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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 意外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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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意外喜

◎送殿下一件新年禮物,如何?◎

傾訴。

可是又該傾述些什麽呢?

葉晨晚自己也不知曉。

其實大抵都是那些事, 來來回回,她早已做好了心理準備,自認為都已經將這些情緒咀嚼咽下, 再無想法。但看著墨拂歌關切的目光,她還是 情不自禁開了口。

絮絮說起魏人的侵略,在薊城遇見了斛律孤, 以及北地紛雜的事務, 最後嘆息一聲,提起母親的離世。

如影隨形, 如影歷歷, 榮光總是伴隨著陰影, 選擇握住權柄, 便會失去許多。

墨拂歌多數時候都在安靜傾聽, 只偶爾發表幾句看法。

那雙漆黑的眼眸仿佛有著安定人心的奇異力量, 只是看著她, 就能不自覺地將心事盡數傾訴。

墨拂歌只是將手放在膝蓋, 偏著頭看她, “其實我娘去世的很早,我連有關她的記憶也沒有。只是後來聽人說起,她對我最大的心願, 便是一生順遂。”

葉晨晚楞住, 大抵沒想到墨拂歌會主動提起自己的身世。先前派人前去清河打探消息, 對她的身世也能猜到一二。

她顯然並非楚妍的妹妹楚媛所出, 清河城那個百年昌盛, 又毀於大火的家族, 讓人惋嘆。

只是這終究是墨拂歌的隱私, 她也沒有再去探聽。

“我現在所為, 大抵是與她的期待背道而馳了。”她垂眸,神色難得落寞,“可是那能如何?她含恨而死,我又怎能放任兇手茍活於世?生人能為死者所做的終究有限,說來泉下人早已長眠,如何知塵世種種,都不過是生者的執念而已。”

“···是。”葉晨晚頷首,也知曉人死如燈滅,世人說著為亡者如何,不過都是執念作祟,“只是娘死時仍有遺恨,我總要去替她完成的。”

“是啊,殿下。既然有恨,就不要放過他們。”她語氣清淡,仿佛只是在說一件尋常之事,卻又蠱惑著人沈浸其中。

看見葉晨晚終有些神色懨懨,墨拂歌輕輕一笑,“臨近年關,不要這麽悶悶不樂,殿下。”她的笑意在燈燭裏模糊不清,“送你一件新年禮物,如何?”

她終於提起一點興趣,看向墨拂歌空空的兩手,笑著問,“可我看你半點不像帶了禮物的模樣。”

“禮物不在此處。”瞧著外面夜色深沈,墨拂歌走下床榻起身披衣,看向身後人,“不知殿下可有興趣同我出一趟門?”

她眼中有光點閃爍,如藏遺星。

或許自己從來都很難拒絕她。



冬雪落在紅梅紙傘面,撲簌作響。

臨近新年,家家戶戶都掛上紅紙燈籠,顯得喜慶許多。

葉晨晚終究還是同墨拂歌一起出了門,只是如今夜已深沈,街上行人寥寥,只有二人並肩而行的腳步在雪地中留下一片蜿蜒痕跡。

而看兩人去的方向,大有越走越偏僻的意思。

葉晨晚打量四周,已經離開九衢街,來到了平民居住的街坊內,“這是要去何處?”

這可瞧不出半點與禮物沾邊的意思。她內心深處本不動聲色地期待著墨拂歌會真的給她一些同“浪漫”或是“美好”沾邊的禮物,不過現在看來又是她自己想多了。

“莫急,就快到了。”

再拐了幾個路口,行至街坊深處,終於在巷道的盡頭顯出坐落在寬闊土地上的一座大院,院落中在黑夜中隱約能瞧見建築高大的輪廓。

葉晨晚瞇眼借著月色瞧了瞧,“這似乎是座倉庫,帶我來這裏是要做什麽?”

“進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墨拂歌帶著她來到大門前,卻瞧見院墻外已經落了鎖。

葉晨晚正詫異該如何進入時,對方已經輕功一躍,身形如鷂輕巧地跳上了院墻垂眸看自己,似乎也在暗示自己用同樣的方式翻進院墻。

她也只能一咬牙,和墨拂歌一並翻墻入了院墻內。“祭司大人的禮物,是指讓我和你一同做這梁上君子麽?”

“殿下說笑。”她的聲音很輕,飄散在風雪中,“今日來此處不偷不搶,便算不上梁上君子。”

她屬實看不明白墨拂歌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也只能跟隨著墨拂歌走入了倉庫內。

此時已是夜深,庫房內無人看守,自然也無燈火,漆黑一片。葉晨晚下意識想尋找點火的東西照明,卻又謹慎地停下了動作。

因為她聞到了倉庫內硝石硫磺的刺鼻氣息。

墨拂歌顯然不是第一次來到此地,從容地拿出了一顆照明用的夜明珠。借著夜明珠散發的光線,看見了倉庫裏分堆盛放的各種雜物,這些雜物顯然是用來掩人耳目的,仔細觀察,便能看見一堆貨物中有數箱仔細盛放好的黑色粉末顆粒。

葉晨晚俯下身輕嗅,倉庫內刺鼻的氣息的來源正是此物。

“···火藥?”她謹慎地蹙起了眉。

“是。”

再往裏瞧,倉庫深處還仔細擺放著研磨用的石臼,稱量用的秤盤等等器物,木炭,硝石,硫磺一應俱全。“這是個私造的火藥坊?”

“並不完全,準確的說,應該是一個煙花坊。”墨拂歌的手向著右方擡了擡,順著望去那邊還有不少紅紙竹筒等物什。

“唔···”葉晨晚仔細環視這座倉庫,“就算是煙花坊,這也並非官府經營吧,私造火藥一事落在有心人手上,那可是百口莫辯。”

到了現在,她終於能猜到墨拂歌帶她來此地的目的,“這座火藥坊,又是誰的?”

墨拂歌清淡的嗓音在耳畔響起,“這倒是要感謝殿下買下了白玉樓那塊地。”

她從頭說起,“可惜殿下匆匆回到北地,並沒有想好白玉樓那塊上好的地段該作何用,自此空置下來。太子那邊的人想重新買下這塊地,便只能找上折棠。她覺得此事蹊蹺,因為昔年在白玉樓時,白玉樓就因為離瀛洲港不過半燭香的路途,也會用作太子在城中經營中轉的私庫,遂長了個心眼,又去白玉樓的地下室探查一二,這便在地下室的角落中,尋到了火藥殘存的痕跡,再順著此事追查,尋到了這座太子在城中的火藥坊。”

“從前戶部為禁衛軍采購一批火器,這件好差事落到太子手上,他從中撈了一筆油水後,就意識到了火藥中的暴利,嘗到甜頭後便偷偷開了這家火藥坊私自售賣。尤其是最近臨近年關,煙花爆竹價格飛漲,太子不願意放棄這筆油水,最近這火藥坊自然生意不少。”

“你想拿這件事在太子身上做文章?”如此,太子怕是又過不好新年了。況且臨近年關,各地的王侯,派駐外地的官員都會入京,此事鬧大了又是一樁醜聞,讓眾人平白看皇室的笑話。

“不···他實在是不足為懼,暫且留著他也不會有什麽意外。”墨拂歌在葉晨晚身邊輕緩踱步,“倒不如想一想,這件事傳出去誰會更興奮。”

“你又想拿宣王開刀?”葉晨晚目光掃過來,大抵覺得她針對宣王的次數屬實有些多,從春狩到暨州,今年就沒有順心過。“他今年吃的苦頭不少,勢力已不如前兩年。”

在夜明珠幽微的光線中,墨拂歌眸光幽深,“宣王也並非什麽聰明人,色厲內荏,自視甚高,遲早會玩火自焚。我如此針對他,只是因為背後和他牽連的人。殿下,洛燕山死了。”

“我知道。”

這件事,葉晨晚自然也是知曉的,“洛燕山死的時間過於蹊蹺了,大約是洛祁殊暗中殺了他爹,以喪期來推拒和寄荷公主的婚事吧。”

能用出這一招,也足見此人狠辣無情。

想起和洛祁殊的那些仇怨,葉晨晚心中郁氣堵得人心煩。在暨州和他的交易顯然是彼此都清楚的緩兵之計,總有一日會撕破臉。

“他在朔方擁兵自重,駐兵買糧,太過危險。”墨拂歌在她身邊的位置停下,近在咫尺的位置,吐息輕緩拂過耳畔,“唯一的弱點,就是與宣王牽扯過深,有朝一日宣王倒臺,才可以拉他下水。”

“一座火藥坊,查來查去,也頂多是個貪瀆案。暨州一事後,宣王被帝王斥責,近日失寵,心中焦急。他一定不會甘心放過這個機會,也不會甘心這座火藥坊,只發揮一個貪瀆案的價值。”

葉晨晚聽她如此說,心中也有了謀算。用此事引出宣王,再借此案做一番文章,如此又是一石二鳥。

二人走出這座庫房,撐傘並肩而行,在院落中留下的些許痕跡很快被夜雪掩埋。

“祭司大人這份禮物,的確別出心裁。”

巷道內燈籠燭光照亮她白皙的面頰,暖黃光線融化些許她眉眼間的冷淡,溫聲道,“殿下喜歡就好。”

“自然是喜歡的。”她含笑,天降喜事,又怎會不喜?

這也算是此次入京的意外之喜。

葉晨晚輕聲答,將傘面向墨拂歌傾斜了些許,借著燈火去看她眉眼。

風雪綿長,而傘下一方素白天地,只有她們二人。

這條路,能再走得更長一些,也很好。

她如是想。

【作者有話說】

久等了,因為忙起來的時間真的很忙。

翻從前的手稿,終於想起來這本書的雛形其實沒什麽感情線,一個給姐姐覆仇的故事。

墨拂歌這個角色是故事的開始,葉晨晚出現要晚上兩年。

總的來說墨拂歌的初始設定和現在差別不是特別大,對於角色的塑造基本上是刪掉那些過於中二病瑪麗蘇的設定,盡量讓人物更加豐滿,讓冷淡的設定也能更加討喜。

但是讓我詫異的是葉晨晚這個角色竟然像空降一樣,第一次出場時似乎在人設背景方面已經相當完善,我完全沒有這個角色到底是怎麽出現的印象了,像是丟失了一段記憶。

不過其實她才是最難寫的角色,日後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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