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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 舍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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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舍離

◎世上多數追捧都並無真心,只是各有所圖。◎

一聲清脆的碎響, 瓷杯摔在地面,碎片四散飛濺劃破了跪地幕僚的臉頰,他呲著牙硬生生地忍住傷痛, 承受著主座上的怒火。

“李越進貢白鹿的事情,到底是誰傳出去的?!為什麽就讓玄昳找到了那幾個來進貢的人?”

王府內的東西也被砸了個七七八八地面一片狼藉,幾個幕僚面面相覷, 終於有個膽大些的叩首道, “其實殿下,李越進貢了白鹿也不代表您就想刺殺太子, 這件事還是有轉圜的餘地···”

他話還沒說完, 又是一疊文書被扔到了他的臉上將他的話扇了回去, “誰說本王想刺殺玄昳了?我會用這麽蠢的方法嗎?”

“是, 是, 這當然是太子那邊的汙蔑···”幕僚嘆息, 沒想到到了如此時間, 還要花更多心思去安撫宣王的情緒。

悄聲步入廳堂內的洛祁殊被屋內的狼藉駭了一跳, 飛揚的文書險些落到他的臉上。他一襲玄衣正映著身後夜色, 眉目如星,松風柏姿,只不動聲色地拾起地上的紙張, 安靜地走至玄旸身後行禮, “殿下稍安勿躁。”

“別總和本王說這些廢話···”在轉過頭看清來人時, 宣王立馬換了副面孔, 急切地握住了洛祁殊的手面上含笑扶他起身, “洛卿, 原是你來了。你終於來了!”

洛祁殊不動聲色地抽回自己的手站定, 總覺得眼前這一幕似曾相識。但是他也不是第一次見宣王把這群幕僚當撒氣桶了, 見怪不怪,“殿下恕罪,京城人多眼雜,一直不好來拜訪殿下,為殿下排憂。”

洛祁殊無疑是玄旸此刻的救命稻草,他迎著洛祁殊在客座坐下,“無妨,無妨,本王都知道。只是春狩這案子現在著實棘手,那幾個尋得白鹿的獵戶和護送白鹿來京城的侍衛不知被太子用什麽手段尋到了,現在都已經押進了刑部大牢,這該如何是好?”

宣王的確是自己給自己捅了個大簍子,原本耍點小聰明,老老實實把這白鹿當祥瑞進貢了,能討得皇帝歡心也算不錯的結果。誰知他偏偏要自作聰明,繞了這麽一大圈就為了殺一個小小的左監門衛校尉卓連賀,結局自然是自嘗苦果,被不知何處的有心人暗中推波助瀾,演變成了現在這麽個結果。

只不過他又是來替玄旸收拾爛攤子的,也懶得與他多說這其中關竅,反正說再多也不過徒費口舌。

“殿下,這幾位說得不錯,此事仍有轉圜餘地。如今刑部大牢裏那幾個人能坐實的,只有這白鹿是楚州刺史李越搜羅的,以及他們的確是來替李越進貢白鹿。而刺殺一事,太子是並無切實證據的,一切都只是他們的片面之詞。”

洛祁殊如此說,身邊幾個跪地的侍從紛紛向他投來了感激的目光。

洛祁殊的發言無疑安撫到了宣王,但他面上仍有憂色,“可那白鹿我們也的確動過手腳,在它身上抹了能吸引野獸的藥物。”

“那只是碰巧被他們誤打誤撞說中。”洛祁殊語氣強硬,難得微蹙起眉頭,“他們在春狩時沒有當場發現這白鹿身上的蹊蹺,隔了這麽些時日再查,鹿身上的藥物早消散得一幹二凈,或者陛下也可以咬定是太子方做的手腳,畢竟要對這麽頭鹿做這點手腳實在是輕而易舉。”

宣王信服地點頭,此刻他的思維已經完全被洛祁殊牽著前進,“不錯,只是刑部也有太子的人,未必會信我們的說辭。”

“刑部並不重要。殿下與太子各執一詞,兩邊都沒有決定性的證據,那麽這個案子就只取決於陛下想相信誰。今日早朝,陛下本可以選擇徹查,但他並沒有。這說明陛下並不想讓事情鬧大,讓天下知曉您與太子不睦,二是陛下顧念與殿下的父子之情,不願徹查此事。”洛祁殊罕見地與宣王直視,目光堅定,“殿下,不要錯失這個機會。”

“這是自然,可是本王要怎麽做呢?”他急切追問。

洛祁殊眉頭緊蹙,露出行軍時的嚴肅面色,“先前臣就和殿下建議過,‘以退為進,先做舍離’,很多時候先做舍棄,才能有所得到。”

話到此處,宣王也能聽懂其中棄車保帥之意,“那依祁殊看,要舍誰呢?”

“臣先前就提議過,既然進貢一事都是楚州刺史李越的主意,那殿下是保不住他的,不如舍掉,將所有謀劃都推到李越身上。”

的確,他在春狩那日得知皇帝派太子查案時,就向玄旸提議過,直接舍棄楚州刺史李越,將所有責任都推卸到他身上,免得查出更多再生事端。

可惜楚州富庶,楚州刺史李越更是在這片豐饒土地上撈了白花花的油水,他做人也精明,自己得了好處也沒有忘記一年到頭給助力他當上楚州刺史的宣王送禮送錢。宣王平日本就用度奢侈,在京中還有各種人情往來,封邑那點食祿根本不夠他的花銷,就靠李越這樣自覺的下屬給他上供。讓宣王貿然舍棄這麽大一一棵搖錢樹,他自然是不願意的,也沒料想到這個案子會發展到如此地步。

而現在再向宣王提出這個建議,對方面色不明地沈默著,明顯是開始考慮起了這個提議。

見宣王游移,洛祁殊自客座上起身,再行一拜,“自祁殊入京覆命以來,已在京中停留一月有餘,春狩之後,也再無在京中逗留的理由。這一月已經堆積了不少公文,估計再過幾日,就要動身回到蕪城。今日前來,也是來向殿下辭別,祁不在京城之時,還望殿下多加保重。”

這樣的說辭頗有幾分苦肉計的意思,至少他充分詮釋了什麽叫“以退為進”,宣王看著洛祁殊,當即想明白了,比起眼前這個的確手握軍權的朔方節度使,李越一個楚州刺史自然是可以舍棄的。

為了他的無上至尊之路,總有人要為之犧牲。



三日後

柳色青青,飛絮堆煙,春日的細雨來得繾綣,打濕江南水畔的京城,暈開縹色如煙。

珊瑚赫色的織錦裙更襯出如雪膚色,配上種水上佳的碧色翠玉簪,她眉眼間就自帶了三分春色。翻閱著手中的進貨條目,葉晨晚問向身邊負責進貨的李叔,“這鱖魚還是少了些,沒別的進貨門路了嗎?”

“我們常定鱖魚的那些漁戶,現在捕的鱖魚都得盡數上供,老板若是還想要,估計要去更遠的湖州了,這成本也會更高。”李叔神色有些為難。

“無妨的,再去聯系湖州的漁戶,現在樓裏的鱖魚供不應求,多訂些總是好的。”稍加思襯,葉晨晚就做了決定。

在一旁的桌案前趴著讀書的疏星聽見了兩人的對話,擡起了頭,“容姐姐,為什麽鱖魚都這麽搶手了呀。”

安排著折棠收養的幾個孩子搬到自己尋到的某處安全宅院後,折棠偶爾也會帶幾個孩子來扶風樓中玩。疏星這姑娘早慧又懂事,素日裏安安靜靜地喜歡看書,又瞧她耳聰目明,葉晨晚也任由她在樓裏看書,平日裏聽自己操持樓中事務。

“因為前些日子陛下在家宴上誇讚了一道翅湯桂魚片,現在京城附近所有的鱖魚幾乎都禦貢到了皇宮,而自從陛下誇讚後,也有不少人慕名點鱖魚做成的菜品,現在鱖魚的價格在城中翻了 好幾番了,有價也不一定能求。”

京中的鱖魚盡數禦貢到皇宮,自然是吃不完的,只能白白浪費。但葉晨晚心中雖這麽想,自己唯一能做的,也只有趁著流行的風氣多撈一筆。

“一道鱖魚也值得這樣追捧麽?”

葉晨晚傾身靠近疏星,拿過她手中的《孟子》翻了幾頁,指向書頁上其中一段話,“  ‘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矣。’便是說如此。君子之德如風,小人之德如草,草上之風必偃。”

疏星聽得似懂非懂,笑意忽然狡黠起來,“那容姐姐算不算也是‘下必有甚焉者矣’?”

倒是沒想到這孩子如此“舉一反三”,葉晨晚點了下她的額頭,呵呵笑了起來,“雖然這麽說倒也不錯,不過我只是想多賺一筆錢而已。這世上多數追捧都並無真心,只是各有所圖。”

這話對疏星來說理解起來的確有些困難,葉晨晚也不再多言,只把那本《孟子》重新遞回給了她。

就在這時門外忽然響起了敲門聲,“老板!老板!有喜事啦!”

“進來吧。”準許狄汀進屋後,葉晨晚看他滿臉喜色,額間還有薄汗,像是連跑帶喘地跑來,略有嫌棄地掃了他一眼,“在樓內這麽咋咋呼呼的做什麽。”

“有大喜事呀,老板!”狄汀看見疏星也在屋內,遂做出“宣王”的口型示意葉晨晚。

這樣小的孩子,自然還是少聽些朝堂內的事,葉晨晚溫聲把疏星哄去了隔壁,又示意李叔退下後,才開口問,“說吧,可是宣王的案子有了什麽結果?”

【作者有話說】

“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者矣。‘君子之德,風也;小人之德,草也。草上之風必偃。”出自《孟子·滕文公章句上》

在上位的人有什麽喜好,下面的人一定就會喜好得更厲害。領導人的德行是風,老百姓的德行是草。草受風吹,必然隨風倒。

謝謝大家的喜歡,可以的話請收藏和評論一下!【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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