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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 ? 番外·謂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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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   番外·謂劍

◎你我都是天地一粟一孤舟。◎

“來比劍, 如何?”

女人華麗而冷淡的音色響起在耳後,蘇辭楹從手中的賬目擡起眼,正看見身後女子冷淡的目光, 平靜如一池深湖。

日光稀薄,將她的本就偏白的膚色照得更加白皙,一雙琉璃眼瞳雖目光冷清, 但濃密眼睫下垂時偏生為她填出幾分嫵媚。一襲青衣風姿裊娜, 卻是身形頎長,一身如竹清雋風骨。

蘇辭楹不可置信地反反覆覆打量蕭遙, 手指先是指了指她, 而後又指向自己, “和你比劍, 我嗎?”

“嗯。”蕭遙點頭。

在確定了蕭遙是認真的之後, 蘇辭楹目光游移, “劍術一事, 辭楹並不擅長。阿遙不若另尋對手?”

面對她的搪塞之詞, 蕭遙不為所動, “蘇辭楹,葉照臨都同我說過了。”

“那都是玩笑話罷了,如何能做真。”她一副低眉順眼的姿態, 斜倚著石桌弱柳扶風的模樣, 仿佛真的是手無縛雞之力的貴小姐一般。

蕭遙看神色有些無語, 眼角餘光瞥向她尚還放在桌面上的, 那柄劍鞘上鑲嵌著碩大紫色寶石的長劍。“那你這劍是拿來鋤地的嗎?”

蘇辭楹伸手準備將桌面上的霽清明藏到身後去, “什麽劍, 沒有這回事, 你看岔了。”

面對蘇辭楹這樣顯然把她當做睜眼瞎的行為, 蕭遙蹙眉,手中劍鞘剛好抵住蘇辭楹收劍的動作。

對方面上仍是人畜無害的淺笑,手上暗自用力,兩相角力,都未更進一分。

眼見暗中較勁無果,蕭遙手腕翻動,覆來歸便已經出鞘,直向蘇辭楹手中劍而去。

一道釅紫華光流瀉於竹林,如天光乍洩,割裂陰陽昏曉。

便如此輕巧地格擋下劍刃。

隨著一聲清越震鳴,驚起林中飛鳥四散啼鳴,林葉搖落,又被淩厲劍氣割開脈絡。

劍刃相撞,揚起竹葉飛花迷亂雙目,而在花葉中挑轉的長劍更奪人目光,幾近透明的劍刃被劍氣映照,劍光明滅,映出劍身中清翠竹葉紋路,與執劍人一襲青衣無比相襯。每一次劍刃挑轉,都劃出泠泠弧光撕破空氣,更多一種斷金碎玉的淩厲美感。

而落花瓣卻繾綣著滑過那柄釅紫長劍,面對對方淩厲的攻勢,她依然輕巧地挑轉劍刃,劍招便急雨入湖般只激起一番漣漪而後無聲消融。劍如琉璃,薄似蟬翼,只握在手中就像是天地華光都要為之汲去,連日光也黯然失色。

漂亮得幾近妖異的一柄劍。

她很強,用劍時全然不似平日溫言軟語的模樣。只這樣簡單交手,蕭遙便得下定論,即使是在生死相搏的情況她也沒有把握取對方性命,此女的武藝並不輸葉照臨。劍招華美卻並未本末倒置,砍挑刺斬都是行走在生死邊緣的行招,為取人性命而生。

又是一次劍刃相撞,蕭遙擡眸,正好對上對方盈盈含笑的桃花眸,紫眸波光瀲灩,與她的佩劍極是相稱,卻又比這柄劍還要漂亮了七分,尋常刀劍在她眼底掀不起半分波瀾。

這一次蕭遙反應極快,手中劍上挑便直沖咽喉而去,雖然蘇辭楹立刻後退,卻還是被劍鋒斬斷了幾縷發絲。

“阿遙,打人都這麽喜歡打臉嗎?刀劍無眼,我的臉要是不小心破了相,日後還如何見人?”淩厲的攻勢間,她仍有餘力垂眸做出那副我見猶憐的柔弱姿態。

蕭遙頭也未轉,手向後一背便擋住了身後襲來的劍刃,“蘇辭楹,這種時候,你的話還是這般多。”

而轉瞬間蘇辭楹已經換上笑意盈盈的模樣,一劍一式自帶風雅繾綣,“給對方一個說話的機會,是讓他死得瞑目。而且有時候,如果能用言語解決,自然比用劍更好。”

可惜,這對蕭遙是不管用的。從對方稍蹙的眉心,蘇辭楹自然能看出她感到聒噪。無奈只得繼續運劍又擋下數招——畢竟,此刻她也再無瑕分心。

落葉紛飛,青衣袖袍翻飛,劍氣驚鴻游龍,泠泠如水映出那雙深湖般的青墨眼眸。劍氣吹得青竹搖晃,仿佛皆為其霜寒九州的氣勢傾倒。

一銀一紫兩柄劍挑轉相撞,清泠相擊之聲不絕於耳,不過須臾已又過了數招。再往後,劍招便已不是肉眼所能看清的,周遭數裏活物盡數奔逃,只餘青鋒相對,揚起花葉如雨。

直到最後一道劍光沒入飄落梨花白中,白錦雲靴堪堪踩在一地竹葉上,蘇辭楹垂眸,看著指在自己咽喉處的銀白霜刃,面色從容,只淺淡地勾起唇角,“我敗了。”

聞言,蕭遙只平淡收劍,劍刃挽出劍花,泠泠劍氣斬向落下的竹葉,快到幾近無法看清,而竹葉脈絡盡斷卻並未傷到葉片半分。蘇辭楹只看一眼,便知道此人劍術之精湛,已臻入極境。當世,怕是也難尋到與之一戰的對手。

蕭遙並未立刻回答,而是目光良久停滯在蘇辭楹手中那柄三尺六寸,光華流轉的長劍。這柄劍形制過於特別,她能感受到重不過數錢,於劍而言實在是過於輕薄了些,但斷金碎玉,削鐵如泥,遠比尋常刀刃鋒利太多。這樣一柄奇異的劍,不知用何物何法鑄造,但恐怕也只有它的主人能夠駕馭,“你的劍很好,你也配得上它。”

“你說霽清明?”聽聞誇獎,蘇辭楹嘴角雖仍是慣常的弧度,眼底卻半分笑意也無。

她眼神悠遠地看著蕭遙手中佩劍許久。蕭遙手中劍,通體流澈,劍光勝雪,劍身內還鑄有青碧竹葉,便是不識劍的凡人也能看出這是一柄絕世青鋒。偏偏就是這樣一柄寶劍,卻配了根編織蹩腳的劍穗,好似美人臉上疤,格格不入。

“比不得阿遙手中覆來歸,是墨姑娘費盡心力尋得天外隕鐵求當世名家所鑄——生當覆來歸,死當長相思。”她只隨手揚了揚手中劍,“這柄霽清明,剛剛鑄成,便斬了我親人的頭顱。這些年飲過無數蘇家人之血,而我卻喚它霽清明,是為以手中劍求得此心清明。而是否求得,卻是不知,但它沾滿至親之血,已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朱唇輕抿,蕭遙難得露出斟酌神態,過了半晌才開口,“它既是你的佩劍伴你左右,又是你親手所鑄,便不該如此評價它。”

“……”蘇辭楹不答,卻垂眸理好劍穗收劍入鞘,眼角仍是慣常盈盈清淺笑意,“有聞蕭渡舟愛劍如癡,辭楹庸人,在劍術上既無造詣也無天賦,自然也無這般見解。”

“如癡?”蕭遙餘光瞥向手中劍,目光最終卻仍然停留在劍柄的劍穗上,只在此刻她眼底終於流瀉出幾分溫柔神色。幾片青翠竹葉拂過她肩廓,繾綣纏過如瀑青絲,“所謂劍癡,愛劍如癡,喜劍如狂,對劍勝於愛己。……我如何算得上劍癡,只是一點愛好而已。”

她聽見蘇辭楹的笑,泠泠清清,如珠璣落玉盤。“以蕭遙的劍術,卻要說練劍只是愛好,那怕是要讓天下用劍的人都自慚形穢了。”

“劍,殺戮之兇器,雖為百兵之首,卻也是金石死物,而人是活物。太過迷信崇拜一柄劍,會迷失自我。”她垂眼,纖長眼睫在青墨色的眸底落下一片陰影。“我對外界的評價如何沒有興趣。天下第一二,都只是虛名。”

“這話自你口中說出……多少太妄自菲薄了些。”蘇辭楹拂衣在石椅坐下,以手支頤,修長的手指輕點著手中花紋繁覆的劍鞘。

“妄自菲薄?”風過林梢,樹影婆娑落在她青衣,她執劍煢煢獨立於竹林,仿佛天地間只剩她與她的佩劍,肅殺又寂寥。“煉體習武者,能以一敵二三,已數佼佼,武功大成,能以一敵數十已是極致。就算劍術獨步武林,又如何與千軍萬馬相抗?天災人禍命數,僅憑一柄劍如何相敵。篤信自己的劍,既會葬送自己,也護不住想護的人。”

蘇辭楹難得沈默,斂起笑意,她忽然覺得手中劍燙得有些灼人。在這亂世中她見過太多將刀劍與暴力奉為圭臬的人,而此刻執劍的強者卻陳述著刀劍的無力。在她眼中,蕭遙無疑冷靜又強勢,總是胸有成竹的模樣。強者如她,卻也在此刻說求不得。

她沈默了許久,雙手信手背在身後,那柄名劍霽清明,也被隨意地握在手間。“萬事萬物,終有其不能及之處。劍之極致,難敵千軍萬馬。富至極致,又可否買下一生隨心所欲?你縱然看葉照臨,身處如此高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卻也還要擔憂自己的性命。”林葉簌簌,風吹得她一頭青絲與衣袂糾纏不清。遠遠望去,似花葉零落飄下。“悠悠蒼天,曷其有極。人生於世,你我都是天地一粟一孤舟,所作皆從心,於最後問心無愧便好。”

可如何才算問心無愧?往後路途坎坷,每一步又是否真的出於本心?

連問心無愧,都是奢求。

花落如雨,似終生紛紜命數。

【作者有話說】

抱歉抱歉在趕榜單,這周太忙了臨時有很多事,只能先放上從前寫過的番外,番外中的故事應該也不需要什麽前情提要。本來是打算在更後面拿出的北杓七子的故事。【罷了讓我淺淺溺愛一下吧,我也確實挺想寫的。】

晚點還有一更。【口吐白沫】

蕭遙和蘇辭楹純粹的友誼關系,各自有c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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