晨晚皺起眉,神色嚴肅許多,“我只是希望···你能平安喜樂。”

“殿下,沒有無緣無故的好意,所有人都有所貪求。”她伸出手,摩挲過葉晨晚的手背,“你對我好,又是想從我這裏得到什麽呢?墨氏的能力,忠心的祭司,還是···墨拂歌本身?”

她最後的話語隱晦,只是點到為止,給雙方都留下看似體面的餘裕,卻字字都像最滾燙的拷問烙在心上,讓葉晨晚幾近無力回答。

“阿拂,對我而言,我不明白你的顧慮。”葉晨晚雙手輕輕放在她的肩頭,“首先,我絕不可能是玄靳那樣的人,而你也不是墨懷徵。”

墨拂歌的頭轉向她,在聽見葉晨晚如此說時,她的神色有了片刻的波動。

葉晨晚笑了一下,繼續道,“更重要的是···”她語調緩緩,刻意地拉長,並沒有急著說出下文。

盡管看不見,墨拂歌卻仔細聽著葉晨晚的每一個音調與語氣,就算看不見,也能從字句裏聽出她的情緒。並且,葉晨晚根本也沒向她隱藏什麽情緒,反而近乎赤裸裸地坦白。

她仔細聽著葉晨晚的語氣,這些年葉晨晚的聲調變化很大。

從之前的清越音色到現今的自帶威嚴氣度。而在自己身邊時,葉晨晚的聲音是慵懶又溫柔的,略有磁性的音色充滿蠱惑味道,像是琴弦撥出的宮調。但墨拂歌卻本能地想要回避,因為於她而言,這是一種狩獵人的語氣,能激起她所有的警覺。

這無疑是一種危險的信號。

墨拂歌看不見身邊葉晨晚漫不經心的笑,只聽見她緩笑著道,“我不是聞弦,更不是葉照臨。”

葉晨晚躬身,臉龐靠近她耳畔,吐息間是白檀木的馥郁香氣,織成一場幻夢。“她們二人的錯誤遺憾,我不會犯。先祖願意默默在遠處觀望守護,將心上人拱手他人不爭不搶,我做不到。兩百年前的遺憾,我不會再犯。”

“所以?”  墨拂歌不動聲色地只問了兩字。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葉晨晚緩緩伏在她身側,目光悠遠,回憶起往昔,“其實從太學開始,我就不喜歡你的目光總是分給他人,也看不慣楚家那幾個子弟總是來找你的麻煩欺辱於你。”

那些久遠的記憶要比想象中清晰許多,連帶著那些人醜惡的嘴臉也一樣清晰到讓人生厭。但其中的許多感情,卻亦是真切的。

“從前那個將你堵在大門外的楚家子弟,我把他帶到無人處,好言好語地告訴他,你們二人無冤無仇,希望他不要為難於你。可他聽不進去我所說,反而還大言不慚地說只要他在一日,便不會讓你好過。”

其實回想起童年時遇到的那些充滿惡意的人,大多數都是愛狺狺狂吠的狗,稱不上是值得多看一眼的對手。

“他如此說,我也並無其他辦法,只能當著他的面卸掉了他的一只胳膊,告訴他,如果他執意如此,應該是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非要做到如此地步,他才能聽懂人話,跑得比誰都快。不過後來我的確沒有再見過他,看來是有人比我更不愛聽他的狗叫。”

墨拂歌怔忪片刻,葉晨晚說的那人她還記得,後來太學中的確沒有再見過那個人,愛在墨臨城中多談論她身世的人幾乎都是這個結果,這種不入流之輩,她本並未對此上心,沒想到背後還有這樣一番因緣。

“讓人生厭。”葉晨晚輕嘆一聲,語氣中終於流露出幾分厭倦,“世人要麽是像玄若清之流恨不得將你的每一滴血肉都吸吮幹凈,要麽就是像洛祁殊那般自以為是,自認為能配得上你的人。世人庸俗,他們的目光都一樣讓人生厭。”

指尖輕柔地劃過她頜骨,動作//愛憐,她聲音溫柔得如同情人低語,“好在他們不會有機會了。”

放在她肩上的手用力,隔著衣料觸摸到她鎖骨,沿著鎖骨下滑至她領口,輕輕劃過她頸項,又貼心地替她整理好繡著白鶴壓花的衣領,“你既明白我的心意,那我有足夠的時間等你的應允。”

“‘應允’?”墨拂歌偏著頭,不知為何輕笑了一聲,“我沒有其他的選擇麽?”

葉晨晚的回答也依舊溫柔,卻不容置喙,“沒有。”

她原本就顏色淺淡的唇瓣迅速蒼白下去。從葉晨晚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她就意識到了,葉晨晚可以放任她的勢力在皇宮毫無阻礙地進出,也從不阻止甚至鼓勵她了解插手朝堂事務,一切的一切都可以放任她,但她卻沒有辦法再離開皇宮,離開葉晨晚身邊。

如今的葉晨晚,早已羽翼豐滿。

墨拂歌搖頭,最後卻一言不發,陷入長久的緘默。

她當然知道這一點,她從第一眼開始就知道,葉晨晚會是浴火的鳳凰,會是終將翺翔的飛鳥,她是潛龍入海,非池中物。

這是她精心挑選的,千機算盡的,最滿意的一步落子。

她親眼看著她一步步要走向這至高無上的位置。

直到她落下的這一枚棋子,成為束縛她自己的囚網。

“阿拂,回避可不在選擇範圍內。”葉晨晚放在她領口處的手指充滿暗示性地撥了一下,“雖說我有足夠的時間,不代表我有足夠的耐心。”

墨拂歌伸手將她的手拂開,“殿下,這件事不是你想或者我想這麽簡單就可以完成的。你有你的路要走,你的前路光明坦蕩,為什麽要將一切都賭在我的身上?”

“確實。”葉晨晚反握住她的手,“但對你而言,只用做到相信我就好。其他的,可以交給我。”

墨拂歌的掌心卻一直是冰涼的,“殿下,你說的對。你不是葉照臨,我也不是蘇辭楹。”她唇角勾了一下,笑意淺薄,語調蒼涼,“如果我是蘇辭楹,也許便應允了。”

葉晨晚並沒有聽懂這句話,只能任由墨拂歌清冷的聲音飄散在無邊夜色中。

燈火搖曳,在墨拂歌如雪白衣上暈開一片浮動光影。她輕聲嘆氣,洩了力般睡入了床面上,“放我走吧。”

葉晨晚只是用力與她十指相扣,“阿拂,我說過,你只有一個選擇。”她俯下身湊到墨拂歌耳畔,惡意地咬了一下她的耳垂,貼在她耳邊緩聲道,“我誠然不明白你在想什麽,但你應該最清楚,我是怎樣的人。”

【作者有話說】

葉晨晚,這樣對盲人不好吧?【那種語氣】

哈哈,嬤得好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